音乐节后，方嘉琪唱《夜航》的视频片段被几个音乐博主转发了，评论区的风向出奇一致——
不是粉，选秀时期看过他，那时候唱歌真不行，全靠说话搞笑吸睛，这次唱得确实不错
以前觉得他就是个综艺混子，现在看来确实有唱歌能力
还得是星辰啊，一个十第十名愣是能救到前三的水平，牛！
方嘉琪你看到了吗？评论区终于没有人说你只会搞笑了！好欣慰！
……
林语到公司的时候，有同事跟她说方嘉琪上热搜了，她还担心了一下，直到看到评论区一众好评，她才放下心来。
她就知道，方嘉琪是个好苗子。
只是还没从喜悦中缓过神，周一的晨会就开始了。
公司的晨会不像上学，并不会表扬成绩好的同学。
气氛依旧低到冰点，陈岚坐在主位，扣着笔盖，面如死灰，把一沓资料扔到会议桌的中间：“我不在两个礼拜，你们就拿这种业绩给我？”
没有人敢说话，陈岚继续发话：“赵宇恒，李思琪上周综艺的对接，你什么时候去跟节目组确认的流程？”
坐在林语对面的一个男同事挺直了背。
“就……前两天。”
“前两天？你知不知道节目组在录制前一天换了三个台本？你拿着两天前的流程去现场，艺人在台上彩排的时候才发现跟台本对不上。”
赵宇恒没说话，低下头。
“张默，陆瑶三个月前的商务报价是八万一条，现在呢？”
坐在林语斜对面的张默缩了一下肩膀：“六万五。”
“谁给你报的六万五？”
“对方说市场行情……”
“市场行情是商务组定的，不是你听对方说的！陆瑶前两周接了三个推广，报价一个比一个低，你以为我们是在做清仓促销？”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再说话了。
陈岚没再追问，她继续往下说，像一头洪水猛兽，把在场所有人的名字都点了一遍。
林语把手中的笔捏了又捏，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笔记，脑子里全在想什么时候会轮到她。
“林语！”
林语猛地抬头，陈岚一直挂着的脸终于有了点红润。
“上周音乐节，是你负责对接的？”
“是的。”
“今天方嘉琪上热搜了，是好事，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能上热搜？”她顿了一下，自问自答：“因为许辰让他唱了《夜航》，因为那首歌本身有热度，观众又把他推上了热搜，但这里面，有哪一条是你主动做的？”
林语愣住了。
她没想过陈岚会这样问她。
“身为经纪人，你不应该知道你手下的艺人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吗？为什么下周的那个网综还是没推掉？雨珊，你带人的能力还是很差。”
蒋雨珊挺了挺背脊：“岚姐，我记下了。”
林语心里一瞬紧张，没想到会点名蒋雨珊。
都怪她没把那个综艺推掉。
“关于方嘉琪本年度的职业规划，你们这个礼拜交给我。”
林语和蒋雨珊都点了点头。
陈岚收起文件，只丢下两个字：“散会。”
会后，林语去了蒋雨珊办公室，想跟她说声抱歉的，蒋雨珊径直抬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在意这些，方嘉琪的规划，你后天写完给我。”
说完，蒋雨珊就转身过去干活了。
林语点头退出去。
她熬了两个大夜，终于把方嘉琪的年度规划重新做完了。
周三下午，林语带着打印好的规划书去找蒋雨珊。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陈岚的声音。
“先用这批？你是嫌星辰还不够被骂吗？！”
林语脚步顿住了。
宁浩从旁边冒出来，小声喊住她：“林语，快过来，岚姐今天心情不好，正带人在跟雨珊姐对峙呢。”
“对峙什么？”林语好奇。
“就许辰新的巡回啊，应援物料出了点问题，赵思思离职前签的验收单，现在人找不到了。”
林语听说过赵思思，她的上一任。
里面陈岚的声音又高了几度：“下一场巡演还有一周，重新做物料你觉得来得及？”
林语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敲了敲门。
“岚姐，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一些，我有个想法不知能不能说。”
“林语，你来干什么。”蒋雨珊皱着眉头。
陈岚凝视了林语一会儿才开口：“什么想法？”
“我刚才听到供应商是临时换的，现在换回来可能来不及，但如果只是品控有问题，不是供应商本身的问题，那能不能跟对方谈补做？”
“补做？我们钱都付了，他还会搭理你？”陈岚手撑着桌面一脸轻嗤。
“我想说的是，这批物料如果对方还想继续合作，他们不会愿意把事情闹大，我可以先去问一下，就说我们公司最近在整理供应商名录，想了解一下他们的品控流程，旁敲侧击问问补做的可能性。”
陈岚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思索了一阵才抬眼看向林语：“你怎么问？”
“方嘉琪最近的人气很不错，我提议公司也出一些与方嘉琪有关的官方周边，以此去看他们的品控，留存样品，先拿到他们的质量证据。”
林语的话说完，陈岚的嘴角就向上提了一下。
“原来你还挺有私心的，行，这件事你来跟进。”
说完，陈岚就走出了蒋雨珊的办公室。
陈岚甫一走开，林语就把手里的规划书放在蒋雨珊桌上：“雨珊姐，这是我写的方嘉琪的规划书。”
“放着吧。”蒋雨珊接过规划书，翻了一页，忽然说，“林语，许辰的物料，你确定要跟？”
林语愣了一下，点点头。
蒋雨珊合上规划书，靠在桌沿上看着她：“许辰的事，向来是岚姐亲自盯的，而且许辰对粉丝的东西很上心，物料出问题，粉丝骂的是公司，但岚姐第一个问责的，是经手人。”
林语没说话。
“你刚转正，方嘉琪这边刚有起色，我是怕你顾不过来，两头都砸了。”
“雨珊姐，我知道轻重。”
“知道就好，去吧。”蒋雨珊摆了摆手。
与此同时，方嘉琪的数据还在往上走。
他发了一条微博感谢林语，配图是音乐节后台两人的合影，底下粉丝评论全是“谢谢姐姐带我们家琪琪宝贝”。
林语吸着奶茶，差点被珍珠呛到。
明明自己也经常在许辰的微博下喊“辰辰宝贝”，怎么轮到别人就觉得有点肉麻了。
*
第二天，林语就跟供应商那边联系好，说去看样品。
样品间不大，三面墙的货架，摆着各种演出物料，手幅、灯牌、应援周边、亚克力立牌、纪念票根等等。
样品按客户分区，林语扫了一圈，很快找到星辰那一栏。
最上面一排是许辰巡演的应援周边样品。
林语拿下来摸了摸，很薄，而且封线的位置也歪歪斜斜的。
她又翻了翻其他几样，亚克力立牌的厚度不对，纪念票根的纸克重也不够。
以许辰粉丝的挑剔程度，绝对会被挂上热搜。
林语把东西放回去，掏出手机拍了几张，还没拍完，身后就传来几声动静：“你是谁？”
林语急忙把手机收起来，扭头看到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你好，我是星辰娱乐的林语，今天跟王经理约好来看样品，您是王经理吧？”
女人上下打量了林语一番，语气浮躁：“林小姐是吧？你要看的样品在那儿，这边是我们的瑕疵货。”说着，就带着林语往另一边走去。
车间里，工人们正在忙碌地操作机器，林语跟在女人身后，随意地看着工人的操作。
只远远看着，她都觉得那些生产的周边不太合格。
“林小姐，星辰跟我们可是多年的合作商了，你放心，我们的品控绝对靠谱。”
似是看出了林语的顾虑，女人转头这才露出笑容回应。
林语点点头：“是的，我们也是看中多年的合作，所以才一直订购，这次时间比较紧，您这边大概多久能出货？可以先做一批打样吗？我拿回去给领导也看看。”
“看你需要什么品类，简单的周边十天半个月就能出货。”
林语点点头：“对了，之前我们星辰还订购了一批许辰的应援周边，但粉丝反馈应援周边质量不行，所以想问问是什么情况。”
女人一听林语的话，神情越发变化：“哪里有问题？粉丝就是会找事，我们用的一直都是同一批材料，质量肯定过关，再说货不是发给你们了？这么大的订单，我们可是不退不换的啊。”
林语微笑道：“王经理，我不是这个意思。”
女人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了，缓了缓语气：“林小姐，你刚做这行不久吧？我跟你讲，粉丝嘛，拿到什么东西都能挑出毛病来，我们做供应商的，只管按合同交货，你们公司验收都签了字的，说明没问题。”
林语面上点头：“您说得对，是我经验不足。”
她又问了方嘉琪打样的工期，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
一回到公司，林语就去跟陈岚汇报了。
“验收签了字？”陈岚问。
“嗯，对方是这么说的。”林语回复。
陈岚表情沉了下来：“看来是赵思思签的。”
她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雨珊，你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蒋雨珊推门进来，看到林语站在里面愣了一下。
“赵思思签的物料单，在你这里？”陈岚问。
“是。”
“去拿。”
蒋雨珊很快拿着一个文件夹回来，陈岚翻开，找到许辰巡演那批应援周边的验收单，最后一栏签名处，确实是赵思思签的字。
陈岚生气地甩上文件夹。
“林语，这件事你继续跟，沈薇那边你去对接，许辰的物料全部退回，让嘉豪重做！”
“好。”
林语点了下头，退出去，蒋雨珊跟着她走出来：“林语，没想到你挺厉害的，看出了问题端倪。”
“运气好，雨珊姐，方嘉琪的职业规划我今天修改好再交给你。”
上午，林语收到了蒋雨珊关于方嘉琪职业规划的批示。
去工厂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带飞方嘉琪。
她想，方嘉琪现在的热点可不能丢，也要发挥他的长处。
回到工位，她把方嘉琪的规划书又改了一版，然后给许辰的助理沈薇发了消息，对接物料补做的细节。
等她把所有事都理清楚，抬头一看，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
天早就黑了，她看了眼时间，竟然快十一点了。
伸了个懒腰，收拾完东西准备走，天空不作美，好端端地又下起了雨，她只能折返去拿伞。
此刻的大楼已经没什么人了，林语突发奇想，想去练习室看看还有没有艺人在练习。
刚走到练习室楼层，她就听到了钢琴声。
暖黄色的灯光从第二扇门缝里漏出来，林语悄悄走上前，侧头看进去，只见许辰坐在钢琴前，双手缓缓抬起又落下，随后一阵细微的歌声传出来。
林语站在门口，静静聆听。
忽然，琴声停了。
“谁在那儿？”
林语吓了一跳，犹豫间，还是推开门。
“许老师，是我。”
许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弹了几个音：“还在加班？”
“嗯，不好意思打扰你练歌了。”
“你来得正好，帮我听听这两句哪个更好。”
“我？我不懂音乐。”
“不懂才好，以观众视角听。”
不等林语回答，许辰便唱了起来。
这是林语第一次听许辰没有经过话筒的声音。
很近，近到她能听见他换气的声音。
她忘了要听哪个版本更好。
直到许辰停下来问：“怎么样？”
林语才回过神：“我喜欢第二个，如果是抒情的话，第一个更好。”
许辰点点头，拿起笔记录下来。
许辰又开始修改曲子，林语觉得干站着也不好意思，扭头时看到许辰放在一边的奶茶已经空了，便轻声道：“许老师，我去给您倒杯热水？”
许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