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梨有两个秘密最不想让别人知道。
一个是她的父母不和,动不动就吵架。
还有一个,就是她喜欢上她的同班同学宋青也了。
这本来是两件看起来互不相干的事情,但如果一定要问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的话,那就是宋青也他窥见了沈星梨家中所有不堪的秘密,却唯独不知道,那个叫沈星梨的女孩子喜欢他,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喜欢他,一直喜欢了好多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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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耳机里播放着周杰伦的歌,沈星梨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单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书桌上摆着的语文周记只字未动。
“但偏偏,风渐远,把距离吹得好远好远……”
酸涩的暗恋好像从来都不会有结果。沈星梨今天不想听这样的歌,她伸手扯下耳机,歌声戛然而止,可换来的却是门外大人们的吵架声,不绝于耳。
赶在有滚烫的东西从眼眶里溢出来之前,沈星梨重新把耳机塞了回去。
隔绝了外界的声音,沈星梨趴到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用臂弯上的肉蹭掉了眼角的泪,然后随机从热门新歌里选择了一首,是一个不认识的男歌手,正在格外激动地唱着热烈的摇滚。
今天是星期天,窗外,又大又红的太阳正在往下落,天边已经染上红霞。门外那两个人已经从太阳高照的中午间歇性地一直吵到了黄昏。
体力真好……他们吵了一下午,沈星梨也提心吊胆了一下午。
此刻,她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求求他们不要再吵了……
如果非要继续吵下去的话,那能不能祈祷那个住在她家楼上的那个少年,此时也正和她一样,戴着耳机听着摇滚,千万不要听见那些不堪入耳的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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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闹铃响起,该去学校上晚自习了,这是沈星梨升入高中的第二个星期。
沈星梨把书桌上的周记合上,和课本练习册叠在一起,一股脑儿塞进藏蓝色的书包里。
书包旁边挂着一只粉红色的玲娜贝儿。这是沈星梨读小学时她和爸妈一起去上海迪士尼玩的时候买给她的。沈星梨一直把这只有点掉毛的玲娜贝儿挂到现在,这是沈星梨格外珍视的东西,代表着她为数不多的愉快的亲情回忆。
背上书包,沈星梨将右耳紧贴门上,确定房间外的声音已经小了不少,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刚打开,一双筷子就飞到了她的脚边,掉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
沈星梨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鼻子涌起一股酸涩,弯下腰捡起脚边的筷子,酸涩的感觉在低下头是倒流到眼里,视线顺着筷子飞来的方向延展出去,筷子、菜叶、杂物,满地都是。
沙发底下歪歪斜斜躺着好几只烟头,长的短的都有……有几只还闪着火星冒着青烟。
再往上看,墙上有一抹豆浆的污渍,应该是将盛满豆浆的碗扣到墙上留下的,未干的豆浆还在一滴一滴地顺着墙面往下滴,触目惊心。
沈星梨的身体猛地一颤。父母的争吵好像从她记事起,就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这本应该是一件习以为常和安慰过自己无数遍的事情,却在一次次亲眼目睹这些战后硝烟后,痛苦被一次次无限放大。
沈星梨咬住嘴唇,不能哭,绝不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任何的可怜和软弱。他们从来不会同情她。
走过一片狼藉,沈星梨将筷子放在客厅的桌上。她爸爸已经回房间去了,她妈妈还坐在餐桌上抹眼泪。
“我去晚自习了。”沈星梨小声地说。
“嗯。”妈妈停止抹眼泪。
他们的回应并不重要,但是沈星梨每次还是习惯性地汇报。
低着头走到门边,换上运动鞋,沈星梨讨厌待在这样的家里。
沈星梨他们家在楼梯的转角处,大门正对着楼梯口。
推开家门,一颗又红又大的夕阳在她面前晃了一下,一个少年正从楼上款款走下来。
落日悬在他的身后,霞光从他背后漫涌而来,将他周身裹上一层淡淡的碎金,如同落凡的神明。
他眼眸低垂,长睫投下阴影,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身形干净挺拔,却带着几分摄人魂魄的慵懒。
沈星梨心跳漏了一拍,停下推门的动作,怔怔地站在原地。
几秒后,沈星梨反应过来后,快速移开视线,砰地一声,将家门关上,背靠着家门,控制住那颗狂跳的心脏。
他就是宋青也。
那个沈星梨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宋青也。
那个成绩好、体育好、样样好的宋青也。
那个应该是大部分女生都会喜欢的宋青也,那个为什么要搬到她家楼上的宋青也……
而她沈星梨,又为什么偏偏喜欢上了这样的人?
沈星梨不敢面对他,她怕他看见家里的狼藉,怕他从蛛丝马迹里看穿她所有的不堪,更害怕被他发现,那个似乎是捆在泥地里,满身灰暗的自己,竟然是那样地擅自地喜欢他。
教堂里的白鸽怎会爱上乌鸦?
她只能在深井里凝望她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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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坐在餐桌前,听见她砰一声的关门上,抬起头,投来一个不满的眼神。
沈星梨没有心情去理会她的眼神,贴着家门,等到感觉门外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又逐渐远去之后,才推开门,下了楼。
沈星梨家住在5楼,拉开一楼防盗门那一刻,沈星梨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在楼上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星梨走出小区,拐个弯,一路往下走,经过几个岔道口,十分钟就到了桃石中学的校门口。
沈星梨住的小区是一个学区房。出了小区,往右是去桃石小学,往左就是去桃石中学。
桃石中学是全市最好的中学,没有初中部,只办了高中部,不少初中生拼尽全力,挤破了头只为踏进桃石中学的校门。
而好几个像沈星梨这种从小就在学区房长大的孩子,好像天生就被赋予了必须考上桃石中学的使命。
桃石中学附近没有别的中学,成者就继续留在学区房,败者就得离开,把房出租给即将就读桃石中学的成功者。
沈星梨她属于前者,她成功了。
回想起初三备考的那段时间,她都是在公交车上一会儿背英语单词,一会儿研究化学方程式。
原本住在她家楼上和她同年级的那个女生没有考上桃石中学,在上个月搬走了,没有和沈星梨他们家说任何一句话。
沈星梨本以为有了楼上那个女生的对比,她的父母或许能对她的成功赞许有加。但是,没有,她的成功在她父母眼里看起来理所应该。
当亲朋的羡慕他们是怎么培养出这样女儿的时候,他们也只是把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却忽视了她沈星梨曾经有多么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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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石中学高一年有两个实验班,一个是高一(1)班,一个是高一(2)班。
拐进高一(1)班的教室,宋青也已经在他的位置上了。
这是沈星梨遇见宋青也的第二个星期,也是他们成为邻居和同学的第二个星期。
可是他们却没有一次一起上学或放学,大多时候都是沈星梨跟在他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星梨拉开自己座位的椅子坐下,教室里还算安静,几乎每个人都是低着头在看书。
刚开学不到两星期,大家都还不熟悉,只有一些能和人自来熟的同学已经开始和同桌前后桌聊起了天。
沈星梨不是这样的人,她不擅长主动做这样的事,只能默默坐在位置上,等着别人来找她挑起话题。
但是,沈星梨想,只要一旦只要有人来和她说话,她一定会热烈地回应他。
沈星梨的同桌是一个女生,叫关心悦。她长着一张白净的瓜子脸,,眉眼清秀,长长的马尾高高扎起,露出圆润光滑的额头,只有鬓角几缕碎发恰到好处地垂下来。
她看起来似乎也不太爱说话,开学到现在他们说的话屈指可数。正当沈星梨想着和她开启话题的时候,英语老师就抱着一叠卷子走了进来。
周日的晚自习,桃石中学一般都用来考试,一周考英语,一周考语文,都是沈星梨拿手的。
英语老师把卷子往讲台桌上一放,大家马上自觉地收起桌上的东西,拉开桌椅准备考试。
沈星梨自认为自己的英语还算不错,做英语卷子的速度也快,初中每次考英语,她做完卷子后都还能留下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两遍的时间。
不过高一的英语卷确实比初中难了不少,好多陌生的单词和奇怪的表达,让沈星梨也纠结了好久。
等她做完卷子,忍不住看向坐在自己斜后方的宋青也的时候,却发现宋青也似乎早就已经做完了英语卷子,正有点漫不经心地轻轻靠在椅背上,手中的黑笔在他修长的指尖来回转了两圈,看不出他是在检查卷子还是在发呆。
他们之间隔着几个黑压压的脑袋,当感觉到宋青也有点要抬起头的样子时,沈星梨连忙收回视线,看回自己的英语卷子,可英语卷子上的单词却在这时好像变成了一棵棵黑色的豆芽菜,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沈星梨的目光是个胆小鬼,只敢在宋青也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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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