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裴尔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忙活了。
他提前一周就跟队里调了休,跟裴爸裴妈打了招呼,跟南黎和秦程串通好了。他要给姜桐一个惊喜。这个惊喜他准备了很久,把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琢磨过。他这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他想把所有能想到的都准备好。
裴妈比他起得还早,五点多就在厨房里忙活了。裴爸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起来看了一眼,又被裴妈赶回去睡了。裴尔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裴妈已经把排骨炖上了,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气球在阳台,昨天沈垚送过来的。”裴妈头也不抬地说。
裴尔应了一声,去阳台拿了那袋气球。他花了大半个小时把字母气球充好气,拼凑固定,贴到客厅的墙上。裴爸端着一杯茶从厨房出来,站旁边看了一会儿,想帮忙又不知道帮什么,被裴妈喊了回去。
沈垚站在客厅中间,仰着脖子看墙上的字母。看了两秒就喊上了:“尔子,歪了歪了!”段裴鸣跟在他旁边,手里拎着果篮。
沈垚从凳子上跳下来,围着墙上的字母转了好几圈,一会儿说L歪了,一会儿说O往下掉,裴尔被他吵得头疼但手里活没停。段裴鸣没说话,径直去了厨房,看见案板上的水果,拿起刀就开始削苹果。裴妈笑了,夸他削得好,他耳朵尖红了一点。
沈长卿后来也到了,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卫衣,拎着自己做的小蛋糕。段裴鸣去楼下接的她,两个人进厨房摆果盘,配合得很默契。
沈垚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啧啧两声:“尔子哥,你这排面可以啊。”裴尔没理他。最后他把字母都贴好,退后两步看了看,L往左歪,O有点往下掉,V和E之间的缝隙一大一小。他想揭下来重贴,沈垚拦住他:“别弄了,歪的才真实!”裴尔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了回来。
裴妈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嘴上说的是“抓紧把桌子收拾收拾”。
快到中午的时候,南黎给裴尔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出发了。”裴尔看着那四个字,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条金项链,坠子是两个字母黏在一起的,一个“T”和一个“R”,姜桐和他名字首字母。
这项链是他自己做的,跑去金店跟师傅学了整整一个下午,做得歪歪扭扭的,字母边缘都不太齐。沈垚和南黎都笑他土,说现在哪还有人戴这么粗的金项链。他没理,还是做了。
南黎和秦程负责去接姜桐。南黎给姜桐打电话的时候,姜桐正在家里化妆。南黎在电话里说中午一起吃饭,有要事商量。姜桐问什么事情,南黎说来了就知道了。姜桐没多问,挂了电话继续画眼线。
她今天化了全妆。不是因为她知道有惊喜,是因为她最近养成了习惯,周末出门也会收拾一下,不像以前那样随便套件衣服就出门了。她换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浅驼色的大衣,头发散下来,用卷发棒稍微带了一点弧度。南黎在她家楼下等她的时候,看见她从楼门里走出来,愣了一下。
“你今天……化妆了?”南黎问。
姜桐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说:“周末,收拾一下。”南黎从副驾驶扭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着。秦程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车子拐进裴尔家那条路的时候,姜桐愣了一下:“去哪儿?”南黎说先去尔子家拿个东西。姜桐没多想。车停了,南黎和秦程一左一右走在她两侧,把她夹在中间。
走到裴尔家门口,南黎停下来,让姜桐闭上眼睛,说有惊喜。姜桐看了秦程一眼,秦程冲她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南黎从后面轻轻捂住她的眼睛。
屋子里很黑,窗帘全拉上了。南黎带着她一步一步走进去。姜桐什么都看不见,但她闻到了排骨的香味和水果的清甜。她好奇极了,不过节不过生日,为什么要给她惊喜?
南黎松开手。秦程打开了客厅的主灯,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朦朦胧胧。
姜桐睁开眼,看见了满墙的气球,歪歪扭扭的LOVE。看见了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果盘和小蛋糕。看见了裴爸裴妈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沈垚咧着嘴冲她笑,看见段裴鸣和沈长卿并肩站在一起,看见了秦程站在角落,看见了南黎站在她旁边眼眶红红的。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裴尔身上。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新衬衫,头发比平时整齐,但额角有一缕翘着。他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
“桐桐,我有话想跟你说。”
姜桐站在原地,心跳快了起来。
裴尔看着她,张了张嘴,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一句都想不起来了。他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很稳。
“桐桐,我喜欢了你很久。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对你的情感不一样,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放不下了。你出国那几年,我不找。不是因为,我不想你。我是怕我会打扰你。你回国躲着我,我也没找你,我还是怕打扰你。”
他停了一下。
“我不想再等了。姜桐,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小时候替我挡了那一下,不是因为你爸妈不在了我想照顾你,不是因为你一个人太久了我想陪你。都不是。我就是喜欢你。裴尔喜欢姜桐,喜欢了很久很久。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到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姜桐…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客厅里安静极了。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姜桐站在原地,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看着裴尔,看着满墙歪歪扭扭的气球,看着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果盘,看着厨房门口探着头的裴爸裴妈,看着角落里攥着遥控器的沈垚,看着段裴鸣和沈长卿牵在一起的手,看着秦程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看着南黎哭得比她还凶的脸。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
“你准备了多久?”
裴尔说:“很久。”
姜桐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气球都贴歪了。”
裴尔看了一眼墙上歪歪扭扭的LOVE,转回来看着她。“歪就歪了,你喜欢就行。”
姜桐看着他红着的耳朵尖,看着他翘在额角的那缕头发,看着他那件不太合身的新衬衫,看着他站在这满屋子的歪气球下面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的样子,又哭又笑。
“好。”她说。
裴尔愣住了。“什么?”
“我说好。”
裴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克制的笑,是眼睛弯起来。嘴角咧开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光的那种笑。
沈垚按响了遥控器,音乐响起来,一首很老的歌。裴妈靠在裴爸肩膀上哭得说不出话。段裴鸣嘴角弯了一下,沈长卿在他旁边轻轻说了一句,真好。
南黎哭得稀里哗啦,秦程递纸巾给她,她抽了一张擦了眼泪,又塞了一张给秦程,秦程就攥在了手心里。
裴尔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取出那条金项链。坠子是两个字母黏在一起的,T和R,做工有点粗糙,字母边缘都不太平整,在灯光下黄澄澄地闪着光。
“这是我做的。”裴尔说,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有点土。”
沈垚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岂止是有点土”。被南黎一把捂住了嘴。
姜桐看着那条项链,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把项链接过来,低头看了很久。
“你做的?”她问。
裴尔点点头。“跟金店师傅学的,学了一下午。”
姜桐用手指摸着那个坠子,摸到了字母边缘不平整的棱角,摸到了两个字母黏合处细细的痕迹。她抬起头,看着裴尔。
“帮我戴上。”
裴尔接过项链,绕到姜桐身后。他的手指不太灵活,扣了好几次才把链扣扣上。项链落在姜桐的锁骨上。金的,亮闪闪的,配她那件白色连衣裙,确实有点扎眼。沈垚在后面又想说点什么,被段裴鸣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姜桐低头看着胸口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笑了。又哭又笑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弯得很高。
“是很土。”她说。
裴尔愣了一下。
姜桐抬起头看着他。“但是我喜欢。”
裴尔的耳朵尖红了。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沈垚终于憋不住了,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你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感受”。南黎回头瞪了他一眼说“你不算,你女朋友在手机里”。沈垚闭嘴了。
裴妈在厨房门口擦干眼泪,转身回去端菜。裴爸跟在后面帮忙摆桌子。秦程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阳台,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嘴角弯着。南黎走到他旁边,拿了一瓶水递给他。他没喝,拿在手里。
姜桐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眶还是红的。裴尔坐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茶。两个人都没怎么喝,那两杯茶就那么放在茶几上,冒着热气。
姜桐又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项链,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坠子。
“你学了一下午?”
裴尔点点头。“师傅说我手笨。”
姜桐笑了。“是挺笨的。但是……”她顿了顿,“谢谢你,裴尔。”
裴尔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桐桐,以后别跟我说谢。”
姜桐抬头看着他。他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一种很亮,一种很柔。
窗外阳光很好。厨房里裴妈在喊“端菜了”。沈垚跑进跑出帮忙摆碗筷。段裴鸣和沈长卿在收拾餐桌。秦程从阳台进来了,手里还攥着那张纸巾没扔。南黎跟在他后面,眼睛还红着,但已经在笑了。
这个中午,裴家的餐桌第一次坐满了人。墙上的气球歪歪扭扭地挂着,没人再去动它们。
姜桐坐在裴尔旁边,脖子上那条土气的金项链在灯光下闪了一顿饭的时间。她时不时的低头摸一下坠子,裴尔看见了,嘴角弯着,一直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