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程接到修理师傅电话的时候，正在队里整理材料。师傅说u盘修得比预想的快，已经可以取了。他挂了电话，跟领导打了个招呼，开车往电子城去。
路上他给裴尔和姜桐各发了一条消息。“u盘好了，我去拿。”
裴尔回了一个“好”。
姜桐回了一句“到了跟我说”。
电子城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嘈杂热闹。秦程上了三楼，走进那家小店，师傅把u盘递给他，用一个小号的静电袋装着，外面裹了好几层气泡膜。
师傅叮嘱了一句，说修是修好了，但毕竟年头太久，建议尽快把里面的东西导出来，免得又出问题。秦程点点头，付了钱，把u盘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拍了拍。
出了电子城大门，外面的阳光很好，但风很大，吹得人行道上的树叶哗哗地响。
秦程站在门口，拿出手机准备给姜桐打电话。他刚拨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声音很大，像是有人在地库门口轰油门。他没在意，把手机贴到耳边，电话接通了，姜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拿到了？”
“嗯，拿到了。”秦程一边说一边往停车的地方走，“师傅说修得比预想的快，东西都导出来了，我……”
他的话没说完。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从他身后冲过来，速度很快，发动机的声音瞬间逼近。秦程本能地往旁边闪了一下，但对方的目标不是他，是他外套的口袋。
一只手从他身侧伸过来，又快又准，一把扯开了他外套的拉链。秦程反应很快，立刻伸手去护，但那只手已经探进了内侧口袋，抓住了那个静电袋。
秦程抓住对方的手腕，两个人较了一下劲。摩托车的速度没有减，骑车的人穿着一身黑，头盔捂得严严实实，看不见脸。那股往前冲的力道太大了，秦程被带得踉跄了两步，手指从对方的手腕上滑脱。
静电袋被抽走了，摩托车从他身边冲过去，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下，姜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疑惑。“秦程？秦程？你那边怎么了？”
秦程站在人行道上，低头看着地上的手机，又看了看摩托车消失的方向。风很大，吹得他外套的拉链头轻轻晃着。他弯腰捡起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但通话还在继续。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听到姜桐在喊他的名字。
“桐桐。”他说，声音有点干。“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姜桐的声音变了，变得很紧。“怎么了？”
“u盘被抢了。”
又是几秒的沉默。秦程能听见姜桐的呼吸声，很轻，但很快，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他站在电子城门口，风灌进敞开的衣领，很冷，但他没动。
“报警了吗？”姜桐问。
“还没，刚发生。”
“你先报警。”姜桐的声音稳了一些，但秦程听得出来，那种稳是绷出来的。“我联系裴尔。”
“好。”秦程说。
电话挂了。秦程站在那儿，看着手里裂了屏的手机，深吸一口气，拨了报警电话。他描述事情经过的时候声音很平静，时间，地点，对方的特征，摩托车的颜色和型号。
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做笔录一样。接线员让他留在原地等民警过来，他说好，挂了电话。
他靠在一根路灯杆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他想起那个u盘，想起它在那棵苹果树下埋了十几年，想起姜桐在树下哭的样子，想起裴尔蹲在地上小心地把它从土里挖出来。他闭上眼，又睁开。
手机震了。裴尔的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秦程回了一句：“电子城门口，靠马路这边。”
不到五分钟，裴尔就到了。他是跑过来的，从停车场一路跑过来，外套敞着，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跑到秦程面前，停下来，喘了一口气，问了一句。
“怎么回事？”
秦程把事情说了一遍。裴尔听完，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让秦程愣住的话。
“你最近跟谁提过u盘的事？”
秦程看着他。裴尔的目光很沉，不像是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秦程想了想：“除了你和桐桐，没有别人。”
裴尔没说话，看着电子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拎着购物袋进进出出的顾客，看着路边停着的一排排车。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那对方怎么知道你今天来拿？”
秦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也回答不了。他拿到u盘就出来了，中间没有任何耽搁。
对方骑着摩托车等在电子城门口，时机刚好卡在他出来的那一刻。不是巧合，是有人提前知道。
姜桐是打车来的。她从律所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上催了司机好几次。
司机被她催得有点不耐烦，但看她脸色不好，没说什么，加了一脚油门。她到的时候，民警已经到了，正在跟秦程做笔录。裴尔站在旁边，看见她从车上下来，走过去。
姜桐看着他，问了一句。“找到了吗？”
裴尔摇了摇头。姜桐站在原地，看着电子城门口那片空地，看着那根秦程靠过的路灯杆，看着地上那几道摩托车轮胎碾过的痕迹。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裴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姜桐没有看他，但她的手慢慢不抖了。
民警做完笔录，告诉他们回去等消息。秦程点点头，民警走了。三个人站在电子城门口，谁都没说话。风很大，吹得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往前跑。
秦程先开口。“怪我，我应该更小心一点的。”
姜桐摇了摇头。“不怪你，你又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刚刚发生的坏事。
秦程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更难受了。他宁愿她骂他两句，或者瞪他一眼，都比这样强。
裴尔在旁边说了一句。“先回去再说，站在这儿也没用。”
姜桐点点头。裴尔叫了一辆车，三个人一起坐进去。车里很安静，司机开了收音机，放的是下午的戏曲节目，咿咿呀呀的，谁都没听进去。
姜桐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u盘被抢的画面翻来覆去地转。她想起那个u盘在土里埋了十几年，想起它终于被修好了，想起她还什么都没看到，它就没了。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阳光很好，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一个存着十三年真相的u盘被抢走了。
她觉得有点荒诞，但又觉得不是荒诞，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裴尔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是小时候她教他的那个节奏。姜桐听着那个节奏，心里那个一直揪着的地方，慢慢松了一点。
到了姜桐家楼下，三个人下了车。秦程站在台阶下面，看着姜桐说了句“桐桐…对不起”。
姜桐看着他那张懊恼的脸，摇了摇头，说了一句“真的不怪你”。
秦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一步一步走远了。
裴尔没有走。他站在姜桐旁边，看着秦程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头看着她。
“上去吧。”他说。
姜桐点点头。两个人一起上楼，开门，进屋。姜桐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脸埋进手心里。她没哭，就那么坐着，肩膀微微塌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裴尔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他就那么坐着，陪着她。
过了很久，姜桐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天已经暗下来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裴尔。”她说。“你说，那个u盘里到底有什么？”
裴尔想了想，说了一句。“不管有什么，对方越不想让我们看到，越说明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姜桐转过头看着他。裴尔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想明白了的事。姜桐看着他，心里那个一直揪着的地方，又松了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秦程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联系了刑警队的同事，让他们帮忙查那辆摩托车。又说电子城门口的监控他已经调了，但对方戴着头盔，看不清脸，而且那辆摩托车的牌照是假的，查不到车主。
姜桐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句“知道了”。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裴尔在旁边说了一句。“会查到的。”
姜桐没有睁眼，她没有说话，就那么靠在沙发上，听着裴尔手指敲在扶手上发出的轻微声响。一下一下的，很轻，很稳。
窗外，夜色慢慢深了，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对面楼的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