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喜提轿车

苏远和把门推开了个一道小缝,伸出游标卡尺,试探着碰了碰地面上的大叶黄杨。金属尺尖刚触及叶片,那株植物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细长的枝条骤然抬起,顺着游标卡尺往上缠,直奔他的手腕而来。

他眼疾手快往后一抽,顺势割下一小截茎叶,断口处渗出一点浑浊的汁液,可不过短短几秒,原本裸露的切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紧接着重新抽出嫩绿色的子叶。

“看来不能直接莽过去。”苏远和关上了门沉思。

一物降一物是众所周知的道理。根据常识也可知明火降草木,可是问题落到眼下,却没那么简单。

谢知非挠了挠头:“看来得烧。但谁有打火机啊?秦老师不抽烟,我们几个更不可能有吧?”

秦川突然像是被点到了什么,摸摸外套口袋竟然真的掏出了个打火机,“今早带学生做实验,从化学老师那顺来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莫名其妙达成了一个条件。

苏远和接过打火机,跟众人简单讲了他的计划。总之是需要一种罐装喷剂,杀虫剂、发胶、空气清新剂,甚至某些制冷喷雾都可以,借助喷出的可燃气体把火焰送得更远,否则只靠一个打火机,根本没法处理门外那片已经疯长成灾的绿化带。

“我寝室有云南白药!不知道行不行。”白阳说着就要往楼上跑。

“云南白药的喷雾可能容易被火焰干扰,不过也值得一试。”

谢知非忽然一拍脑门:“我突然想起来签到处有杀虫剂和空气清新剂!远哥我去给您拿。”谢知非一溜烟地消失了。

秦川看着谢知非远去的背影,神情忽然有些恍惚,半晌才低低感叹:“年轻就是好啊……我现在是没什么精气神了。但我儿子跟你们一样大,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秦老师您这是什么话?您不是还好好的吗?您儿子一定会没事的。”林渡轻声安慰道。

秦川扯了扯嘴角,没有再接话。

苏远和此时正蹲在门口用打火机试着点燃刚才割下来的枝条。叶片一遇火便迅速蜷缩,边缘焦黑卷曲,火苗沿着叶脉向里吞噬。更重要的是,被彻底烧焦的断口没有再次冒出嫩芽,这宣示着火焰的胜利。

没过多久,谢知非和白阳捧着一堆瓶瓶罐罐跑了回来,“远哥!你看看什么能用!”

林渡听闻也凑了过来挑挑拣拣,忽然偏过头对苏远和说道:“你懂的真多啊,数理化成绩一定很好吧?”

“生活常识罢了。”苏远和瞥了林渡一眼,显然对他莫名其妙的献殷勤不感兴趣。

最后苏远和挑选了两瓶空气清新剂,按住喷头后在喷口处点燃打火机。火焰像猩红的蛇信子般迅速吐出,最先被点燃的是伸到门前的几片叶子,很快,火势便顺着枝条蔓延开来。星星点点的火光连成一片,逐渐吞没宿舍门前疯长的绿化带。焦糊味顺着热浪扑面而来,等火焰渐渐熄灭,地面只剩下一层厚厚的草木灰,以及烧得发黑卷曲的枝干。

众人观察了一晌,确认这些植物没有再继续生长的迹象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跨出寝室门。

空气里全是烧灼后的焦糊味,混着湿泥土的腥气,呛得鼻腔发涩。黑色枝条横七竖八蜷缩在地上,形状古怪,远远看去,像一只只被烧焦的手,死前还不甘心地想抓住什么。

谢知非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边被烧焦的大叶黄杨,沉默片刻,神情沉重道:“远哥,我突然想起来一道菜。”

苏远和侧过脸:“?”

“炭烤蔬菜。”

“谢知非。”苏远和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箱冷冻层里捞出来,“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也烤了。”

谢知非立即闭嘴,并十分识趣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白阳背着那个印着小公主图案的儿童书包,手里拎着强化过的扫把柄,神情复杂地看着地上的灰烬:“讲道理,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学校里庆幸绿化带被烧秃。”

秦川走在几人中间,手里紧攥着车钥匙,闻言叹了口气:“学校后勤如果还在,明天估计要心梗。”

“放心吧秦老师。”林渡轻声道,“他们现在应该没空管绿化带。”

这话一出,几人都短暂地安静下来。

远处教学楼的方向仍不断传来零星的嘶吼声和玻璃碎裂声。午后的校园本该是广播、脚步、说笑,以及老师隔着半条走廊训人的声音。可现在,那些熟悉的动静仿佛被人从世界里硬生生挖空,只剩惨叫与混乱填进留下来的窟窿。

苏远和垂眸看向自己手里的空气清新剂。刚才连续的喷射让罐身变得冰冷,指腹贴上去时,他才后知后觉感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只是低烧导致的肌肉反应而已。

林渡却像是早已看穿了他的自欺欺人,稍稍放慢脚步,走到他身侧,低声问:“还能走吗?”

苏远和连眼皮都没抬:“你要是再问这种废话,我可以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做不能走 。”

林渡眨了眨眼,笑得格外无辜:“那看来还能走。”

苏远和:“……”

他现在突然有点想把林渡也塞进刚才的火里烤一烤。

从宿舍楼到西边停车场的距离不算远。平时学生们走这条路,大概只需要五六分钟,中途甚至还有闲心吐槽食堂今日新品到底是人类料理还是炼金术实验产物。

可如今,这短短一段路却被拉得极长,每走一步都让人神经紧绷。

操场边的灌木丛已经疯长到了接近人腰的位置,原本被园丁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枝叶不断向外伸展,叶缘锋利,随着风轻轻晃动。几片叶子相互摩擦时,竟发出近似刀刃轻刮的细响。

众人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那片灌木。

“我怎么感觉……它们在看我们?”白阳压低声音道。

谢知非顿时浑身一僵:“你别吓我,我现在看校门口那棵香樟树,都觉得它下一秒能站起来给我一拳。”

“植物没有视觉系统。”秦川几乎是出于职业习惯下意识解释,可说完却自己顿住了。

现在这个世界,显然已经不是靠常识能解释的了。

苏远和扫了眼那些过分茂盛的灌木,轻声道:“不一定是在看,但它们对热源、震动或者气味,很可能有反应。”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谢知非悲伤道,“移动自助餐?”

“准确来说,是五份。”白阳认真补充。

“闭嘴。”苏远和和林渡同时道。

白阳和谢知非顿时双双噤声。

秦川看着这群学生,脸上的紧绷稍微松了一瞬。可他很快又重新握紧钥匙,指节用力到泛白。

西边停车场就在前方。

越靠近停车场,空气里的味道越古怪。除了血腥和腐臭,还有一股汽油泄漏后的刺鼻气味。地面上横七竖八停着几辆车,有些车门大敞着,车窗碎裂,挡风玻璃上溅着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

停车场入口处倒着一辆电动车,车轮还在极轻地转动。

明明没有风,也没人碰它。

苏远和的脚步忽然停下,视线停在那只缓慢旋转的车轮上,又缓缓移向旁边两排车辆之间狭窄的缝隙。

林渡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身后的几人立刻跟着刹住脚。

“怎么了?”秦川低声问。

苏远和没有立刻回答。

太安静了。这种安静放在如今的校园里,反而比嘶吼声更让人不舒服。

真正安全的地方不该这么安静。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里没有活物,要么,有什么东西正安静地等着猎物靠近。

苏远和抬手,示意众人不要出声。

下一秒,一只血肉模糊的手猛然从车底伸出,抓向走在最前方白阳的脚踝。

“我草!!”

白阳反应极快,几乎是凭本能向后一蹦,那只手堪堪擦过他的鞋底,漆黑的指甲刮过鞋边,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紧接着,一个上半身几乎被碾烂的丧尸从车底下艰难地爬了出来。它的下半身不知被什么东西压断了,只剩拖曳在身后的血肉和森白的骨茬,可即便如此,它仍旧张大嘴,一寸一寸朝众人爬来。

它爬行的速度不快。

但那种只剩半截身体还拼命朝活人靠近的画面,反而比奔跑的丧尸更让人胃里翻涌。

谢知非脸色发白:“它都这样了还要上班吗?丧尸界也这么卷?”

白阳握紧扫把柄,声音明显发颤却还嘴硬:“兄弟,听我一句劝,强扭的瓜不甜,强爬的人也不完整。”

苏远和没给他俩继续废话的机会,抬手把空气清新剂丢给林渡,自己则握紧话筒支架快步上前。

半截丧尸猛地抬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苏远和侧身避开它扑咬的动作,随后干脆利落地抡下话筒支架。

咚。

第一下砸歪了它的头。

咚。

紧接着又是第二下。颅骨在沉闷的撞击声中碎裂,黑红的血溅落在停车场积水里,缓慢晕开,像水面上开出了一朵腐烂的花。

苏远和后退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眉头瞬间皱起来。

林渡走上前,看着那具不再动弹的半截尸体,又看向苏远和:“没受伤吧?”

苏远和低头检查了一眼:“没有。”

林渡的目光却没有挪开,停在他苍白的脸上。

苏远和被他看得不耐烦:“你看什么?”

“看你嘴硬。”林渡说。

“……”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苏远和真的很想现场研究一下学生会长头骨硬度。

秦川艰难地咽了下喉咙,勉强把注意力从那具尸体上移开,抬手指向停车场的深处:“我的车在那。”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辆灰色家用轿车,停在靠墙的位置,车身看上去还算完好,至少没有被撞得面目全非。放在平时,这种车混在停车场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简直堪比末世限定版豪华套房,甚至还是带轮子的。

谢知非眼睛一亮:“喜提轿车!”

白阳也精神一振:“秦老,没想到您深藏不露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末世方舟吗!”

秦川:“……普通代步车而已。”

“现在这个情况下,能动就是豪车。”林渡道。

苏远和却没有立刻过去。

他的视线落在车轮附近。

灰色轿车的四个轮胎旁,都缠着深褐色的藤状根系。那些根系从停车场裂开的水泥缝里钻出,绕着轮胎一圈又一圈,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根系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湿滑的黏液,在灰暗天光下泛着令人不适的亮泽。

白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不是吧……车也被植物绑架了?”

谢知非扶了下眼镜:“这植物是不是有点太懂得末世剧本了?知道我们要跑,还提前锁车?”

秦川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去查看轮胎,却被苏远和一把拽住袖子。

“别碰。”

秦川立刻停住。

苏远和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玻璃,朝其中一根藤状根系丢过去。

碎玻璃刚碰到根系表面,那些原本静止的藤状物便猛地一缩,随后数条细小根须从主根上骤然炸开弹出,朝碎玻璃缠去。锋利的玻璃边缘被它们挤压,竟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它们对触碰反应很快。”苏远和站起身,“直接割开不现实。”

林渡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空气清新剂:“那继续烧?”

“可以。”苏远和顿了顿,“但要控制范围。车胎、油箱、汽油味,随便哪一个出问题,我们就不是喜提轿车。”

谢知非接上:“是喜提火葬。”

白阳:“尊贵五人套餐。”

秦川:“……同学们,不要在这种时候开这种地狱笑话。”

“好的秦老师。”谢知非和白阳异口同声。

苏远和却没回应,而是看着车底盘的位置,眉头越皱越紧。

林渡注意到他的神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车底还有东西?”

“不确定。”苏远和声音很低,“但这片根系不像是单纯缠住车胎,它们更像是从车底下蔓出来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车底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刮擦声,像是什么东西的爪子,缓缓划过金属底盘。

谢知非的脸色瞬间白了:“远哥。”

苏远和偏头看他。

谢知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我感觉……这车底下的东西,最好别让它出来。”

白阳举着扫把柄,整个人都僵了:“你的小先知技能能不能说点有建设性的,比如彩票开奖号码?”

林渡没理他们,而是慢慢抬手把空气清新剂递回给苏远和,自己握紧了削尖了的扫把柄。

“都后退。”他说。

秦川仍握着车钥匙,声音微哑:“那我的车……”

“车还在。”林渡没有回头,“人没了就真没了。”

苏远和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不像林渡平时那种带着笑意的温和。他眉眼间惯常的好脾气像忽然被剥掉了,露出底下一种异常干脆,甚至冷静得有些锋利的东西。

苏远和忽然觉得,林渡这个人或许比自己想象中更适合末世。又或者,他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那个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学生会长。

车底的刮擦声越来越密。

下一秒,一只黑影猛地从车底窜出。

那东西速度极快,几乎贴着地面扑向距它最近的白阳。白阳只看见一团灰黑色的影子冲到眼前,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向后仰去。

林渡一脚蹬上旁边的车门,借力横跨一步,手里的扫把柄直直刺出。削尖的木端擦过那东西的脊背,硬生生削下一片湿黏的皮肉。

刺耳的尖叫骤然炸开。

黑影落地后迅速转身,众人这才看清它的模样。

那像一只猫。

至少曾经是一只。

它的体型已经膨胀到接近中型犬,脊背高高拱起,皮毛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它的两只前爪异常细长,指甲弯曲如钩,嘴角裂到近乎耳根,牙齿细密而尖锐,像一排排倒生的针。

最恶心的是,它的腹部鼓胀,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里面似乎有数个小东西在缓慢蠕动。

谢知非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猫猫虫母体版?”

白阳声音都劈了:“别侮辱猫!”

那东西再次弓起背。

苏远和立即喝道:“散开!它要扑!”

话音未落,变异猫后腿猛地一蹬,像一道灰色箭影直扑苏远和。

它的速度太快了。

苏远和刚抬起话筒支架,那东西已经扑到眼前。尖锐的爪子直直抓向他的脸,他下意识侧头,爪尖几乎擦过他的耳侧,带起一阵凉意。

林渡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冲过来。

他一把扣住苏远和的肩,将人往自己怀里一拽,另一只手挥起扫把柄,硬生生将变异猫逼得不得不半空转向。

苏远和后背撞上林渡胸膛,耳边是对方骤然急促的呼吸。

“苏远和。”林渡的声音沉得吓人,“你刚才慢了。”

苏远和怔了一瞬,随即皱眉:“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渡盯着前方再次绕行的变异猫,手臂仍挡在苏远和身前,“你每次都把自己算得太轻。”

苏远和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反驳。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刺,精准地扎进他心里某个被他刻意忽略的位置。

白阳在旁边急得不行:“两位!虽然这个氛围很适合谈点战友情升华,但是那玩意儿要生二胎了啊!!”

苏远和猛地回神。

变异猫腹部的蠕动越来越剧烈,它低伏在地面上,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咕噜声,身后的尾巴不自然地抽搐着,尾端竟慢慢裂开,露出一小截**的细长肉须。

秦川脸色难看:“它可能不只是变异,腹部里还有寄生体。”

“秦老师。”谢知非声音发虚,“您不是物理老师吗,为什么这种时候讲得这么生物?”

秦川:“我也不想知道这些。”

苏远和盯着变异猫腹部,快速道:“不能近身。它体内的东西可能会喷出来,或者寄生。用火。”

林渡把空气清新剂重新塞到他手里:“你还能控制吗?”

“能。”

“别逞强。”

苏远和看了他一眼,终于没有立刻嘲讽,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林渡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下一秒,苏远和按下喷头,火机在喷口前点燃。

火舌喷出的瞬间,变异猫像是感受到威胁,尖叫着向侧方逃窜。白阳抡起扫把柄砸向地面,逼它改变方向;谢知非咬牙把厚得离谱的牛津词典从书包里抽出来,用尽全力朝它砸去。

沉重的书本在半空划出一道极其悲壮的弧线。。

啪的一声,正中变异猫侧腹。

“我的无敌究极宝贝!!”谢知非悲痛欲绝。

变异猫被砸得短暂停滞,腹部剧烈一颤。

就是现在,苏远和抓住机会,火焰直直吞没它的身体。

尖锐到不像动物能够发出的惨叫顿时炸开,刺得所有人耳膜发疼。变异猫疯狂在地上翻滚,腹部那层薄膜终于在高温下破裂,里面几团湿滑肉块接连掉出,还没完全舒展开便被火焰卷了进去,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白阳脸色铁青:“我以后再也不说自己爱吃爆浆芝士了。”

“你现在说这个更恶心。”谢知非捂着嘴道。

火焰终于渐渐熄灭。

地上只剩一团焦黑蜷缩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皮毛和腐肉混合后的恶臭。

苏远和垂下手,指尖因为长时间按压喷头而泛白。

林渡第一时间看向他:“有没有被抓到?”

“没有。”

“转过来。”

“我说了没有。”

“苏远和。”

林渡这次没笑。

苏远和动作一顿,最终还是侧过脸。

他的耳侧有一道极浅的红痕,没有破皮,只是被爪风擦过。林渡盯着那道红痕看了几秒,像是终于确认没有伤口,紧绷的肩线才慢慢松下来。

苏远和被他盯得不自在,偏过头:“你现在很像查寝。”

林渡低声道:“那你违规了。”

“扣分?”

“不扣。”林渡说,“记账。”

苏远和莫名其妙:“?”

林渡总算恢复了点笑意:“等安全了再算。”

苏远和冷笑:“那你账本应该挺厚。”

“还行。”林渡道,“主要是某位同学比较难管。”

苏远和懒得理他,转身去查看车轮附近被烧得蜷缩的根系。火焰对这些变异植物仍旧有效,缠绕轮胎的根系大多已经焦黑脱落,剩下几根也失去了活性,被白阳用扫把柄挑开。

秦川按下车钥匙。

不远处的灰色轿车立刻响起清脆的“滴滴”两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脆。

也格外要命。

所有人脸色同时一变。

几乎就在下一秒,远处教学楼方向接连响起数声嘶吼。

谢知非缓缓转头看向秦川:“秦老师……”

秦川僵在原地:“我忘了……”

白阳崩溃:“您这不是解锁车,这是解锁副本啊!”

林渡立刻道:“上车!”

没人再废话,迅速朝灰色轿车冲去。

秦川最快冲进驾驶座,手忙脚乱地去插钥匙。林渡拉开后座车门,先把苏远和推了进去。苏远和刚想开口,他已经绕到副驾驶上车,动作快得像是早有预谋。

谢知非和白阳紧跟着往后排挤,结果两个人的书包勾在一起,差点双双阵亡在车门口。

“你别挤我!”

“你小公主书包勾住我牛津词典了!”

“我词典刚立大功,你尊重点!”

“丧尸来了你跟它讲尊重去吧!”

苏远和被硬生生夹在林渡和谢知非中间,脸黑得几乎能滴墨:“再吵,我把你们俩一起扔下去。”

两人瞬间安静如鸡。

车外,第一只丧尸已经从拐角冲出。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的人影涌进停车场。刚才的解锁声,加上变异猫临死前那阵尖叫,像一枚信号弹,将附近的丧尸全部吸引过来。它们奔跑、嘶吼,腐烂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剩对活人血肉最原始的渴望。

秦川额头冒汗,猛地拧动钥匙。

发动机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动,却没有立刻启动。

“不是吧秦老!!”白阳扒着前座,“末世车都要看广告才能启动吗?!”

秦川急得声音都变调了:“别催!越催越乱!”

苏远和强撑着昏沉的脑袋,迅速扫过仪表盘:“再拧一次,别踩死油门,轻一点。”

秦川照做。

这一次,发动机终于轰然响起。

灰色轿车像是从死亡边缘被拽了回来,车身轻轻震动。

林渡低声道:“坐稳。”

秦川挂挡,一脚猛踩油门。

轿车冲出的瞬间,最前方的丧尸已经扑到车头。砰的一声闷响,丧尸被撞飞出去,身体滚过引擎盖,又重重摔落在地。

谢知非死死抓着安全带,声音发抖:“我现在宣布,秦老师正式升级为秦车神。”

秦川:“别给我立这种奇怪称号!”

轿车碾过焦黑根系和碎玻璃,冲出停车场。

苏远和扭头透过后窗看去。

那些丧尸仍在追,扭曲着四肢疯狂奔跑。更远一些,停车场裂开的水泥缝隙中,不知何时又钻出了细小的根须。它们一点点伸过去,卷住刚才那只变异猫烧焦的尸体。

像是在进食。

苏远和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林渡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低声问:“看到什么了?”

“植物在吸收尸体。”苏远和重新靠回座椅,声音很低,“它们攻击的目标可能不只是人类。丧尸、动物,甚至其他变异生物的尸体,对它们来说都能成为养分。”

谢知非听得头皮发麻:“这世界是准备开全员自助餐厅吗?”

没人回答他。

车子一路冲向校门。

经过操场时,苏远和看见原本平整的塑胶跑道已经被无数裂缝撕开。草根从地底钻出来,密密麻麻地爬在跑道表面,远远望去像一根根绿色血管。篮球架歪倒在地,篮网上还缠着半截断臂,随着风轻轻晃动。

他忽然想起昨天。

昨天这里还是正常的。

有人打球,有人抱怨天气,有人偷偷跑去小卖部买辣条,还有人在广播室里一本正经地念违规通告。

而现在,一切都像被什么东西粗暴地翻了面,将原本藏在背后的腐烂、潮湿和血淋淋的里层彻底暴露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前座伸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苏远和偏头。

林渡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方混乱的路,声音低得几乎被发动机声吞没。

“别一个人想太多。”

苏远和沉默几秒。“没有。”

“嗯。”林渡淡定说,“我就当你没有。”

苏远和:“……”

这人真的很烦,烦得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甩开那只手。

灰色轿车终于冲到校门口。

可几个人很快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原本半开的铁门被一辆侧翻的保安巡逻车死死卡住,门外道路上横着几辆相撞的汽车。更远处,整条街被暴雪与积水同时覆盖,洁白的雪层上蜿蜒着大片已经暗红的血迹。路灯明明处在白昼,却还在断断续续闪烁,像某种彻底失灵的警报。

广播喇叭不知从哪里传来断续的电流声。

滋滋——

“请……市民……前往……安清市……”

滋滋滋——

“安清人民医院……持续救助……收留……”

滋滋——

秦川握紧方向盘,像是终于看见希望:“广播还在!”

白阳也明显松了口气:“那说明安清市还没寄!”

只有苏远和的神情一点点冷下来。

林渡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苏远和盯着校门外那只挂在路灯上的广播喇叭,声音很轻。

“这段播报,我听过。”

谢知非愣了下:“我们不是都听过吗?小卖部随身听里——”

“不一样。”苏远和打断他,“停顿的位置、杂音的频率、甚至是断句,全都一模一样。”

车里一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远处的广播仍断断续续地播放着。

“愿幸存者们……永怀希望……渡过难关……”

滋滋——

那声音机械而空洞。像一卷早已录好的旧磁带,被人放在无人看守的机器里,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

苏远和抬眼看向林渡。

“安清市的通告,可能不是实时的。”

话音刚落,校门外的暴雪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咚。

像有什么庞大得超出想象的东西,正在城市深处缓慢移动。

众人屏住呼吸。

咚。

又是一声。

而这一次,比方才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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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醒,我打丧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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