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淡金色的朝阳穿过玻璃窗，斜斜洒进402寝室，落在桌椅与床沿上，驱散了深夜残留的阴翳。
宿舍楼里恢复了往日的喧闹，洗漱声、交谈声、拖鞋蹭过地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和寻常开学日没有半点区别。仿佛昨夜那场席卷整片校园、牵连无数年轻人的异境副本，只是一场集体做的噩梦。
叶恒羽率先掀开床帘，蓬松的亚麻棕卷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他抬手随手向后拢了拢头发，睡眼还带着几分惺忪。一夜休整，紧绷的神经总算舒缓下来，只是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醒了？”隔壁床帘随之拉开，墨池渊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简单的休闲服饰，眉眼依旧清冷，唯有看向他时，目光柔和了几分，“昨晚睡得还好吗？”
“尚可。”叶恒羽下床，语序依旧带着细微的生涩，“只是入睡稍晚，精神还差上一些。”他走到置物架旁拿起水杯。
不多时，江野和苏沐也陆续起身。两人刚一睁眼，昨夜在复古校舍里的惊险画面便瞬间涌入脑海，脸色不约而同地微微一变。
“一睁眼就想起昨晚的事，心脏还突突跳呢。”江野揉了揉脸，苦笑着说道，“说真的，长这么大从没经历过这么诡异的事情。早上起来我还特意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做梦。”
苏沐一边叠被子，一边轻声附和：“整栋楼早上都安安静静的，大家表面上和平时一样，可我刚才路过隔壁寝室，听见好几个人都在低声聊昨晚的遭遇。看来，真的不是我们单独产生了幻觉。”
昨夜副本覆盖范围极广，全校师生、乃至校外被卷入的适龄青年全都亲历其中，根本无从隐瞒。只是众人大多心有余悸，不敢高声议论，只敢在私下悄悄交流。
四人简单收拾完毕，结伴走出寝室。
走在楼道里，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有人满脸惶恐，有人难以置信，还有人反复回忆着副本里的规则与虚影，人人心绪复杂。偶尔有人目光扫过叶恒羽和墨池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昨夜顶楼争夺钥匙时，不少人都记住了这一对配合默契、沉着冷静的少年。
“现在全校都在议论昨晚的异境。”苏沐留意着周遭动静，低声道，“大家心里都慌，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恐慌无用。”墨池渊语气平淡，步履沉稳地走在人群之中，“既然无法躲避，只能学着适应。”
一行人顺着楼梯下楼，前往食堂吃早餐。清晨的校园阳光明媚，林荫道上微风拂过树梢，一派朝气蓬勃的景象。明媚的白日景象，与深夜阴森的迷途校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恍惚不已。
叶恒羽走在中间，风吹得卷发散乱开来，他随口感慨一句：“Le jour est beau.”（天气真好）
江野和苏沐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听懂这句外语。江野悄悄凑近身旁的墨池渊，压低声音问道：“他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你听得懂吗？”
墨池渊微微侧头，对着两人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多年相伴，叶恒羽时常脱口而出的法语短句，他早已听得熟稔。
江野见状了然一笑，也不再追问：“难怪总听见恒羽冷不丁冒几句外语，原来是从小就习惯了。”
叶恒羽闻言脸颊微热，浅浅笑了笑：“自小便是如此，很多话语，会下意识脱口而出，并非刻意为之。”
用词依旧偏书面，墨池渊走在他身侧，适时接话圆转：“习惯而已，不用在意。”
几人说说笑笑走进食堂，里面座无虚席，热闹非凡。餐盘碰撞声、交谈声此起彼伏，彻底冲淡了昨夜的压抑。四人选好早餐，找了一处空位坐下。
刚拿起餐具，邻桌几名男生的谈话便清晰地传入耳中。
“昨晚真是捡回一条命，我们队里有人忍不住出声，差点被虚影围住。”
“规则太严苛了，一点点差错都要受惩罚，根本赌不起。”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副本什么时候来，上课、睡觉都提心吊胆的。”
类似的对话不绝于耳，焦虑的情绪在学生之间悄然蔓延。
江野咬了一口包子，叹了口气：“说实话，现在一到晚上，我都有点睡不着了。总担心午夜一到，又会被突然卷走。”
“不必过度忧虑。”叶恒羽放下勺子，认真开口，“副本虽有危险，但并非无解。只要谨守规则，彼此互助，便能够安然通关。”
墨池渊看向他，缓缓说道：“经过上一次全域副本，参与人数变多，后续的副本难度大概率会逐步提升。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四个最好始终结伴行动，尤其是夜间。”
苏沐立刻点头：“这个主意好。我们四个一起，人多也能互相照应，总比单独行动安全得多。”
一顿早餐在闲聊中结束。四人收拾好餐盘，结伴前往教学楼上课。
大一新生的第一堂专业课座无虚席，教室里坐满了陌生的面孔。上课铃响起，教授走上讲台，开始有条不紊地讲解课程内容。台下学生看似认真听讲，可不少人眼神飘忽，明显心神不宁。
叶恒羽坐在靠窗的位置，抬手把挡在眼前的卷发向后捋了捋，低头认真记着笔记。偶尔遇到生僻的中文词汇，会微微蹙眉停顿片刻。
墨池渊就坐在他身旁，视线看似落在课本上，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边的人。昨夜连续高强度的精神紧绷，让叶恒羽眼下泛起淡淡的青影，即便强撑着精神听课，偶尔也会不自觉地走神。
一堂课过半，趁着教授板书的间隙，墨池渊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叶恒羽回过神，转头看向他。
“累了就趴一会儿，我帮你盯着。”墨池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叶恒羽弯了弯眼，轻轻摇头：“无妨，课堂内容重要，不能松懈。”话音落下，他又小声补了一句，“Merci.”（谢谢）
这一声法语又被前排回头喝水的江野听了个正着，他再次转头看向墨池渊，用口型问道：又在说法语？你能听懂？
墨池渊依旧只是淡淡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整整一上午的课程结束，正午阳光愈发炽烈。四人走出教学楼，沿着林荫道往宿舍方向走。校园里依旧人来人往，青春的喧闹如常上演，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异境，只是笼罩在深夜里的一场幻梦。
“下午没课，要不我们在宿舍好好补一觉？”江野提议道，“昨晚折腾大半宿，我现在困得眼皮打架。”
“可以。”苏沐附和，“养足精神，也好应对未知的变故。”
回到402寝室，几人简单洗漱过后，各自躺回床上休息。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叶恒羽躺在床榻上，却没有立刻入睡。他睁着眼睛望着床顶，指尖无意识地拨了拨散落在枕头上的卷发，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昨夜副本里的画面。全域开启、人数繁杂、人心叵测……这一切都预示着，往后的试炼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简单。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隔着床帘传来轻微的动静。
是墨池渊。
叶恒羽轻声唤道：“墨池渊？你也没睡吗？”
“嗯。”墨池渊的声音隔着布幔传来，低沉温和，“在想后续的事。这次副本范围扩大，恐怕整个城市的适龄青年，都会被纳入试炼范围。”
“我亦是这般猜想。”叶恒羽轻轻叹息，翡翠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思虑，“试炼的规模越来越大，危险也会层层叠加。”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光影缓缓移动。白日的宁静之下，没人能确定下一场异境会在何时降临。但经过昨夜一役，四人早已拧成一股绳，做好了共同面对挑战的准备。
短暂的休憩过后，寝室里再度响起说话声。几人起身下床，商量着下午的安排，决定趁着空闲，梳理一遍昨夜副本的规则与危险点，提前做好应对预案。
平静的午后缓缓流逝，整座校园看似安然无恙，可每一个亲历过异境的人，心底都悬着一块石头。
夜幕，终将再次降临。而新一轮的考验，也正在暗处，静静等待着到来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