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0

祟京城里有四十二座闻名的古寺,人们最爱去的穆宁寺,俗称‘太后庙’,是□□的母亲胡氏所立,临近天合御道西侧的城庭卫府。

穆宁寺里的金刹浮图举高九十九丈,站在塔下向上看,便如攀天,宋浮只觉得心里一片平静,喃喃道:“从三埠码头来城里的路上,我看到的金光原来是它。”

衣南锦在她身边道:“穆宁寺的浮图是守护祟京的象征,总让人心生崇敬。”

宋浮合起掌心,“请保佑我的家人安康,国泰祥和……我听说武令县已经连旱三年,民生痛苦,佛祖你知道吗?”

衣南锦一笑,“莲子,你也在担心武令县的大旱?”

宋浮道:“上次有些逃荒的人经过浴房,他们是这样说的,我忽然就想起来了。”

衣南锦道:“朝廷已经重新派了人去武令县抚民抗旱,前次的官员因为瞒报灾情,已经关在法司台的牢房里了。”

宋浮道:“既然会坐牢,他为什么还要撒谎?”

衣南锦道:“如果据实上奏的话,他也会因救灾无能而受责罚。”

宋浮道:“至少应该说真话,不能因为他害怕受罚,就连累人们受苦。”

衣南锦道:“现在派去的大人一定会好好表现了,而且你也通知了佛祖。要不要去大殿里抽一根签?我娘以前很喜欢求签问吉。”

宋浮摇摇头,“我没有很想知道的事。”

衣南锦道:“这样最好了,你心里此刻无忧无虑,我们去外面的集市上看看吧?”

夏日的清风吹动了悬挂在塔上的数千枚金铃,铃声尾随他们走远,消失在来往不断的人群中。

穆宁寺外的集市上有享誉天下的素食,宋浮在甄辨它们的口味的时候,看见一个很像徐椿齐的人。

衣南锦问:“莲子,你在看什么?”

宋浮确认那并不是徐椿齐,转回头道:“大人,你最近见过徐公子吗?”

衣南锦道:“没有见过,上次我和他去了京中公子们经常聚集的曲坊,遇到了一些人,徐椿齐当时和他们相处的很不错。”

宋浮道:“是吗,那就好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阵子,宋浮有时还会想起徐椿齐说的那句话:莲子,我很难过。宋浮希望他已经不再难过了。

用豆腐做成的烤肉很好吃,用豆腐做馅儿的汤包也好吃,宋浮吃了很多七十二变后的豆腐,饱饱地和衣南锦坐在桥边的树荫下面歇脚,看一个老头用鹈鹕抓鱼。

从桥的对面传来一阵喊声,三个人一前两后地撞开人群跑过来,宋浮还没有看清什么……衣南锦已经赶过去,抓住了前面的男子,那是个包着头巾的邋遢汉子,胸前衣襟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东西。

衣南锦刚锁住汉子的手腕,后面追他的两人就到了,其中一个少年喘着气向衣南锦行礼:“大人,他偷了钱袋。”

衣南锦松开汉子的手,“拿出来。”

汉子交出钱袋,和少年一起追来的失主立刻拿回去,道了谢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衣南锦叫少年‘宝生’,让他把偷钱袋的人送给官府。

宝生好奇地看看走过来的宋浮,毕恭毕敬地问:“大人,宋内官大人好吗?”

衣南锦道:“宋大人很好,快去吧。”

衣南锦回头找到宋浮,宋浮问:“他刚才说的宋内官大人,是我阿舅吗?”

衣南锦道:“是,你阿舅对他有恩。几年前,宝生被人从家乡拐带进京,是你阿舅解救了他。宝生的家境穷苦,他不愿意再回去做负担,就留在这里当了法司台侦缉的眼线,是个官家人了。”

宋浮道:“我阿舅整天都在宫里,也要管查案的事吗?”

衣南锦道:“那是因为,你阿舅当时在寻找一个贩卖孩子的头目,恰好救了宝生,不止是宝生,还有其他孩子。”

宋浮问:“我阿舅找到那个人了吗?”

衣南锦点点头,就是那次缉捕让他和宋宝学的关系变得亲近了,也许是为了感谢衣南锦的鼎力相助,宋宝学才毫不犹豫地借出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晚上,宋浮和衣南锦坐在莲池边看星星。宋浮脱了鞋子,把脚浸在水里划水,有时被游来的小鱼啃着了脚心,痒得忍不住发笑。

衣南锦道:“莲子,你愿意就这样留在祟京吗?”

宋浮道:“有时候我觉得这样有点奇怪,每天都在玩耍,吃喝,发呆,其实也很有趣,只是不知道将来会有什么?”

衣南锦笑着说:“如果你愿意,将来还是这样啊。你会在自己的家里忙碌,还有玩耍,吃喝和发呆。”

“我不知道,”宋浮有些心不在焉地问:“大人,徐椿齐和徐家会被徐裕株连吗?”

衣南锦道:“李朗虽然是自尽,但徐裕确实算计了他,并诬告到州府,有致死李朗的嫌疑。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徐裕必然会死,而徐裕被抓后,丰县有很多人上告徐家,这些都会让徐家就此败落,而我早就听说,徐家祖上有一道先帝赐给的免罪封。这件东西,如果徐家不用它来救徐裕,应该可以保住徐椿齐的功名和一些利益。”

宋浮道:“怪不得徐椿齐不急也不烦恼,总是徐裕作恶自受,而他有先人的保佑。”

衣南锦道:“看来你还是很担心徐椿齐,以后我会留意和他有关的消息。”

宋浮道:“其实,是因为我对他说了一些冷漠的话,明知他因为家事心情不好,还是说了实话。”

衣南锦道:“男人不会被几句真话压垮,他会明白的。”

宋浮默默地抬起头道:“大人,你觉得这里的银河有什么不同吗?”

衣南锦想了想,“也许不像在浴房后院看到的那么辽阔?”

宋浮道:“对,这座城太大,修饰太多,侵占了天空的位置。”

衣南锦道:“想和我一起去璃山吗?”

宋浮点点头,“恩,想。”

和衣南锦道别后,宋浮光着脚走进庭院,潮湿的裙摆和鞋子都提在手里。英子立刻去接过她的鞋子,让另一个婢女去打热水。

宋浮泡在浴桶里,脸上泛着热晕晕的红,有些看不上京里带有涩味的井水。

英子为她盘发,插上玉笄,宋浮问:“阿英,内官大人是什么官?”

英子想了想道:“我只知道在后宫管理内务的公公们被称为内官,别的还有什么内官就不清楚了。”

宋浮神情一愣,“后宫里的公公吗?”

英子道:“是啊,小姐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宋浮紧张地小声说:“我好像知道的,不过,宫里不是也有负责安全的护卫?”

英子道:“那当然,小姐想知道哪些官职是内官?只要请教衣大人不就好了。”

宋浮想,她今天整天都和衣南锦在一起,为什么没有问他?那隐隐的不安让她无法开口,宋浮不确定该不该立刻索求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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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锦浮行
连载中风中的波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