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8

宋浮穿着新买的裙子站在镜子前,纱质的裙子轻薄贴身,用镂空的银色织花装点着细处,纤长的裙摆像花瓣一样轻盈美丽。

宋浮第一念便觉得:宋溪肯定爱极了这样的裙子。

婢女英子托着两顶遮阳的帽子问:“小姐,该选哪一个?”

宋浮指了指幼黄色那顶,英子帮她戴好后赞叹道:“小姐真美。”

宋浮害羞地笑笑,走去妆台边拉开抽屉,拿起那根幼黄色的络子想了想,还是把它放了回去。

衣南锦在前厅外的走廊下看一块匾文,这座宅子的前主人是位有名的书法大家,宅子里留下了很多值得一看的东西。衣南锦欣赏着匾额上风骨非凡的笔迹,一而再地回头去看宋浮会来的方向,终于等到她衣饰一新地出现在眼前,不禁惊讶地呆站在那里。

宋浮见他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地问:“大人…我很奇怪吗?”

衣南锦忙说:“不是,很合适。”

宋浮低头笑笑,衣南锦道:“天气有点热,我们去山里骑马好吗?既可以避暑,也可以游览。”

宋浮道:“好,有劳大人费心。”

衣南锦将马留在宋宅,驾着车和宋浮去城外游山。围绕祟京的群山中璃山最美,山下有银带般的璃江滚滚而过,山上建有皇家别宫,并圈了四百亩山林作为猎狩的御苑。

宋浮坐在车里,看着烈白日光下的街市,种种热闹都不同,还有无数陌生的人在此努力生活,让她感叹世界之大与自身的渺小。

经过一条格外开阔,笔直的大道时,衣南锦慢下车速,回头告诉宋浮:“这条路是通向皇城的天合御街,由此向北的两边分散着百部官署,法司台也在其中。”

宋浮道:“奉行使的职责要面对异常的风险,大人在最初履职的时候就知道吗?”

衣南锦道:“我知道,虽然两者都可能会危及性命,但是奉行使要面对的麻烦,和必须冲向战场的士兵比起来,还是很温和的。”

宋浮迷惑地问:“你喜欢有危险的事?”

衣南锦的目光慢慢坚硬起来,“我只是有面对危险的勇气。”

宋浮道:“你上次说,送了自己做的剑穗子给你爹,把他气坏了,然后就带你去了军营。后来呢?”

“后来啊,”衣南锦笑笑道:“我一直在那里待到二十三岁,我爹在一战中旧伤复发,皇上允许他卸职回京,封了爵位。”

宋浮问:“你爹身体还好吗?”

衣南锦点点头,“还行,因为浑身都是伤痛,他对药石很着迷,别的都不闻不问了。”

宋浮道:“你随你爹回京以后就做了奉行使?”

衣南锦道:“是啊,如果承袭我爹的爵位或者蒙受恩荫,就不能担任实质性的官职,所以我可能会放弃那些。”

宋浮不太懂承袭的道理,只是轻松地说:“是你喜欢就好。”

经过一片蝉声嘶鸣的河边时,衣南锦停下车问:“莲子,你想吃冰碗吗?前面有人在卖。”

宋浮向他所指的地方看看,很多人围着一个挑担的男子,等着他从一个裹着厚棉的木桶里搓出碎冰,再浇上一勺颜色不同的酱汁。

宋浮扶窗看着衣南锦走过去,站在人群里回头向她笑笑,然后带着一碗紫色的冰沙走回来,小心地交给她。

“好冰。”宋浮小声道。

衣南锦掏出帕子擦干手,驾着车慢慢出发,“原来买这个要自己拿着碗去,”他说,“我只好请卖冰的人再卖一个碗和勺子给我。”

宋浮笑着闻闻那碗冰,紫色的原来是梅子酱。

出城后,车外的景色只剩下路边茂盛的杨树和槐树,如此向前,马车爬上一个高坡后,宋浮看见北方的远处有座建有高塔的山,便问衣南锦那是什么?

衣南锦遥望一眼道:“那是棣山皇陵。”

他们向南,与皇陵相反,不知为什么,那座荒芜,肃穆的棣山让宋浮觉得很不安。

终于到了风姿秀美的璃山边,路在一个石亭前面分成了两边,马车向右,走到一片平坦的草地边停下。

宋浮下车伸伸背,忽然看见几匹马在一排木屋的前面吃草,衣南锦道:“这些是我的马,几年前从驻军地带回来的。”

宋浮踩着茂盛的野草走过去,林下草水丰美,是养马的好地方。从木屋中间走出一个魁梧的中年人,表情从容地说:“大人来了。”

衣南锦道:“这是宋小姐,莲子,他是老吕。”

老吕向宋浮见过礼后问:“大人,要备马吗?”

衣南锦点点头,指了指那些马中一匹奶花色的,“小姐骑茉子。”

老吕立刻去准备了,衣南锦看看宋浮道:“我喜欢马,平常没事的时候就住在这里,老吕会做好吃的烤肉。”

宋浮问:“这里只有老吕吗?”

衣南锦道:“是啊,这里已经是皇家的猎苑,没有人会走到这里来,进山游玩的人会在路口的石亭那里向左转。”

宋浮道:“原来是这样。”

老吕很快牵了马来,衣南锦扶宋浮上马,两人骑回石亭处后就直向前走了。

骑马过山,山间林幽清亮,宋浮的帽纱和裙摆随风飘起落下,宛如路过山间的仙子,遇到佛寺他们便去看看佛寺,遇到深潭就去探探深潭,还有先帝御笔的‘天下太平’横挂在西出的山门上,也要瞻仰一番。

出了西山门,前面就是长长的白花石堤岸和银带般的璃江,堤岸上柳丝垂垂,一里一亭,里面坐着饮茶赏景的游人。

宋浮和衣南锦沿着江岸边走边聊,忽然从堤上的亭子里跑出一人,向他们挥舞着双手喊道:“莲子,莲子!衣大人,太巧啦!”

虽然逆着光,衣南锦还是一眼认出了徐椿齐,他身后的亭子里站着仆从,摆着酒菜,却好像只有他自斟自饮。

“莲子,你什么时候到的?来看你舅舅吗?”徐椿齐兴奋地跟着宋浮,都忘了向衣南锦行礼。

宋浮客气地问:“徐公子,你要办的事还顺利吗?”

徐椿齐露出无趣的神情,连连叹气,“我在这里走动了半月,觉得京里的公子们很难交往,你若殷勤他便倨傲起来,你若随便些他又笑你自以为是。不过这也难怪,我若是来做官或者经营,自然是两样的情况,谁愿意沾上法司台的案子呢?”

宋浮没什么可说,只好安慰他一句:“你辛苦了。”

衣南锦问:“你好像无事可做,还有什么打算吗?”

徐椿齐道:“至少要等到案子审理完毕,我才能回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家可回?”

说完又道:“无论如何,我总不能哭着过完这些日子,我们来一起喝酒吧。莲子,你现在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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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锦浮行
连载中风中的波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