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1

宋浮不愿意和衣南锦一块骑马,只能走回去。两个人走在热闹的街市上,隔着一匹马犹如隔得很远,衣南锦问:“莲子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想骑马?说话的样子好像也不自在?”

宋浮脸颊一红,心口冒出了细汗,不禁觉得天太热了。

为什么不能和衣南锦一起骑马了……因为倾云的提问,宋浮忽然发现了自己的秘密,无法继续把衣南锦当作舅舅的替代,像真正的亲人一样亲密无间。

县衙刚好就在前面不远,宋浮道:“阿舅,徐永已经赔罪了,要去把状纸拿回来吗?”

衣南锦笑着说:“怎么拿回来?算了,反正鲁大人也不会当真对待。”

宋浮道:“对了,我看到了倾云写的诗,放在一个蓝锦的大盒子里,我不太懂那些诗的意思。”

衣南锦问:“她把盒子放在哪里?”

宋浮道:“放在里间桌案旁边的木柜里,她好像不太写诗了,最近一些的落款还是旧年底的。”

衣南锦道:“又是旧年底,事出有因才有果,倾云有没有说她为何病了?”

宋浮道:“没有,和去年去钟福寺的时候相比,她确实少了明媚的神采,应该是真的病了。”

衣南锦道:“既然病已经好了,一般不会避讳谈起,除非病因里带着蹊跷,连自己也不愿多想。”

宋浮道:“阿舅想知道吗?徐椿齐应该清楚这件事,要不要找机会问他?”

衣南锦露出介意的表情,“你不嫌他烦了?被他的甜言蜜语打动了吗?”

宋浮道:“当然觉得他烦,在妓房里,徐椿齐胡乱说话的时候,谢谢你帮我教训他。”

衣南锦道:“那是为什么呢?既然还是不喜欢,为什么态度又犹豫?”

宋浮默默往前走,过了一会才说:“我不想因为我,给你带来麻烦。而且徐椿齐好像变了一点,至少不再强人所难了。”

衣南锦道:“据我所知,男人都是贪心的傻瓜。”

宋浮转头看他,“是什么意思?”

衣南锦道:“意思是你的一点点肯定,就能让他觉得胜利在望。”

宋浮道:“我只是想帮忙。”

衣南锦道:“莲子,是我打扰了你的生活,今后你只考虑自己,我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完成。”

宋浮道:“我明白了。”

衣南锦停下来道:“上马吧,我牵着你走。”

宋浮上马,低头看见他微笑的脸,心里淡淡地觉得高兴,脑子里却糊涂起来,好像又听到倾云在问:小姐,你想起了谁?

宋浮懊恼地摇摇头,打散了浮现在心里的影子,想立刻忘记,一抬头,又看见他就在眼前。

晚上,衣南锦沿着水楼走出后门,把白天在妓房看到的情况告诉小校陈元,然后去浴房前堂帮忙。

他像宋浮一样坐在柜台下面,看一本上次从榜举书店带回来的旧书,眼前总有几只逐火飞蛾的影子晃来晃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个人往柜上一伸头,笑声笑气地说:“宝学,呀,在看书本呢。”

衣南锦抬起头,认一认脸,原来是凌三友,抻手伸了伸背道:“三友来了,这几天有点忙,没顾得上去约你。”

凌三友道:“没事,我先去池子里泡泡,一会儿再来说话。”

凌三友自己来了,衣南锦也自有思量,先去厨房吩咐了酒菜,不久后和凌三友在茶室里把酒言欢。

凌三友道:“大福的这眼泉水真招人喜爱,冬暖夏凉带着仙气,一百个人洗过都不攒泥渣。唉,怎么不见你外甥女?”

衣南锦道:“她有点头疼。”

凌三友指指衣南锦裹着伤布的手,“是徐家老二干的?”

衣南锦点点头,凌三友道:“真不是个好货,跟他爹一样。”

衣南锦有点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凌三友道:“徐永的爹也是徐家的老二,徐大孙庶出的亲叔叔。”

衣南锦漫不经心地说:“管他爹是谁,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凌三友道:“我们是从小的交情,我便说透了让你心里清楚,徐家的正房传人端的是一份体面,庶出的老二则是背后的暗手,所以徐永和徐大孙不同,生来就是这个命数。”

衣南锦道:“是吗,徐永的爹干了什么?”

凌三友犹犹豫豫地说:“这个话就不好讲了,徐家插手的那些事情,包揽的那些买卖,只凭体面和礼数怎么能稳得住呢?权势这种东西,你多了我便少,要争要抢的时候,不下狠手可不行。”

衣南锦道:“你知道,我从小就想从军,当个指挥的小将。十四离家后颠簸千里,早就明白自己不是什么材料,回来只想过过安稳日子。徐家横竖怎么样,跟我都没太大关系,你既给了我一句明白话,日后我绕着徐二走是了。”

凌三友道:“听说你要跟县衙做书纸生意?那可没什么油水。”

衣南锦道:“这是徐大孙的心意,我得好好接着。”

凌三友道:“你不是在京里做了几年木材生意,徐家旧年接下了县里军备和建造的差事,你跟着买卖木料多好。”

衣南锦道:“这种事徐大孙能做主吗?”

凌三友道:“能做主,但是有点说不通,要是他和莲子成了,就顺理成章了。”

这都是什么事……衣南锦一边腹诽,一边打着哈哈道:“我们莲子头疼呢,你快喝,我要过去看看她。”

夜色如水,宋浮在树下添上供奉,合掌拜拜,最近许的心愿是希望宋溪顺产,和查案诸事顺利。

衣南锦端着一碗热汤药慢慢走进来,看见宋浮在树下耽搁着,扬声道:“莲子,过来喝玉英汤,阿婶刚煮好的。”

宋浮回头向他看看,耳根因那一声‘玉英汤’微微发热,沿着院子里的小路慢慢走过去。

衣南锦托着那碗热汤站在廊下,先吹了吹,又闻了闻道:“这是治头疼的吗?怎么是酸甜的?”

宋浮低着头要去拿药,被他转身绕开道:“烫,我帮你送过去。”

宋浮的屋子里很简朴,只有爹亲手为她做的妆台格外显眼,衣南锦把汤药放在桌子上,担心地问:“莲子,你的头还疼吗?”

宋浮摇摇头,衣南锦道:“刚才凌三友来过了,他告诉了我一些有用的消息,但是我觉得,他这样做的目的似乎不简单。”

宋浮道:“你怀疑他故意告诉你那些消息?”

衣南锦道:“嗯,其实他并不需要告诉我那么多,尤其是可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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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锦浮行
连载中风中的波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