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6

衣南锦睡晚了,这是多日来的第一次,宋浮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把热过两遍的早点又送回厨房。

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呢?虽然不免如此担心,宋浮并没有吵醒衣南锦,而是回到浴房前堂,却看见了她派去长通给娘报信的小工。

小工道:已经把舅爷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大掌柜,掌柜叫他好好伺候舅爷,顺带了一些长通的饼饵,土仪给舅爷。

宋浮道:“我姐和娘好不好?我娘问过什么吗?”

小工道:“都好,大掌柜没问什么,只催我快回来,怕家里缺了人手。”

宋浮让他先去休息,对着桌上一堆品类丰富的土仪,有些犯糊涂了……她娘十几年来,心里从没放下过阿舅,为什么听到这个大好消息,竟然什么都没问?还有特意带回来的这些长通特产,感觉像在待客。娘怎么了?

宋浮刚想处理那些土仪,她的大婶母高氏挽着一只篮子赶来了,篮子里有只绑好的活鸡。高氏不放心地用手压着篮子,走得有些风尘仆仆。

宋浮上前问:“婶母从哪儿来?”

高氏把篮子交给她道:“从家里来,这是年后养的小公鸡,此时吃正是脆嫩,给你舅舅蒸了补一补。”

宋浮笑着答谢,高氏道:“我一早就听说,你舅舅昨天和人打架,还伤到了?”

宋浮不免惊讶,连忙道:“婶母,不关阿舅的事,是谁家的公子无赖,和阿舅无事生非。”

高氏道:“所以要快点讨个舅母回来才好,男人有了家,要立业,就不会惹上外面的是非。”

宋浮点点头,从她娘捎回来的土仪里挑两件好的送给婶母,话题又去长通和宋溪那边转了一圈后,才送走了高氏。

来洗澡的客人三三两两上门,宋浮怕再晚就顾不上衣南锦了,煎了几只长通带回来的麻椒肉饼送去后院,恰好看见衣南锦在廊下活动筋骨,也许正盼着饭呢。

椒香肉饼好吃,衣南锦道:“莲子,这也是你的手艺吗?”

宋浮道:“这是我娘让小工带回来的,你喜欢?”

衣南锦道:“挺好的,去长通报信的人已经回来了?你娘有没有担心你?”

宋浮纳闷地说:“我娘什么也没问,她怎么一点也不好奇呢。”

衣南锦道:“因为我让和我一起来的小校陈元,也去了一趟长通,特别向你娘解释这件事。”

宋浮道:“原来我娘早就知道了。”

衣南锦道:“借用你舅舅的名义,当然要得到你娘的允许,那时我不能肯定你娘的态度,所以没有先告诉你。”

宋浮道:“怪不得我娘送回来这么多东西,原来都是待客之礼。刚刚大婶母也来过了,她听说了你打架的事。”

衣南锦道:“这么快就传开了?也好,我正打算去县衙告状。”

宋浮惊讶地问:“告状?”

衣南锦道:“无故被人群殴,手也被划伤了,应该让县衙帮我要个说法吧?”

宋浮道:“既然要追究,为什么昨天晚上你不把马车里的人拉出来?他就是嫌犯。”

衣南锦从圆桌边站起来,去书案前拿来一张画好的画像给宋浮看,“昨晚我看到他的脸了,就是这个样子。”

宋浮看着衣南锦画的嫌犯,和那天她在徐家见到的徐永有七分相像,又有三分不像,让人疑问难定。

衣南锦问:“你见过他吗?”

宋浮道:“有点像徐椿齐的二弟徐永。”

衣南锦道:“原来就是欺负过你的家伙。”

宋浮道:“但也有点不像。”

衣南锦道:“是我故意画错了几笔,追究昨晚的事并没有太大意义,但是能拖延足够的时间。如果昨天晚上当场抓住徐永,就不能好好地利用这个机会。我需要一个机会搅动丰县的池水,方便查出李朗之死的真相。”

宋浮怔怔地想了想,低声问:“不管你想怎样做,会有危险吗?”

衣南锦笑笑,靠近她问:“如果有危险,你会拦着不许我去吗?”

宋浮揪着手指道:“我会帮你。”

衣南锦道:“莲子,我向你娘许诺了,不会让你和其他家人受到牵连。即使不曾许诺,我也希望你永远平安喜乐。”

这句话让宋浮忽然清醒了些,周围的一切重新涌入她的眼中,不止是浴房和忙碌的雇工们,还有娘和婶母们,还有阿升和阿昆……可是她的心却又情愿糊涂,为一些模糊的感觉而奋不顾身。

衣南锦骑马进城,除了城门前个别守兵狡黠的窥视,不觉得和昨日有什么区别。

直到县衙前下马,衣南锦拾阶而上,从怀中取出状纸,站在衙门前敲了敲那只簇新的,用红漆和铜饰装点的登鼓。

今日是县衙的审堂日,本该热闹盈门的公堂上并没有人,衣南锦一敲鼓,便有衙卫去二堂后通知县丞。不久,县丞鲁大人穿着官服在堂侧一露脸,派人去请衣南锦内坐。

衣南锦是来告状的,却被请进二堂喝茶,气氛截然不同。县丞鲁同第眯眯笑地问:“宋公子为何击鼓?”

衣南锦道:“昨晚我在回家路上遇袭,还被刺了一刀,所以来请鲁大人为民做主,捉拿凶徒。”

鲁同第也不惊讶,瞪着老昏的眼道:“宋公子知道嫌犯是谁吗?”

衣南锦抖出徐永的画像道:“昨夜我正好在风灯下看到了此人,请大人过目。”

鲁同第先不接画像,边想边说:“刚好早上我也收到下属的汇报,说昨夜宋公子在城外跟车打劫,我想这总不是真的吧?可是又有许多人证……所以,宋公子还是仔细想想更好。”

衣南锦道:“说我跟车打劫,那么我劫了什么?不是一把茶壶吧?既然我与他们各执一词,鲁大人何不让双方对簿公堂?总之请大人先将此人找出来。”

鲁同第道:“就凭你随便画的一张小像,如果找错了人,岂不是冤枉良辈?”

衣南锦道:“我今日才知,县衙接案竟然有这么多讲究吗?或许,我应该去找哪位里长判案?”

鲁同第尴尬地咳咳两声,传进典簿道:“这里有件案子你先收下。”

衣南锦把状纸,画像交给来人,向鲁同第一笑道:“多谢大人关怀,草民也会四处打听此人的消息,望能为大人分忧。”

鲁同第与典簿两人无趣地互相看看,似乎觉得衣南锦十分无知,且不可教也。

出了衙门,衣南锦又从怀里拿出一张徐永的画像,之前他碍于徐家无处不在的耳目,不能随便在外打听消息,现在有徐永作为借口,想去哪里都不成问题了。

先去哪里呢?衣南锦想去那间名叫‘倾丽院’的妓房,但是转头看到衙门旁边的县学后,他决定先去看看张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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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锦浮行
连载中风中的波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