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入山探查

两人又聊了一会,见暮色四合,姜跃鲤才意犹未尽地与时韵告辞,并约好了次日带她一起外出除妖。

时韵欣然同意,将人送走后,她先是回房安顿好白狐,而后又快速洗漱一番,这才缓缓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入了内室,云辰隐似乎也才沐浴过,此时正披散着青丝,一手支着脑袋,阖着眼倚在床头。

这是在等她。

时韵轻手轻脚地钻进云辰隐怀里,对方很自然地用手充作她的枕头,另一手则熟练地揽在了她腰间。

一时无话,空气中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时韵其实并不困,她缓缓转身,在云辰隐疑惑的目光下,慢慢换成了和她面对面的姿势。

到这里,云辰隐是有些慌张的。因为她怕时韵起了别样的心思,到时她又要花费很多精力去平复心情,期间还很容易做一些出格的事。

两人鼻尖相触,呼吸已近在咫尺。

正晃神间,时韵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轻声说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

“你之前和两万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怎么最近态度变化这么大?”

云辰隐暗自松了口气,答道:“它开了灵智,又喝过你的血,继续留在你身边不安全。”

“怎么会,两万很乖也很听话,我给它喂血也只是为了唤醒它的血脉,而且两万一开始也不愿意喝的,是我坚持它才妥协了。”

时韵想起那天白狐委屈的模样,再结合现在的情况,心底的愧疚愈发多了些。

她怎么也没想到云辰隐不喜欢白狐的理由,就是因为白狐喝过她的血。

可说到底,这血是她自愿喂的,白狐也是在她的坚持下才喝了几口。最后却是让白狐白白遭了云辰隐的冷眼,她竟现在才发觉。

“你怎么知道不会?”云辰隐反问道,“它是九尾狐族的后代,天生就开了灵智,以后若是化了形,有了自己的心思,你觉得你还能和它像现在这样心意相通吗?”

灵兽化形就是世人皆知的妖,一只喝过神血又没有契约束缚且丝毫不被猜忌的狐狸,留在时韵身边,怎么会不危险。

时韵明白云辰隐的顾虑,但她仍坚持道:“两万就是不会,我相信它。”

白狐从她入世起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她们之间的感情早就在一次次生死相依中层层巩固。

九尾狐族的血脉或许藏着狂野的天性,但时韵始终坚信,她的两万,只会是一只喜欢窝在她怀里撒娇,会在危险时毫不犹豫护在她身前的小狐狸。

云辰隐见她态度坚决,轻叹一声,“好吧,只是你以后与它相处不要太过亲密。起码……有些时候,要避着点它。”

时韵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问道:“是什么时候?”

“……没什么。”

次日,姜跃鲤起了个大早。等她走到时韵的房门前,见门扉仍是闭着的,便直接进了隔壁白狐的房间。

白狐听见声响,只略抬了抬眼皮,就又懒懒地阖上了眼。

姜跃鲤也不在意,自顾自往榻边一坐。

“诶,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她伸手戳了戳白狐的脑袋,“时韵这个时辰应该起身了的,你帮我去隔壁看看,怎么样?”

白狐自鼻腔中哼出一口气,随即略显烦躁地抖了抖耳朵,换了个姿势继续蜷着。

这显然是不愿意去了,姜跃鲤又戳戳它。

“我本来也不想麻烦你,只是时韵不是一个人住了,我去敲门不太合适,你就当帮我个忙,去看看她醒了没有,嗯?”

白狐甩甩尾巴,仍是没有要去的意思。

本来昨晚时韵没有陪它,它就有些不高兴。

现在,姜跃鲤又要让它冒着惹怒云辰隐的风险,去打扰时韵休息……

它才不想去做这样的事情。

“好吧好吧,我在这里等等也是一样的。”

姜跃鲤知道时韵有赖床的习惯,但她也清楚时韵从不误事,说好了几时出门,就一定会在那之前收拾妥当。

好在时间尚为充裕,先坐在这等一等也无妨。

等了约莫半柱香,再过一会就到她们约好出门的时间,隔壁却仍旧没有动静,这就有些奇怪了。

姜跃鲤心里虽然疑惑,不过她还没有心大到直接去敲门叫时韵起床。

毕竟,时韵现在和云辰隐待在一起,她贸然上前,指不定会看到什么尴尬的场面。

但这种事若是换成白狐去的话,就便宜许多。

她又凑近白狐,语气带了几分讨好:“小狐狸,狐大仙!你就帮帮我吧,你去叫一叫时韵就可以了,等会儿我和她一起去外面的市集给你买烧鸡吃,好不好?”

有了烧鸡的诱惑,再加上被姜跃鲤催的没办法,白狐这才十分不情愿的从榻上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跳下地,往外边去了。

见状,姜跃鲤也站起身,“多谢啦,我就在外面等你!”

另一边,云辰隐看着白狐从窗户跳进房间,眉头微挑。

姜跃鲤的话她都听到了,只是时韵不知为何,今日睡得特别沉。平日这个时辰她应当早就醒了的,今日却异常安静。

云辰隐探过了时韵的脉象,都是平稳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是近几日御剑赶路,累着了?

这边白狐跳进房间后,先是觑了一眼云辰隐的神色。见她并没有露出厌烦的表情,这才小心翼翼地凑到榻边,试探唤道:“老大,你睡醒了没有?”

睡梦中的时韵闻声蹙了蹙眉头,将揽在云辰隐腰间的手收紧了些,却没有醒。

云辰隐收回思绪,轻拍几下怀中人的肩头,“时韵,该起身了。”

时韵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云辰隐便察觉出不对劲。她当即一手扣上时韵的腕脉,向其体内输送了一些灵力。

纯净的水灵力有很好的醒神效果,片刻后,时韵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是云辰隐担忧的模样,她惺忪着眼哑声问道:“……怎么了?”

“你不是说今天要出去吗?已是辰时三刻了,姜姑娘还在外面等你。”

“什么?我竟睡到这时候了?”时韵闻言清醒了不少,她猛地起身,一把抓过旁边的外衫,快速穿了起来。

待穿好衣衫,时韵顺手抱起白狐,回头对云辰隐道:“我和红鲤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云辰隐低低“嗯”了一声,又道:“我陪你。”

白狐一听云辰隐也要同去,耳朵顿时耷拉下来,尾巴不安的在时韵臂弯里甩了甩。

时韵轻轻揉揉它的脑袋,笑道:“好啊,有你在,我们也不用担心遇上打不过的妖祟了。”

两人一齐出了房间,姜跃鲤正在院中等候,她见云辰隐也跟着出来了,并不惊讶。

“云师姐也去?正好,我们今日能得走远些。”

白狐从时韵怀里探出脑袋,嘀咕道:“老大,不是说好了只有我们去吗……”

时韵用下巴蹭蹭它的脑袋,“是这样没错,可我修为不高,去外面会很危险。有她一起的话,路上也能保护我呀。”

“我也能保护老大的!”

云辰隐淡淡扫了白狐一眼,白狐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委屈巴巴地望着时韵,“老大,你看她!”

“她怎么了?”

时韵疑惑侧首,当事人面色不改,淡定与她对上视线。

白狐嘤呜一阵,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悻悻的闭了嘴。

姜跃鲤在一旁看得有趣,“既然都齐了,那我们这便走吧。”

“好。”

待一道出了城,姜跃鲤便召出莲舟法器,载着几人一路向西飞驰。

行至日头开始西斜,莲舟才打着旋在一座山脚落了地,不远处则稀稀拉拉地散着十来户人家。

姜跃鲤收了法器道:“就是这了,我平日都只在泗水城周边解决一些小妖,这次有云师姐同行,许多妖祟都不用怕了,我就想来这里看看情况。”

她指了指前方,“我前些日子听人说,这里的村民一夜之间便杳无音信,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想来是遇到了十分厉害的妖怪。”

时韵迟疑道:“几十口人,一夜之间就……?”

“对。”姜跃鲤语气沉凝许多,“我记得山中还有几家猎户,我知道大概位置,先过去看看情况。时韵,你和云师姐就在此处探查一二,我晚些再来与你们汇合。”

见她早有安排,时韵便直接应了:“好,你自己小心。”

姜跃鲤点头,随即跃入山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等她走后,时韵把白狐放下,在它耳边低语几句。

“去吧。”

白狐应了一声,朝着姜跃鲤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好了。”时韵转头对云辰隐道:“我们先去屋子里看看吧?兴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好。”

两人随意走到一间屋舍前,时韵伸手轻推了一下门板,那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刚一打开,一阵淡淡的腥臭气味便扑面而来。

她不自觉蹙起眉头,待那股腥风散去了些,才抬步跨进门槛。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倾倒,灶台上的锅碗碎了一地,仔细看去,地上还有些零星的血迹。

时韵蹲下身,指尖在血迹上轻轻一触,那血迹早已干透发黑,至少是三日之前的事了。

起身往里走,里间比堂屋更加凌乱。被褥被拽到地上,上头印着几个乌黑的脚印,看形状不像是人的。

“是熊妖?”时韵低声自语,又摇了摇头。

她见的妖兽虽然不多,但常年居于白落山,许多走兽的习性她也略知一二。

熊会在猎物活着的时候将其撕扯吞食,这屋里虽有血迹,却没有被啃食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的腥臭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里面混着腐烂的甜腻,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沤烂了。

时韵后退两步,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有一个倒扣的木盆,盆边同样有干涸的血迹,但血迹的走势不对,像是有什么东西拖拽过。

她走了过去,用手轻轻将木盆掀开。

盆下空空如也,但地面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趴了很久,生生将泥地磨得光滑了些。

“是个孩子。”云辰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身形不过三四尺。”

时韵回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侧,正垂眸看着那个凹痕。

“这血迹是好几天之前的,那这孩子……”

“已经死了,”云辰隐看向里间那张倾翻的木床,“在那里。”

时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床底最暗的角落,躺着一个小小的黑影。

她走过去,俯下身,在指尖凝出一道火光。

是一个六七岁的女童,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袄趴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但她永远也不会醒了。

女童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几乎将整个脖子咬断了一半。

时韵闭了闭眼,强忍着胃中翻腾,熄了指尖的火,站起身来。

妖的残暴她多数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此刻亲眼见了这般惨状,只觉得胸前压了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云辰隐观察着她的脸色,轻声问道:“还好吗?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就先出去。”

“我没事……”时韵看了一眼木床,深吸一口气,又俯下身,将女童的尸身拖了出了来。

小小的尸身早已变得僵硬,时韵抱着尸体沉默几息,把她带了出去。

村子不大,所有的房屋没一会就探查完了。

事实也如姜跃鲤所言,村里所有的村民都消失的干干净净。除了她探查的第一间房屋有一具残缺的孩童尸身外,再寻不到第二具尸体。

存了些恻隐之心,时韵在村口寻了个风水尚可的位置,挖了个坑,将那小小的尸身放了进去。

虽已入了春,但地面上仍留着一层积雪。那孩子身的旧袄看着不太保暖,时韵便在掩埋前解下自己的外衫,覆了上去。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那小小的土包上。

时韵盯着那凸起的土包看了许久,轻叹一声,“对不住了小妹妹,姐姐不知道你的名姓,只能给你这一方安身之处,连块像样的碑都立不了。”

云辰隐站在时韵身后半步,默默给她披了件衣裳。

“她双亲皆亡,这个结局对她来说也算是解脱。”

没有双亲的庇护,一个幼小的孩童想要独自在满是走兽的山林中存活,这份恐惧与无助远不如死亡来的直接。

不知该如何接话,时韵还是叹气。

或许是出于保护后代的本能,她对稚子总有种莫名的怜惜。

虽然她算不上一个喜欢孩童的人,但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孩子受苦。这种柔弱无助的生命,总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想护一护。

稍稍平复了心情,她问道:“探查了那些房屋以后,你有什么发现吗?”

“嗯,屋中残存着妖的气息,但只有我们看的第一间房屋里有血迹,其他的屋子都很干净,也没有任何翻找过的痕迹。”

时韵点头,“所以妖来这里不为夺财,而是害命……只是可惜,我看不出这妖怪的修为。”

云辰隐答道:“它的修为,应该在结丹后期。”

“结丹后期?那岂不是很快就要金丹了?”

“嗯。”

云辰隐是元婴修士,就算是金丹修为的妖对她也构不成太大威胁。

但时韵的心却猛地一沉,她没再说下去,而是直接转身,朝山上走去。

“去哪?”云辰隐问。

“去找红鲤,她结丹不久,若独自撞上这东西……”时韵脚步未停,“走吧,我们路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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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天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