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脸色稍有缓和:“去吧。”
结束后,宦官说今日酉时在裴府正门接人,然后就带着朝廷的人走了。
裴休言也并没有和大哥讲什么其他的话,而是带着止云直接回了自己的寝宫。
距离酉时仅剩一个来时辰,她可得好好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个时辰过去的很快,裴休言其实没太多东西要收拾的,她就带了些换洗的以上便算是收拾好了。
两人走到府邸门口,恰好看见官府的马车正朝这边驶来。
止云回头看看府邸大门,小声问:“主子,您一点也不伤心吗?我们日后该怎么在朝廷里生活啊。”
裴休言没看她,而是淡声道:“既来之则安之。”
止云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没再追问。
裴家就在京城之中,所以到皇宫的距离并不远,不过一小会就到了。
裴休言和止云带着行李,随宦官一同到了一处大院。
站定在大院里的一个小别院门前,宦官道:“这里是昭华公主府邸的后院,所有世家送来的伴读都住在这院中,这个便是你的住处。”
裴休言了然,随后和止云一同走进了这别院。
别院并不算大,但好歹中规中矩,并且还带了一个小院子。看来皇家还是顾及了世家的脸面的。
二人带来的东西并不多,止云三两下就将它们全部收拾好,有序地放置在寝宫中。
全部收拾好后,裴休言坐在茶台旁的坐垫上,止云坐在她对面。
止云看着裴休言开口道:“小姐,您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同了。”
裴休言挑眉:“哪里不同?”
止云欲言又止。
裴休言笑道:“无妨,尽管说便是。”
于是止云轻声说:“您从前不会那样和大公子说话的。”
裴休言笑着摇摇头,过了几秒,突然正色道:“止云,你听好了。你的小姐已经不在了,在落水的时候就已经淹死了。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到你们小姐的身上,但我说过,既来之则安之。”
其实在来的路上裴休言就想过要不要告诉止云真相,毕竟对方在大殿上的举动,证明了其对原主的衷心,所以告诉对方真相反而比一直不说等对方自己发现要更好,并且她相信止云不会将此事轻易告诉他人。
止云此刻已经愣住了,整个人呆在坐垫上一动也不动。
裴休言再次笑道:“你好好消化一下,我出去逛逛。”
话罢,裴休言起身理了理衣服,准备出去在大院里看看。
走出别院,踏进大院里,裴休言深吸一口气。
热气似乎正从青砖缝隙里往上钻,树上的蝉也叫个不停。
裴休言顿时无语极了,这大热天的,穿这身厚重的衣服快给她热死了,还有这蝉也是,怎么哪哪都有,真是烦的要命。
她继续往大院中间走,穿过一道洞形门,随后看见一棵老槐树。
裴休言正想过去躲躲太阳,却在下一秒脚步定住了。
老槐树下有人在舞剑。
那是个青衣女子。裴休言第一眼没看清对方的脸,只看清一道青色的影子在树下光影里翻动。
那剑光白得有些刺眼,像是有人剪碎了一匹银白色的丝绸扔向空中。
青衣女子身量不算高,可剑势一开,整个人忽然就充满了凌厉。
女子的衣尾被剑风带起,青色的布料猎猎作响。她露出半截小臂,上面似乎有一层薄薄的汗,在树下碎光里显得亮晶晶的。
裴休言不敢动,似乎她的呼吸都放轻了。
但她能感觉到,此刻自己的心莫名跳的有些快,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青衣女子似乎没察觉到自己,她脚步点过青石砖,每一步都轻的像猫,但每一步落地,裴休言似乎都能感觉到那点力道顺着地面传过来。
当剑风划破空气时,裴休言听见很细的、像撕裂绸缎一样的声音。
蝉忽然不叫了,裴休言仿佛只能听见剑风和她衣服布料摩擦的窸窣,还有自己身体里传出的砰砰的响动。
突然,女子停下了动作,转过身来。
裴休言这才看清她的脸。
女子的眉眼算不上极美艳,但透出一种冷,像深井里的水,夏天看一眼都觉得凉。
她额角汗湿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没擦也不拨开。
女子朝裴休言走过来,裴休言看着对方的脚步,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同时开口:“你是谁?”
女子拧眉:“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这是我的地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裴休言努力平复心绪,躬身行礼并淡声道:“想必您就是昭华公主吧,我是裴休言。”
昭华公主了然:“裴休言是吧,裴家人送来的?你为何要偷看我舞剑?”
裴休言思索一秒,找了另一个理由应道:“不瞒您说,我从小就有一个江湖梦,希望有一天能出去闯江湖,所以看到您舞剑我才会有所触动。”
昭华公主莞尔:”江湖梦?有意思。”
她话音刚落,手中长剑已横在眼前,剑尖微挑,带起一声清越的剑鸣。
夕阳斜照,那抹青锋上流转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昭华公主唇角噙着笑,眼中亮的惊人:“既然有江湖梦......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做梦的人,有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那柄青锋已然划到眼前。
裴休言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
她分明从没学过剑,可右手却下意识虚空一握,竟从那廊边的兵器架上硬生生吸来一柄未出鞘的短剑,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铛......”
两剑相击,裴休言被震得虎口发麻,但她的丹田突然涌上来一股暖流,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这是难道是内功?
忽然,一阵风打断了裴休言的思绪。
那是昭华公主袖子间扬起的风,带着一点这个季节不应出现的梅花香,还混着一点极淡的皂角气息。
裴休言的呼吸微乱,她在那一瞬间分神去想另一个问题。
这香味是留在公主衣服布料里的,还是从她发间飘散出来的?
昭华公主“咦”了一声,收起剑转身。
她的一身青色衣衫在暮色里像莲花一般绽开,腰肢拧转时衣料贴住身形,勾勒出一条利落的弧线。
裴休言的目光追着那道弧线走,直到昭华公主的剑再次刺来,她才仓促地举剑格挡。
“走什么神?”昭华公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裴休言耳尖一热,不敢答话。
她的动作一开始笨拙又生涩,但她体内的那股内息似乎有自己的记忆。
当昭华公主刺她左肩,她脚下便自然而然地踩出一种步子来避让,她从记忆力得知,那是原主自创的用作闪避的步子,叫做“彩云步”。
当那步法踏出去时,因为不熟练,她整个人几乎撞进昭华公主的怀里。
她离公主近的能看见公主颈侧一颗极淡的小痣,近的能直接闻到公主身上的梅花香,近的能看见公主持剑那只手的腕骨。
那腕骨精致的不像习武之人,但发力时青色的脉络微微鼓起,有一种脆弱与强悍并存的感觉。
裴休言呼吸一滞,心里隐约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悸动。她慌忙错开步子,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恰好撞上昭华公主的剑锋。
昭华公主眼中笑意更盛:“有点意思。”
她忽然加快动作,一时间院中剑光四散。
裴休言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剑影,可在那些剑影里,她偏偏能捕捉到公主的每一个动作。
她甚至闭上了眼,试着用别的感官去“看”。
风声里,昭华公主的呼吸急促了一些,大概是方才那一剑用了全力。
气流中,昭华公主的衣尾翻得更快更高了,她腾身而起,然后发出一道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当昭华公主落地时,裴休言似乎听见她的脚踝转了一下。
裴休言几乎凭借本能出剑。
“叮”的一声脆响。
两人同时停下。
昭华公主的剑尖抵在裴休言脖子前三寸,而裴休言那柄未出鞘的短剑,不知何时鞘尖已经点在了公主的心口。
裴休言睁开眼,她这才发现自己和公主离得有多近。
昭华公主的胸口因喘息而微微起伏,那处被她用剑鞘抵着。隔着一层薄薄的青衣,她能感受到一颗心正有力地跳动着。
而裴休言自己的心也跳得有些快。
昭华公主垂眸看了看抵在自己胸口的剑鞘,又抬眸看向裴休言。
她那双凤眼里闪过一瞬的惊讶,旋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昭华公主收了剑,裴休言也不再保持出剑的姿势。
昭华公主看着裴休言,尾音微微上扬:“裴休言......有点意思。”
裴休言表示:“承让了公主。”
昭华公主继续看着裴休言,她歪了歪头,忽然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别叫我公主了,我叫季清川。你想闯江湖是吗,明日寅时初,你到我寝宫来,我带你去闯江湖。”
随后,昭华公主转身挥挥手离开了。
而裴休言站在原地几秒,看着季清川的背影,对方已经走过回廊,只剩一角黑色衣角被风掀起,又落下。
她心跳再次加速,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片刻后,季清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中,裴休言渐渐清醒过来。
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过,季清川?
裴休言靠在门壁上,微微闭上眼。
她记得这个名字,当时她大概看了这本小说的前几章,而这季清川,似乎是小说里的另外一个女主角,是于轻白的官配啊。
裴休言微微一怔,心底莫名闪过一丝失落感。
不过她很快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刚穿进书里,对角色带着天然的好感与滤镜,这才生出几分关注和悸动。
还有......寅时初。
裴休言猛地睁开眼,她记得,寅时是凌晨三点到五点,那么寅时初就是凌晨三点。
寝宫、深夜,这两个词摆在一起,裴休言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
可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难道说是试探?季清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是不是发现了自己不是原来的裴休言?
可这也不对啊,季清川原先并不认识裴休言,又怎么会发现她的变化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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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昭华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