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痛苦

“人的念想,有时候是他们一生都回不去的执念……”

“抑或是他们痛苦的源泉。”

裴惊澜是被瀑布的声音惊醒的。

他回过神,头部骤然传出剧烈的疼痛,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缓了缓。

不远处传来悦耳的鸟鸣声,花香充盈在裴惊澜的鼻尖。

“师兄,你来瞧瞧我这新修的剑法如何?”

少年灵动清朗的声音从裴惊澜身后传来,裴惊澜瞬间愣住了,他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山头,熟悉的冰瀑,一切如旧,仿佛从未离开。

裴惊澜心底传出了什么东西碎掉的清洌响声,被封存起来多年不见天日的记忆猝然被抬到阳光下,拂去上面的灰尘后才发现其实内里的东西崭新如初。

裴惊澜呼吸加重了几分,身子跟定住了一样,不敢回头去看,心跳越来越强烈。

是楚秋辞?这声音听起来还是年少时期的楚秋辞?

裴惊澜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百年未曾见过的景象,那永远流不尽的冰瀑、山顶四季常开的点点花朵,以及永远恒绕着山脉的充盈灵力,他又突然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是理应如此的。

在几个呼吸之间,他脑子变得乱糟糟的,像猫抓过的毛线团,最后理了理也只想起自己好像过些天还要下山去采买,给师弟酿的酒还在树下埋着没告诉他,师妹吵闹着要吃山下的零嘴,他还得去问问她想吃的是哪样……

可他方才究竟是为什么没敢转头,他方才是因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快的来着?

“师兄?”那道声音继续说,还把尾音拉长了,“师兄——”

“怎得不看我,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啦?”

真是养成了个什么无法无天的性子,裴惊澜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子,却在看见那张脸的瞬间差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又去书阁偷师了?使两招我瞧瞧。”裴惊澜估摸着自己说话的语气,目光流连在楚秋辞那张青涩的脸庞上——明明他每天都能见到这张脸,但此刻他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仿佛已经多年未曾见过,怀念之余还带着些许悲伤。

裴惊澜默默把这个想法扔出脑子。

年少的楚秋辞把剑扛在肩上,背后的暖阳似乎格外眷顾这个翩翩少年郎,温柔地落在他身上,给他镶了个金边,本就朝气蓬勃的少年此刻平添了几分秾丽的色彩。

门派的山上四季如春,楚秋辞站在漫山遍野的绿色中,张扬地说:“师兄瞧好了!”

下一瞬,足有楚秋辞腰高的长剑被他灵巧地挥起,他行云流水地后仰、刺剑、跃起、俯劈。

灵力霎时鱼贯而出,花草都被猛地一震,却奇迹般地毫发未损。

“这一招叫作斩天。”楚秋辞声线稳当,目光灼灼地盯着手中长剑,就连被风吹到他鬓边的柳条都顾不上管,此时的他满心满眼只有那把名叫望月的剑。

裴惊澜在那一瞬间不合时宜地走神了。

他想起了师父赐剑的那日。

师父将他与楚秋辞唤至跟前,说:“你们在大选秘境中的表现我也瞧见了,你二人根骨不错,韧性极佳,日后定能有所成就,你们既然选择拜我为师,那我今日便给你们一道见面礼,也算是祝贺你们走上修仙路。”

话音未落,师父身后便飞出一把剑两把刀来。

“这刀和剑是我托人用上好的灵铁打的,”师父拿过那柄长剑,递给楚秋辞:“这剑便送你了,你心性坚定,不易生出杂念,是修剑的好材料。”

楚秋辞欣喜地接过剑,罕见地连师父的夸奖都没顾得上搭理,他双手去拔剑,不料这剑竟只是看起来轻盈,实则很有些重量,楚秋辞一个没拿稳直接砸在了地上。

剑的剑柄和剑鞘通体雪白,雕刻着龙纹,精细无比,剑身细长泛着银光,仅仅是拔出一小截便能看出绝非凡品。

楚秋辞面露惊喜,立刻爱不释手了,他笑道:“谢师父!”

“剑都拿不稳!”师父不争气地摇头,转头将另外两把短刀给了裴惊澜。

和楚秋辞那把到他腰际的长剑不同,这两把刀很短,只有成年人小臂长,刀柄是银黑色,点缀着金纹。

“裴珉啊,刀刃只开一侧,但是人不能是非不分,认准死理。”师父语重心长地说,“往后你走上了这条通天路,就是奔着飞升去的,切莫太过固执,那些话也勿要再提。”

裴惊澜已经记不清当时师父为什么对自己说这些话了,大抵是因为那一次他又对师父说了些诸如“仙乃天奴”之类大逆不道的话,当然,他也不知道师父说完这些话后他又接了什么。

不过他记得楚秋辞拿到那把剑之后眼里的欣喜,记得楚秋辞后来有多爱惜那把剑,就连睡觉也会抱着那把剑……可是后来他的剑呢?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没能被裴惊澜及时发现。

当年那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小小少年如今也到了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裴惊澜想到这,忽然生出些没由来的恐慌,他下意识思考背后的原因,紧接着他就发现一个让他更加恐惧的事实——当他发现自己亲手养到现在的弟弟可能随着长大而变得不再需要自己这个事情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害怕。

裴惊澜突然有些无措,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舞剑的楚秋辞。

然而那头的楚秋辞突转剑锋,直冲裴惊澜面庞攻来。

裴惊澜瞬间回神,召出随身的刀侧身一挡,挑眉等着楚秋辞的解释。

楚秋辞见突袭不成,干脆地挽了个剑花收起剑,毕竟每次他跟师兄正面切磋都不相上下,难分输赢,这会要打起来了,又不知得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师兄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楚秋辞用剑穗在裴惊澜眼前晃了晃,咧嘴笑出虎牙,“不会是在想我吧?”

裴惊澜心跳漏了一拍,掌心浸出些许汗意。

“对啊,想你又往书阁下层去,明天挨了师父骂我怎么替你开脱。 ”

楚秋辞立刻炸毛:“胡说!”

“我今日特意把动过的所有东西都放回原位了,师父怎么可能发现,你不要咒我!”

“师父早就布下了阵法,平时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都会知道,你猜他知道不知道你进去过?”

裴惊澜把刀收回鞘中,目光扫过手里的刀,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太久没碰过这把名为“逢春”的刀了,实在有些……眼生。

这把刀原本是长这样的吗?颜色如此暗淡,上面蕴含的灵力稀少,一点不像刀铭上的“春”,反倒更像与他出于同源的另一把名为“入雪”的刀。

对了——

入雪呢?

他记得……这把刀好像不在他这里了,裴惊澜拿出袖中的入雪,心里骇然——那他身上这把刀是什么?

裴惊澜的头瞬间痛得像要爆炸,他踉跄两步,手里的刀掉落在地。

“师兄?”

楚秋辞的声音远得像是从几里外传来。

“师兄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

裴惊澜也不知道,他的意识恍惚间远去,又瞬间被拉进,他眼花缭乱,耳鸣声不止,他只感觉自己的记忆被生生挖去一块,整个人就像空了半边。

他想找到丢失的部分,可那些丢失的东西又让他痛苦,稍微想一下就痛不欲生,就像是身体想让他彻底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

“裴珉,你在做什么呢。”

属于楚秋辞的声音在说,隔着很远,像是从天上传来,如同一个冷淡地俯视众生苦相的神明。

“忘掉那些吧,”那个声音渐渐变得陌生,变得温柔,如同低声哄孩子入睡的母亲,“那些过去对你来说都是痛苦的、不堪的,想起来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师兄。”楚秋辞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跟前,带着担忧。

裴惊澜头晕目眩之中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把他树边带。

“先过去休息一下,去找师父来。”

“你看,你有你的师弟师妹,有师父,你想要的一切都有,为什么要执着于拥有对你而言并无必要的痛苦呢?”

那个声音又在裴惊澜耳边说,它循循善诱,就像是真的在为裴惊澜考虑一般。

“你梦寐以求的一切此刻全都拥有了,你还要想些什么呢?”

“人不能贪心。”

裴惊澜手臂青筋爆起,额角流着冷汗,他拼尽全力压抑住头部几乎要炸开的疼痛,从嘴角挤出几个字:“吵、死、了。”

过去两百年的所有记忆都被一同卷起,如潮水般向他袭来,他在记忆的洪流中抓住了一个微不可见的角,身体颤抖着,试图还原自己人生的全貌。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到底是谁?

他要到哪里去?

裴惊澜用手撑在树上,紧闭双眼,终于找到了一点可疑的真相。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巨浪,过于充沛的灵力冲击到他身上,让裴惊澜狠狠撞到了树上,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裴惊澜睁开眼,看见前方山谷中汇聚起一股冲天的暗红色灵力,天空瞬间布满阴云,而楚秋辞已无影无踪。

他想起来了,裴惊澜瞪大了眼,死死看着眼前的景象,一瞬间想起了这段记忆,整个人如坠冰窟。

“我说了,不要去想你的痛苦,不要既要又要,人的‘念’是最恐怖的东西啊。”

那个声音意料之中地说道,藏着计划得逞的自傲,它淡然地退场,声音逐渐远去,徒留裴惊澜一人看着眼前之景的变化。

“裴珉,既然这么想知道,那就看看你的痛苦吧。”

黑色气体从这个山脉的角落里钻出,不过顷刻间便包裹住了原本灵力极为充沛的聆仙山,山上的草迅速枯黄,花瓣凋零,树叶脱落。

这里原本是四季如春的聆仙山啊,是裴惊澜后来许多年不敢去想,甚至不愿听别人提起的故乡。

而现在,他又要重新经历一次故土的支离破碎,重新经历一次家破人亡、背井离乡。

可是这一次一双温热的手从他身后覆上了他的眼睛,手的主人在他耳边吐出热气,轻柔地说:“裴兄别看,有我呢。”

裴惊澜的手指微曲,浑身僵硬,一动也不能动,他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的手好烫。

下章入V,周六更

求品鉴专栏末世伪无限流预收《病秧子,但通缉犯》

*CP:懒散不着调监察官攻×能装会演通缉犯受

江厄,一个天生有一只眼睛看不见的病秧子。

被安排在他身边随时保护他的监察官砚褚对他的评价是:不知天高地厚,过于胆大包天,整天总想着往感染区跑,身上本来就没有二两肉,风一吹看起来就要倒了。

毕竟此弱不禁风的病秧子曾经做出只身深入感染区重地并深受重伤,差点没命回来的事情,要不是砚褚及时赶到把人救出去,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江厄。

而江厄本人对此并没有什么感想,在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感染区里面捞出来的东西怎么样了。

在砚褚笑眯眯询问那东西是不是他媳妇的时候,他只推了推脸上厚重的黑框眼镜,一板一眼地解释:“这是我的工作。”

江厄的本职是研究员,专门研究一种不会攻击人体免疫系统,也无法通过现存医学手段治疗的病毒,其感染源未知,传播途径未知,致死原因未知。

人们将这种病毒称之为——沙粒病毒。

一旦感染此种病毒,要么成为植物人直到死去,或争取万分之一醒过来的几率;要么进化,在永无止境的前进中直到身体再也无法承受,灰飞烟灭。

而在感染区深处,还有来自地底的诅咒——那是只有感染者才能看见的沙塔,以及超出常理的鬼怪神祇。

与此同时,在疫病开始大规模蔓延之际,还有几张通缉令发出,全球通缉。

这些通缉令上的人无一不是导致病毒扩散的罪魁祸首。其中的SSS级通缉犯是一个除了名字外再无任何个人信息的神秘人士,据传此人曾以一己之力感染数万人,使得整个城市的人一度陷入恐慌。

甚至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是真是假,因为那是他刻意留下的记号。

为了抓捕这些罪大恶极之人,监察官不得不找到对沙粒病毒颇有研究的江厄,让他随行提供帮助。

作为一个常年待在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江厄完美符合监察官们对书呆子的想象——他因为一只眼失明而总是自卑寡言,常年带个笨重的黑框眼镜,走哪儿都揣着个仓鼠,木讷呆滞,常常神游天外,武力值更是低得可怕。

尽管心里头再瞧不起江厄,但看在病毒研究报告份上,监察官们还是只能捏着鼻子护着他,免得他一不小心把自己折腾死了。

而监察官砚褚却乐在其中,不管江厄出现在哪里,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再装模作样地长吁短叹一下,然后笑嘻嘻地调戏小书呆子,顺便帮他把烂摊子处理干净。

直到监察官中感染人数愈来愈多,在砚褚心里出现某些怀疑后,高层也发觉不对,立即叫停了本次行动,可那些已经被感染的人却已无路可退——

他们面前黄沙漫天,阴云遍布,不远处是行于白日的恶鬼和通天的沙塔。

而这里还有一个熟人正等着他们。

江厄坐在一具骸骨上,他摘下眼镜,用那双瞳色不一的眼睛看着众人,道:“恭喜诸位成为新晋感染者,这里是粒中世界,各位安好。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我本名镜鹤。

“没错,就是通缉令上加了三个S的通缉犯榜首。”

“或者你们也可以叫我使者。

“我的任务是——

“让活在茧里的人类来到新世界。”

—无责任小剧场—

*不保证出现在正文中,但相处模式可参考*

掉马前:

不要脸不要皮的某褚:“你说我叫你什么?江江?小厄?阿江?小书呆子?”

“还是小可爱?或者……宝宝?”

涨红脸的江厄扶了扶眼镜,窘迫地纠正:“不,不要乱叫。”

掉马后:

砚褚眯着眼问:“我该叫你江厄还是镜鹤呢?”

镜鹤一片坦然:“都可以,看你喜欢。”

“你是不是得解释一下?”砚褚又问。

镜鹤笑得风流,俯身贴近砚褚的耳朵:“怎么不叫宝宝了,可爱的监察官大人?”

砚褚磨了磨牙,结果被某人趁其不备地摸了摸他的耳朵,可惜道:“真好骗呐,下次可得注意,别让人骗走了。”

#一个关于两人从头到尾都在怀疑“到底是谁在撩谁”的故事

#这次大概是信念相同的人携手拯救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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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或者死,二选一。”

“人类哪怕仅余一人,也有无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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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1.攻不是背景板,无完美人设,微群像,伪无限流

2.通缉犯之名有原因,受不是恶人人设,此处不剧透

3.勿给作品作者贴标签,控控/拆逆/梦女勿入

4.本文攻受各有成长线,不偏不控不端水,互宠1v1

5.副本偏解谜,但也会有吓人的地方,只是相对较少

6.本文绝不宣扬不正确价值观,主题见下方立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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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0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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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寒
连载中莺语春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