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序言(二)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城里四处张灯结彩,酒楼里人海泱泱,出来采买的男男女女们个个脸上都溢着笑,今天可是个祭祖供仙的大日子。

栖山城里平日最难订的红楼此时更是人满为患,楼里所有包厢都在半月前被预订出去,大堂中的桌座此时已经坐满了人,甚至连酒楼大门都还围着一群想进来的人,乌泱泱的,又吸引来一批看热闹的路人,声势愈加浩大。

这红楼可与常见的酒楼不同,明面上这只是个遍布七州大小城市的酒楼,背地里却是什么生意都接,向来是条件够什么事都能给你办成。

红楼这名字很是对得起它的外观,外头的墙面刷满了红漆,里头却金碧堂皇,华贵得很,层高四楼,下面一二楼是吃饭聚餐的地方,三楼开始就是只有特定顾客才可进入,还接一些凡间的生意;四楼就鲜有人能进去了,能进去的大多都是些有权有势的世家子弟,或是一些会腾云驾雾的仙人——至于这些仙人权贵需要一个小小酒楼做些什么那就众说纷纭了。

也有人传这红楼就是背靠神仙的,可要说是哪路神仙,便是各人各志各有说法了。

客人一多伙计也忙,一楼角落里一个匆忙擦着桌子预备擦完立刻去后厨端菜的小厮忽然被人拍了拍肩,他眉头霎时不受控制地皱了皱,又想起掌柜的叮嘱,嘴角随即扬起,转头时脸上表情还没调整好,要笑不笑,眉头要皱不皱,滑稽得很。

然而拍他肩膀的客人并没有对他这副模样见怪,只礼貌问道:“今日这里可是有什么活动?”

小厮闻言,心里刻薄地想:连在干嘛都不知道,何必来凑这热闹。

可瞧着客人温和俊朗一看就是金钱堆里养出的气质样貌,他到底只敢陪笑解释:“是了,今个老板念着上元节添添喜气,说是让大家伙热闹一下,就搞了点小活动。”

“有诸如投壶、猜灯谜、花灯寻物的寻常小游戏,”小厮指着一些戴着面具服装统一的人说,“去找那些人即可,戴红面具的伙计负责投壶,黄面具的负责猜灯谜,白面具的负责花灯寻物。”

小厮说到这顿了一下,舔了舔唇,凑近了些,像是说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般道:“若是你能赢下个什么游戏,就能拿到一块牌子,拿齐五块牌子可以去兑奖,有个奖是换一次掀面具的机会——这些戴面具的人里面有一个是花魁!”

“掌柜说,谁今年能第一个找到花魁,他就能满足对方一个小心愿。”小厮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掌柜答应自己的请求了。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冒犯,连忙后退两步,低下头轻声补充:“只要他能做到的,什么愿望都可以。”

裴惊澜笑笑,忽视了小厮话语中暗藏的深意,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递给小厮,道:“多谢。”

小厮一瞧见裴惊澜手里头的东西,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去接,同时死死盯住那块银子,口中连声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等他满心欢喜地将银子揣入兜里,再一抬头,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公子。方才那人就像凭空消失一般在人群里不见了,周围人里满是戴着面具的人,一个赛一个激动,有人做着游戏有人左拥右抱,真可谓是群魔乱舞,欢呼声冲天。

小厮挠了挠头,忽然有点想不起刚才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

裴惊澜绕过人群,推开了二楼某间包厢的门。

“你喜欢热闹?”裴惊澜关上门,将外头的吵嚷声通通隔绝开来。他端了壶热茶,倒在楚秋辞面前已经空了的杯子里。

楚秋辞端起茶杯,随着热意传递到指尖,他牵起嘴角懒洋洋道:“以前喜欢。”

楚秋辞长得实在是好,尤其是笑起来明眸皓齿,一贯端的是风流倜傥的行风,往那一站就是个芝兰玉树的贵公子。而现下他难得添了几分病气,倒多了几分怏怏的书生气,很好地杂糅了他身上那股凌厉张扬的味道,右耳垂上一颗红痣格外晃眼,端着茶杯的手更是赏心悦目。

当真是翩翩君子,叫人打眼一瞧就挪不开眼。

裴惊澜属实是太久没见到这张脸了,一时差点被晃了心神。他回过神,脑子里转了一圈才从不知哪个角落拾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他问:“那怎么想到来这儿过节?”

“热闹。”

楚秋辞露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听起来像在找茬,他喝掉一口热气腾腾的茶,放下茶杯后理直气壮地冲裴惊澜露出一个完整的微笑,并不准备多做解释。

裴惊澜走到楚秋辞身后,将大开的窗户关掉一半,也不多追问,好脾气地向楚秋辞说起了刚才在小厮那听来的小游戏。

“想玩吗?”裴惊澜问。

楚秋辞点了头,刚要说话,包间门被敲响了。

“大人,请问方便上菜吗?”一个女声问。

裴惊澜打开房门,门口站着几名戴着面具端着餐盘的侍女。

“嗯,麻烦了。”裴惊澜让开身,侍女们鱼贯而入。

裴惊澜在楚秋辞身边的空位坐下,看着侍女布菜,一边思考待会应该先去试玩哪个游戏,正想得入神,冷不丁听到楚秋辞说了句:“裴兄,这些天叨扰你了。”

裴惊澜的万千思绪顿时卡了壳,脑子瞬间乱得像猫抓过的线团,什么都想不起来,却又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于是一句“你伤好了吗”便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

然而楚秋辞话音一转,又问:“裴兄不关心我的伤吗?”

裴惊澜把喉咙里的话咽下去,一面思索着又该捡什么话来说,一面又在心里苦笑,觉得自己是真的退步太多了,以往谈判桌上的游刃有余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短暂停留过后,裴惊澜接过话茬,脸上还是一贯的从容。他等着侍女们布完菜退下,才真诚道:“这么多天了,我都还不知道你伤到哪,实在没法说一句‘关心’。”

大年初一那天,裴惊澜刚穿回来没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接受自己又穿越了的事实,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门前雪里趴着一个人,浑身是血,气息虚弱得好像下一口就要一命呜呼去见阎王了。

裴惊澜慢吞吞把人扶起来了才看清杂乱发丝掩盖下的那张脸,一瞬间惊得差点忘记呼吸,脚底下步子一乱,险些给伤员来个二次伤害。

那张许久没见过却能在记忆里清晰如昨的脸格外苍白,脸的主人很轻,体温很烫,以往一双明亮的眼紧紧闭着,他咬着唇,似乎在忍受什么极为痛苦的事情。

裴惊澜想都没想就给人抱回了屋。

后来理智回笼的裴惊澜给人处理了身上的血,却始终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伤口,那个人的脉搏很微弱,但是并没有什么病入膏肓的意思。

裴惊澜顾及着自己和他的身份,本着不多生事的想法,在楚秋辞醒来后对他的伤病一概不问,但凡话题有偏过去的意思他都会利落地转移。裴惊澜比谁都明白楚秋辞是谁,这世上能伤到他的人少之又少,只要他没死,他就一定不会有事。

裴惊澜心酸地想,他也没那个立场去过问。

这还是楚秋辞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提起两人一直心照不宣避开的话题,裴惊澜一时不察险些乱了分寸,可此外他居然还抽空仔细品味了一番,觉得这风格实在有些熟悉。

谁料楚秋辞却摇头笑道:“裴兄怎么担不得一声‘关心’,这几日还多亏裴兄的照顾我才能恢复得如此快。”

裴惊澜脑子迟缓地转了转,还没从他擅长的糊弄话术中找出句适合的,便又听楚秋辞说了句:“我从前有个兄长,待我也是极好的。”

楚秋辞透过半开的窗户往楼下看去,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忙着做各自的事情,脸上却不约而同挂着抹喜气洋洋的笑容。街上挂着红灯笼和各式各样的彩灯,只待夜幕降临后来一场独属人间的狂欢。

然而那些热闹并未能感染到楚秋辞,他眼底的情绪翻滚却看不真切,语气中满是怀念,他道:“我兄长常说生辰应该是个喜气的日子,一年难得一次,要开开心心地过好。以前我们日子清苦,一年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他便年年给我煮长寿面,面粉是他捕了鱼拿去城里换来的,面汤是他精心挑出的一条最好的鱼熬的汤。我不吃葱花,他便不放,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味道,其实不好吃,但是我每次都会吃完。”

“因为他每次都会在碗底藏两枚荷包蛋。”

“蛋可是个好东西,家家户户都藏着,得是什么大日子才能吃,我家里更是一年到头吃不上两次,所以我每次看到那两个蛋都特别开心。对我来说,吃掉那碗没味道的面就能得到那两枚荷包蛋,是个很棒的奖励。”

楚秋辞回过头,脸上依旧挂着笑,可裴惊澜觉得那笑刺眼得很。

“那天大年初一,是我诞辰,可以祝我生辰快乐吗?”楚秋辞平静地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裴惊澜,等着他说出的下一句话。

“生辰快乐。”裴惊澜说。

紧接着他沉默了,良久,才问:“那……你兄长呢?”

“死了。”

楚秋辞淡淡地扫过裴惊澜脸上的表情,心里头一直没准的事忽然落到了实处。到这份上了,裴惊澜依旧什么也不愿意说,楚秋辞心里没由来升起一股愤怒,感觉自己方才剖白的一肚子真心都喂了狗。

他面无表情补充道:“他背叛我,只好被我碎尸万段了。”

裴惊澜张了张嘴,似乎被这个回答给吓住了。

楚秋辞瞥了眼桌上的食物,目光落在了其中一道菜上,恶劣地评价道:“点的什么菜,下次好歹问问别人爱不爱吃。”

裴惊澜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那是一道简单的莲藕炖排骨,汤面白净,见不到几颗油花却能闻见莲藕的清甜和排骨的鲜香。

裴惊澜默默记下,还欲开口,就听见门外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啊啊啊啊——”

“死人啦!”

裴惊澜站起身,正准备推门,而他身边支着手瞧他的楚秋辞突然轻飘飘落下句:“裴兄,你没发现刚那几个侍女有点不对劲吗?”

给自己推推预收《病秧子,但通缉犯》

*CP:懒散不着调监察官攻×能装会演通缉犯受

江厄,一个天生有一只眼睛看不见的病秧子。

被安排在他身边随时保护他的监察官砚褚对他的评价是:不知天高地厚,过于胆大包天,整天总想着往感染区跑,身上本来就没有二两肉,风一吹看起来就要倒了。

毕竟此弱不禁风的病秧子曾经做出只身深入感染区重地并深受重伤,差点没命回来的事情,要不是砚褚及时赶到把人救出去,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江厄。

而江厄本人对此并没有什么感想,在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感染区里面捞出来的东西怎么样了。

在砚褚笑眯眯询问那东西是不是他媳妇的时候,他只推了推脸上厚重的黑框眼镜,一板一眼地解释:“这是我的工作。”

江厄的本职是研究员,专门研究一种不会攻击人体免疫系统,也无法通过现存医学手段治疗的病毒,其感染源未知,传播途径未知,致死原因未知。

人们将这种病毒称之为——沙粒病毒。

一旦感染此种病毒,要么成为植物人直到死去,或争取万分之一醒过来的几率;要么进化,在永无止境的前进中直到身体再也无法承受,灰飞烟灭。

而在感染区深处,还有来自地底的诅咒——那是只有感染者才能看见的沙塔,以及超出常理的鬼怪神祇。

与此同时,在疫病开始大规模蔓延之际,还有几张通缉令发出,全球通缉。

这些通缉令上的人无一不是导致病毒扩散的罪魁祸首。其中的SSS级通缉犯是一个除了名字外再无任何个人信息的神秘人士,据传此人曾以一己之力感染数万人,使得整个城市的人一度陷入恐慌。

甚至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是真是假,因为那是他刻意留下的记号。

为了抓捕这些罪大恶极之人,监察官不得不找到对沙粒病毒颇有研究的江厄,让他随行提供帮助。

作为一个常年待在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江厄完美符合监察官们对书呆子的想象——他因为一只眼失明而总是自卑寡言,常年带个笨重的黑框眼镜,走哪儿都揣着个仓鼠,木讷呆滞,常常神游天外,武力值更是低得可怕。

尽管心里头再瞧不起江厄,但看在病毒研究报告份上,监察官们还是只能捏着鼻子护着他,免得他一不小心把自己折腾死了。

而监察官砚褚却乐在其中,不管江厄出现在哪里,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再装模作样地长吁短叹一下,然后笑嘻嘻地调戏小书呆子,顺便帮他把烂摊子处理干净。

直到监察官中感染人数愈来愈多,在砚褚心里出现某些怀疑后,高层也发觉不对,立即叫停了本次行动,可那些已经被感染的人却已无路可退——

他们面前黄沙漫天,阴云遍布,不远处是行于白日的恶鬼和通天的沙塔。

而这里还有一个熟人正等着他们。

江厄坐在一具骸骨上,他摘下眼镜,用那双瞳色不一的眼睛看着众人,道:“恭喜诸位成为新晋感染者,这里是粒中世界,各位安好。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我本名镜鹤。

“没错,就是通缉令上加了三个S的通缉犯榜首。”

“或者你们也可以叫我使者。

“我的任务是——

“让活在茧里的人类来到新世界。”

—无责任小剧场—

*不保证出现在正文中,但相处模式可参考*

掉马前:

不要脸不要皮的某褚:“你说我叫你什么?江江?小厄?阿江?小书呆子?”

“还是小可爱?或者……宝宝?”

涨红脸的江厄扶了扶眼镜,窘迫地纠正:“不,不要乱叫。”

掉马后:

砚褚眯着眼问:“我该叫你江厄还是镜鹤呢?”

镜鹤一片坦然:“都可以,看你喜欢。”

“你是不是得解释一下?”砚褚又问。

镜鹤笑得风流,俯身贴近砚褚的耳朵:“怎么不叫宝宝了,可爱的监察官大人?”

砚褚磨了磨牙,结果被某人趁其不备地摸了摸他的耳朵,可惜道:“真好骗呐,下次可得注意,别让人骗走了。”

#一个关于两人从头到尾都在怀疑“到底是谁在撩谁”的故事

#这次大概是信念相同的人携手拯救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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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或者死,二选一。”

“人类哪怕仅余一人,也有无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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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1.攻不是背景板,无完美人设,微群像,伪无限流

2.通缉犯之名有原因,受不是恶人人设,此处不剧透

3.勿给作品作者贴标签,控控/拆逆/梦女勿入

4.本文攻受各有成长线,不偏不控不端水,互宠1v1

5.副本偏解谜,但也会有吓人的地方,只是相对较少

6.本文绝不宣扬不正确价值观,主题见下方立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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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0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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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寒
连载中莺语春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