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可以不用脱衣服

叶宛白一把拽掉了头上的蓝色假发,又迅速扯了发网,被压了许久的头发没了束缚,蓬乱地罩在脸上。

蜷缩在窗下,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川柏?”她听到顾际中略带诧异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调侃,“难得见你来这种场合。”

“顾二哥。”江川柏却带着浅浅倦意,一点沙哑,“你……”

他顿住。

车窗只开了小半,透过罅隙,江川柏看到一个黑亮的脑袋。

是个女人。

头发很乱,胡乱地遮在脸上,蜷缩在后座,一动不动。

叶宛白感受到他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发顶,她紧张到手脚发麻。

旋即,那个眼神收了回去。

“顾二哥兴致也不错。”他淡淡地,后退半步,“不打搅了。”

顾际中失笑,扫了眼身旁的小鹌鹑,并不着急走,只问:“怎么从后门出来?”

江川柏有些意外,他与顾际中仅是点头之交,都是有分寸的人,鲜少追问私生活。

他眼前闪过那个一闪即逝的蓝毛。

问:“你见过蓝色的海胆么?”

顾际中:“?”

叶宛白:“……”

不是她的错觉,江川柏真的有病。

小嘴抹了毒了,舔一下嘴唇会被自己毒死吧?

巷道里灯光很暗,叶宛白刚才又着急,顾际中并没有看清楚她的发色。

他有些迟疑:“……没有。”

江川柏:“嗯,那没事了。”

直到车子启动,顾际中的神色仍有几分诡异的微妙。

车窗阖上,形成一个安全的密闭空间。

憋气憋的快要撅过去的叶宛白长出一口气。

她轻轻动了动自己发麻的手脚,轻声:“谢谢您。”

随着她的动作,被她窝在胸前的蓝色头毛,“啪”地落在了座椅上。

顾际中低头。

沉默片刻,他失笑:“蓝色的……海胆?”

叶宛白:呵呵。

“什么?”她用尽毕生演技,茫然地抬眸,假装没有听清,“什么海胆?”

乱糟糟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将她整张脸露出来。

杏仁眼,翘下巴。

顾际中盯着她的脸,眼中涌动的笑意缓缓褪去。

徒留一片干涸的荒漠。

空气在紧绷。

叶宛白心里发虚。

听顾水苏说,她这个二叔常驻国外,鲜少回国。

她也仅仅是在顾水苏的生日会上,同他有过一面之缘。

他被一群人围住,众星捧月,不可能会注意到她这个江家的养女。

她咽了下口水,余光瞥见路边的24小时便利店,忙道:“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就好,我去买药。打扰您了。”

顾际中将落在她面颊的视线移开,倚靠在座椅上,两手交叠放于膝上,重新微笑起来。

气氛再次如沐春风起来。

“送佛送到西,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司机沉默地执行着他的话,叶宛白眼睁睁看着那个亮如白昼的便利店逐渐远去,被深夜吞没。

“回江家么?”他温和地笑,问出来的话却让叶宛白倒吸一口凉气,“叶小姑娘。”

叶宛白没掩饰住震惊的表情。

嘴巴和眼睛同时张圆了,配上她泛红的脸,可爱到闪人眼。

顾际中没忍住笑出了声。

“以为我不认识你?”

叶宛白垂头丧气:“您怎么会……”

她还化着这样一张脸。

江川柏都不一定能认得出她!

“你的眼睛,和你妈妈一模一样。”

叶宛白一霎了然。

却没了追问的兴趣。

“哦。”她干巴巴应声,抿着唇不再开口。

顾际中好像也陷入了某种缥缈的情绪里,沉默着。

叶宛白的脚并无大碍,她拒绝了他去医院的建议,车子停在乔琪家楼下。

她伸手去开门,又顿住,扭头看他。

“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小叔。”顾际中微微笑着,向她保证。

已是凌晨两点半。

乔琪还没回来,家里静悄悄的。

叶宛白在群里交代了一句,火速卸妆洗澡,兜头倒在床上,哀叹。

太惊险了。

也不知道顾际中可不可信。

没仇没怨的,他应该不至于无聊到去找江川柏告她的状吧?

微博推送一响。

她举起手机。

没有开灯的房间,一片黑暗,手机发出刺眼的白光,令她不适地眯眼。

文字逐渐显形,扎入她眼底。

@青黛我妈妈:呜呜呜妈咪好美,等我变小了我也要……

心里明明很抗拒,但她仍机械地点开了那条推送。

她先点开了图片。

叶黛青侧脸温婉柔和,笑的眼角都弯着,正怜爱地抱着怀里混血面容的小女孩,专注地听她说着什么。

另张图上,她温柔地抬手替那女孩拂去发梢上沾染的残叶。

又一张,女孩搂着她的脖颈,嘟着唇去亲叶黛青的脸。她闭着眼,大笑着,温情与爱意默默流淌。

这条微博的文案也完整显示。

呜呜呜妈咪好美,等我变小了我也要妈咪亲妈咪抱,我是妈宝女,妈咪爱我我爱妈咪!

叶宛白面无表情地看了片刻。

退出,胡乱地划拉着屏幕。

杂乱的信息流扑面而来。

娱乐频道各种明星炒作,狗仔爆料当红流量花生偷偷恋爱,被粉丝追着大骂。

社会频道结婚率锐减离婚率稳步上升,评论区欢天喜地互道恭喜,福报啊福报。

苏富比拍卖行又拍出天价珠宝,由一位来自中国的神秘男人斩获,评论区都在大喊这不是我失踪的老公吗,老公啊你还回家吗老公。

热闹得很,叶宛白却兴致缺缺。

息屏。

全世界陷入黑暗。

迷迷糊糊间,昏睡过去,她做了许多杂乱无章的梦。

梦到七岁那年她被叶黛青送至江家,头也不回地离开。

梦到她被人揣测,是江家大伯的私生女。刺探、嘲弄的目光如影随形。

最后。

梦到江川柏的手无限延长,从江家一路伸到城西,从窗户钻进来,掌心湿冷,掰着她的脑袋,在她耳边冰凉的像鬼般幽幽道:“你见过蓝色的海胆么?”

而后,那两只手飘在半空,慢条斯理地戴上纯黑手套,掂出锋利的剪刀,撬开头盖骨,倒掉血水,冰凉的银勺一擓。

优雅地送至口腔,苍白的嘴唇染上丝丝缕缕的血色,嘴角毫无预兆地勾起一个冷冰冰的笑,夸赞:“鲜甜。”

叶宛白一激灵坐了起来。

她这辈子都绝不会再吃海胆刺身了!

心口突突跳,按开手机,才将将六点半。

一夜没睡好,大脑却有种诡异的亢奋。

她抱着小河马坐在床上待了会儿呆,挣扎着爬了起来。

乔琪一夜未归,只微信告知她,她回城北的家了。

冰箱里,路岐送的新鲜树莓,颗颗饱满。她洗了一盒,端着盘子走到阳台上。

抬手拉开窗帘。

天色既白,晨光熹微。

她往外看去。

低头。

三秒后。

“鬼啊!”

她“唰”地又将窗帘拉上。

周日早上六点半。

她看到江川柏在她楼下?!

他什么时候来的?

怪不得梦了他一夜,冲天的怨气就近在咫尺萦绕着她,谁能睡得稳?

手里的蓝莓顿时不香了,这人到底来干嘛?

对蓝色的海胆那么执着啊?

但她确认他昨天没认出她,否则绝不会放顾际中的车子离开。

手机震动,微信消息。

叶宛白下意识抗拒。

十秒后,来电提醒,江川柏。

叶宛白手忙脚乱地按断了。

室内一片安静,她脑内开始不受控制地想。

他不会直接上来吧。

未知更令人恐惧,叶宛白仿佛已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

算了。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再次拉开窗帘。

楼下果然没人了。

与此同时,门铃响了。

江川柏仍穿着昨晚的那套衣服,想必不是晨间抵达,而是整夜未归。

眉目间略带疲惫。这比平日里多了的些许疲态,令他冷峭的面容都稍显柔和。

他按了下眉心,声音低醇,问:“有拖鞋吗?”

有倒是有。

但谁允许你进来了?

她抿唇,伸手去玄关鞋柜里拿:“之前给路岐买的,买一送一,是新的。”

“嗯。”

叶宛白讪讪地:“刚才窗边……我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江川柏偏头瞥了她一眼。

依旧表情欠奉,叶宛白却看到他眉梢好似轻轻一挑。

她到嘴的胡话说不出来了。

两人站在玄关。

叶宛白浑身尴尬,想问,你到底来干嘛?大周末的搅人清梦,也太没素质了吧。

到了嘴边,讷讷:“小叔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江川柏不答,手去解西装纽扣。

叶宛白看他一副要脱衣服的架势,吓了一大跳,口不择言道:“白天见面其实可以不用脱衣服的!”

“脱外套。”江川柏的手顿了一下,一颗扣子解开,他又探去下一颗,“如果你想,白天也可以脱裤子。”

叶宛白:“……”

她涨红着脸,眼睁睁看着他将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优雅地解开袖扣,将袖口上挽,露出劲瘦的小臂。

叶宛白盯着他腕间微凸的尺骨,交错的青筋攀援,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手指痒痒的,好想摸点什么东西啊。

想摸点什么呢?啊哈哈好难猜啊。

她眼神左摇右摆,手指无意识攥着衣角,脑子里胡乱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家里暖气开着,她只穿了薄薄的睡衣。

被突然造访,来不及换掉。

见了他脑子就容易短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还是真空上阵。

棉质睡衣摩挲着,她胸前翘翘的,绷出一个小巧的软球。

江川柏微凉的目光渐渐晦暗,垂眸盯着她。

叶宛白觉得自己并不矮。

但他立在那里,纯黑衬衫妥帖地包裹着劲瘦的腰,肩膀宽阔,两条长腿抵在地上。

整个人将她笼罩。

目测净身高差……将近30公分。

空气都变稀薄。

她后退两步,谨慎地看着他,顺着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前胸。

那眼神又凉又烫。

头皮紧了一瞬,她觉得一股电流窜过,眼睁睁看着那两颗软球的顶端,凸起。

像冒出水面的小气泡。

叶宛白:“……”

她大叫一声,落荒而逃,窜到卧室,将门猛地一摔。

与那天醒来逃跑的姿势一模一样。

江川柏独自站在卧室,盯着那扇禁闭的门,眉梢泛起轻轻的涟漪。

叶宛白换衣服时,摸到自己的皮肤时,仍有几分残留的麻意。

太可怕了,他的眼神。

太不争气了,叶宛白!

她咬牙切齿,在床上滚来滚去,不知道滚了多少个来回,也没做好心里建设。

然后就……睡着了。

再睁眼已经将近十点。

她迷迷瞪瞪,只觉得刚才全是在做梦,梦中梦,变幻莫测全都是江川柏那个老狗。

一会这样害她,要吃掉她的脑子。

一会那样害她,要吃掉她的身体!

她半睁着眼睛,飘忽着打开门,看到客厅好整以暇的男人。

他正低头对着笔记本电脑,单耳戴着蓝牙耳机,似是在听汇报。

神色寡淡,冷若冰霜。

听到她开门的声音,他抬眸。

记忆回笼。

哦原来不是在做梦啊。

还好眼睛没睁开,她自言自语:“困……”

扭头又往卧室走。

江川柏在她身后一声冷笑。

叶宛白:“……”

大哥你到底要怎样?!

“过来。”

叶宛白站定,脾气有点上来了,忽地转头,硬邦邦地,抬高声音:“小叔你到底……”

江川柏:“过来吃饭。”

叶宛白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吃就吃。

但饭在哪?

当她坐在餐桌前,望着厨房里正在盛饭的男人,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他是平城江家年轻的掌权人,高高在上,不食凡尘。

除了在江家那张豪华的、冰冷的、毫无人情味的餐桌上,与他有着每月一次短暂的交集外。

他们不该产生其他关联。

她也并不期待。

甚至惶恐。

发生那样让人始料未及的事,他至少该对她避之不及才是。

就如前两周般,销声匿迹,春水无痕。

她以为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忘记。

叶宛白从未想过某一天,这个男人会在清晨六点半,敲开她的家门,在这逼仄的厨房里,为她做一顿早餐。

等等。

真的是他做的吗?

不会有毒吧……

叶宛白恍惚地看着他将餐食一一放在桌上。

小米南瓜粥,香煎三文鱼,溏心蛋,一盘清炒蔬菜。

甜点是巴西莓粉酸奶碗,撒着水果和坚果。

碳水蛋白质优质脂肪,搭配得宜,摆盘漂亮。

叶宛白鬼使神差地想到这阵子吃到腻的铂睿营养餐。

应该是找人送的吧?

她想象不到这个人洗手作羹汤的模样。

“早孕检查不必空腹。”他说,“随便做了点,吃吧。”

叶宛白茫然片刻,终于反应过来。

她看着对面优雅进食的男人,轻声道:“我买了验孕棒,三个牌子,都是一条杠。这几天每天测一次,应该没怀孕的。”

“试纸只能看出表面。”

“哦……”

确实。

他应该很害怕她怀孕吧。

毕竟表面上,他们还是叔侄关系,后续处理起来,确实更麻烦些。

他考虑的很周到。

叶宛白想。

江川柏静静看着她,忽然问:“《药理学》323页避孕药药理作用第3条和第4条是什么?”

“啊?”

叶宛白叼着的勺子,“啪嗒”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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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可以不用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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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婚关系
连载中丛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