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难兄难弟

而肖良这边的随行摄影师也遇到了相同的问题。

实验楼不让进。

何玉夫站在伞下目送肖良走进实验楼,然后笑着揪了揪手套,转头问身边撑伞的人:“约好了吗?”

“约好了,是晚上6点的。”

“先放广告吧。”

现在唐析那边的直播已经断了,肖良这边再断,直播间就只能插广告。按理说,应该先和他俩的公司以及校方沟通好的,但时间赶得太紧,何玉夫还没来得及完全做好准备。

此刻肖良刚在电梯里把手电筒打开——电梯的灯不巧坏了。厢内昏黑,红色楼层数停在6楼,门打开,他披散着杂乱的长白发从黑暗里往出走,然后就把等电梯的人吓一激灵。

哦对,新生到了,应该还有人没见过他。

肖良把长发向后捋,冲那位男同学热情地笑了笑。他炫耀似的问:“哥的头发酷不~”

“酷……”那人比个大拇指。

他的白发是天生的,茂盛且野蛮,就这么长长披了半背,阳光下耀眼,漆黑处瘆人。他还是个179.5,四舍五入180的男人,走路上是条狗都得回头看他一眼。

这同样也吓到了不少人。

比如某位可怜学弟,唐析。

唐析当年在男浴看到他的背影,也是一脸见了鬼的模样。那时的唐析大一,肖良大三,距今已有5年之久。

小唐唐到公司了吧,也不知道拍着没。

他打开微信,边走边给唐析发消息。

【我到实验楼了,校领导没发话,我也没敢让摄影师进来。你那边呢,在拍着呢吗?】

【保安把他们拦住了。】

肖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接着就走进自习室。自习室的人瞬间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明显是都知道了,他们七一嘴八一嘴地问,肖良也笑着挨个答。

“在一起快两年了。”

“就本科认识的学弟……对,咱学校的。”

“嗯,他毕业留苏市工作了。”

“也算不上追,顺理成章就在一起了,但是我表的白。”

“以前怕父母不同意,而且说实话,也有点怕周围人嫌弃。”

自习室只喧闹了片刻,然后又慢慢恢复平静。肖良坐在工位前处理数据,没多久10点闹铃便响了。

肖良扎起头发,穿上实验服,把计时器、笔、本都揣好,和安子文一起去了实验室。两人坐在超净台前,边做实验边闲唠,不可避免地就又聊起了八卦。

“师兄,听说刘绅要留这儿读博,课题都定好了,就是用师兄你之前那个猫的改了改。”

肖良动作一顿,问:“他文章都没有,怎么读。”

安子文笑了笑,没说话。肖良问完也觉得自己是瞎操心,那是团队大老板的亲侄子,还能缺篇文章么。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重响,他俩回头,就见博四的一位师姐跪在地上,冲仪器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极其诚恳。

“她这实验做多少次了……”

“不知道,反正前后有俩月了。”

肖良:“回头问问,有用的话我也磕。”

“我还以为师兄直播后就不来了呢。”

肖良加试剂的手慢了下来,随后笑得灿烂,说:“两年都熬过来了,研三最后一年不来多可惜。这要是研一,我立马退学。”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师兄你这两年一直住宿舍,唐析他不会有意见么。”

肖良表情很淡定,“他没意见。我做实验老是忙到半夜,住宿舍更方便一点,而且我也经常去他那儿,一周至少一两次。”

这话前半句是肖良瞎编,但后面的肖良没有撒谎,他确实没事儿就喜欢在唐析家呆着。别的不说,有空调,床大,打游戏也方便,而且还不用听舍友和他们女朋友打电话,清净。唐析还是个不抽烟的,连二手烟都不用闻,简直完美。

这时手机突然传来消息,肖良把最后一个枪头打进试管,看了一眼,表情便瞬间苦涩起来。

是肖良的导师翁纪炀,也就是团队的大老板,让他去趟办公室。

“师弟,你一会儿把试管绑完放摇床里,别忘了标号啊。”肖良边说边扎了个低丸子头,把头发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匆匆去了办公室。

翁纪炀坐在椅子上,暂且把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说:“肖良,你最近实验怎么样。”

“最近的这组数据都挺显著的,能用。”

“那就行。”翁纪炀话头一转,又道,“肖良,你是发过两篇一区的,对各方面比较熟。刘绅目前在写论文,初稿已经出来了,你帮他把把关,改一改。后面让他带你个二作,他打算读博,比较急,你这周尽快帮他搞一下。”

肖良笑容僵住,得,让他刚才瞎操心,活来了。

“……好的老师,我尽量。”

翁纪炀看了他一眼,纠正道:“不是尽量,是尽快。另外肖良,新生来了,你还是最好把头发剪短、染黑,给新生做个榜样,不然一个个都像你一样,还哪有心思搞科研。”

“老师,我的头发不影响我做实验。”

“你都研三了,影不影响我也不想管你。但你不能影响别人。”

肖良在实验室确实是个刺头般的存在,那头发很扎眼,整栋实验楼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匹野马,不驯服、不听话、过分个性、不守规矩,只要存在,便时刻都在挑战翁纪炀的权威。所以哪怕肖良除此外各方面都很优秀,但翁纪炀也还是不喜欢他。

而且肖良偶尔嘴还很欠,让翁纪炀很火大,比如现在。

“那他们也太容易被影响了,可能就不适合读研。”

茶杯被重重放在桌子上,翁纪炀神色不虞,刚要开口训几句,办公室门却突然被敲响。是别的老师。

肖良被放了出去。他走回实验室,看台子已经收拾干净,试管也好好放进了摇床,便靠在实验台上给安子文发了条谢谢。

实验室里有股浓烈的血腥味,肖良往旁边望去,是一堆小鼠的尸体。

转身走出去,躲进卫生间,他这才将头发散开。

【小唐唐,干嘛呢】

【刚吃完苍蝇。】

肖良乐了,快速回复道:

【难兄难弟。】

唐析在这家公司采销部工作,干的都是部门杂活。

前些天,公司采购了一批生鲜,在进行再加工时,却出现了涉及版权问题的包装错印。本来该压住立马去返工的,但不知为何,这批产品还是被发到了下游市场,甚至还卖了一部分,哪怕追回也晚了。

早上采销部开晨会讲的就是这个。上面问责,食品大类的经理张旺便明里暗里推锅,说是唐析的错。

外面阴雨绵绵,湿冷的寒气顺着骨头缝钻进唐析右脚踝,酸疼。唐析轻轻动了动脚,面对会议室众人目光,平静地说:“那单子确实是我送的,但上面的章是我去前就有的。而且当时我还在走廊特意问过张经理红山那批要不要送,张经理说送。”

张经理本来就小的眼睛眯了起来,在那张大饼脸上更找不到了,“唐析,犯错没什么,但要懂得承担,你这个态度就很不对。而且有些事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的,要讲证据。”

唐析把一只录音笔放到桌子上。

“要证据?”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唐析一点也不给他留面子,当着会议室众人就说:“工作留痕,没别的意思。毕竟张经理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记性还总是不好,怕你记不清。”

他又正正看向张经理,语气平淡:“张经理,想起来没有,没想起来我就放录音帮你回想一下。”

张经理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笑呵呵地说了声他记起来了,接着立马和采销部部长认错。

陈部长满腔怒火,皱眉不耐烦地瞥了张经理一眼,然后又看向唐析。

“小唐,这次的事你也有责任。明知是哪批货,怎么还能真听他胡话送出去了呢。”

唐析抬眼,刚想张口怼回去,却还是把嘴闭上了。经理能怼,充其量给自己穿个小鞋,但部长不能怼,他是能开除人的。自己一个月工资6500,除去五险一金才五千多,每月房贷2800,眼看着下个月就又要交了,工作不能丢,忍忍。

晨会结束大家便散了,大家三两成群,但唐析却是独自一人。他缓慢地穿过走廊,尽力忽视脚上的不适,走得像个正常人一样。

路过窗户往外看,是一群新入职的员工在冒雨进行企业文化培训,跑步拉练,边跑边喊口号,什么无私为公,奉献自我。

唐析收回眼神,走到自己工位坐下,和肖良闲唠。

【小唐唐,我刚给咱俩的爱情故事加了条设定。】

【什么设定】

【设定里你在家全听我的,为我是从,你那边可别说漏了。】

唐析淡定地喝了口牛奶,回道:【演不出来,散伙吧。】

【别啊析哥,我回头就说自己都是吹牛的】

【下跪.jpg】

【500万呢析哥,要不我和人说啥事儿都听你的行不】

唐析嘴角不自觉勾起,然后推了下眼镜,问他到底怎么了。肖良回复地很迅速。

【师弟问,我住宿舍两年,你独守空床,不寂寞吗?我和他说你尊重我的意见,不介意。】

肖良很快又发了一条。

【对了,我今天暗示他,咱俩是一周两次,你记着点。】

【什么意思?】

【一周,上床,两次。】

【才两次?】唐析疑惑道。

【我靠,那种地方一周捅两次还不够吗,爱惜一下身体的花朵吧。】

唐析还是觉得少,正常的二十多岁男人一周怎么可能两次。

【学长,还是有点太少了,要不再加一次。】

【小唐唐,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什么事】唐析疑惑地又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你是下面的那个。】

唐析瞬间被牛奶呛住,咳得两脸通红。他手忙脚乱地把喷出的牛奶擦干净,一抬头,身边站了个人,是陈部长。

陈部长一改刚才会议室的黑脸,满脸笑意地领着唐析前往会客室,一路上语气和善。

“小唐啊,你来公司几年了?”

“快两年了。”

“好像大四实习那会儿就在这儿了吧。”

“是,实习了快一年,去年转的正。”

陈部长笑着说:“那你在下面历练时间很久啊,怪不得做事这么周到。小唐啊,我又细想了一下,这次的事,你是有功的。刚才我也是气晕头了,你别放在心上。”

唐析眼睛瞟向他,随意敷衍了几句,然后便看着部长走在前面,亲手为他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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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难兄难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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