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突然。”
肖良勾着唐析脖子坐到床边,安抚道:“没事,我爸妈很好说话,他俩同意咱在一起,你别紧张,按咱之前对好的说就行,有我在旁边帮你呢。”
唐析扶了下眼镜,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睡衣也不合体。
“学长,我换身衣服。”
肖良一把按住他,忍不住笑道:“不用那么正式,随便说两句就行,又不是真让你结婚见家长。这样就挺好,我现在打视频。”
“等等,先别————”
视频已经打出去了。
肖良给唐析耳朵塞了一只耳机,笑容满面地和唐析一起入镜。视频对面是个长相很有福气的白胖阿姨,屏幕角落还挤着个同样很有福气的白胖叔叔。
“妈,我俩是偷偷打的,外面节目组的不知道,你们躲着点人。”
肖女士话是对肖良说的,眼睛却一直偷偷看唐析,慈眉善目道:“我俩晚上没开店,这会儿在家呢,就我和你爸。”
“那就行,”肖良将唐析移到视频中间,“这就是唐析,我以前和你们说过。唐析,这是我爸妈。”
“阿姨好,叔叔好。”唐析有些紧张地笑着。
肖良欠兮兮地在一旁说道:“小唐唐,叫什么叔叔阿姨,叫爸妈啊。”
唐析睁大眼睛,立马在下面偷偷怼了肖良好几下。肖良吃痛地抽气,可眼神分明在偷着乐。
见唐析叫不出口,肖女士也不为难他,只是说:“都没给小唐改口费呢,肖小宝你别欺负人小唐。说起来小唐是哪人,那边有这习俗吗?”
“阿姨我是黔州的,那边结婚也会给改口费。”
“黔州的啊,也离山城挺远呢,你爸妈现在就在黔州?”
唐析点点头,“嗯,是。”
这时一直藏在后面的梁先生探头问道:“他们是干什么工作的。我记得肖良说过,你在苏市买房了,是吧,不打算回黔州那边发展吗。”
唐析有些呆愣,这问的问题和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倒好像,好像是在相亲。肖良闻言也挑挑眉,啧,压错题了。
唐析推了下眼镜,一五一十地答道:“我爸是货车司机,我妈是老师,不过我妈在我六岁就去世了。然后李阿姨现在在超市当收银员,平常就在黔州。我是毕业后在苏市买的房,将来也不一定回黔州发展,在苏市发展好的话,应该就一直留在这儿了。”
肖女士听后眼里瞬间心疼起来,都说有后妈就有后爸,这要再有个孩子,唐析这小孩儿不一定要受多少苦。肖女士在脑补了一场悲情大戏,然后小心翼翼问道:“小唐啊,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吗?”
“还有个妹妹。”
“哦……多大了?”
肖良挤进镜头,“好像19了,李阿姨对唐析挺好的,妈你瞎想什么呢。”
肖女士不好意思地后撤,“妈没瞎想,就随便问问。”
梁先生这时凑上前,又接着那会儿的话题问:“直播间里看不太清,你们现在这房子是多大平米,够不够住。”
肖良抢先道:“129平,够住啊,肯定够住,可宽敞了。就是节目组的人有点占地方,不然就更宽敞了。”
肖良爸妈又絮絮叨叨问了许多,把唐析的状况摸了个清楚,连爱吃什么都问过了。唐析全程背都挺得很直,等视频电话一挂,他便立马向后躺到床上,整个人松懈下来。
肖良趴到他身边,笑道:“这么紧张?”
“……有点。”
“但他俩挺好说话的,是不是。”
“嗯,叔叔阿姨人很好。”
肖良拿自己头发搔了搔唐析脸蛋,小刷子一样,“你家里没人知道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们说。”
唐析被痒的偏过头去,摘下眼镜,用小臂遮住眼,说:“我爸还不知道,他平常总跑长途,应该没看到……学长,我爸说话难听,将来如果说你什么了,你别放心上。”
“害,多大点事儿。小唐唐,我这人脸皮厚,不用担心我受不住叔叔骂哈,都小意思。”
现在才晚上9点,两人实在是睡不着,可又不好出去,便只能躺床上玩手机。
肖良偷偷进直播间窥屏,就见粉丝怨声载道,一点点下滑,蓦地便又看到了鸭脖。
……差点把鸭脖的事忘了。
肖良退出直播间,转头对唐析说:“小唐唐,下次再碰到你公司的产品,和我说一声呗,我怕我再说错话。”
唐析满不在乎:“这有什么,你随便说。”
“万一因为我害他们东西卖不出去,我怕你领导找你麻烦。”
唐析动作顿住,脸慢慢转向他,嗓音冷冽道:“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卖不出去是他们的问题,和你没关系,也更不是我的错。你只是个消费者,有什么好为他们考虑的。”
“我不是为他们考虑————”
“你也不用为我考虑这种事,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们怎么对我都和你没关系。小鞋我穿多了,不差这一双。”
怎么能没关系,唐析学不会溜须拍马,更做不到处世圆滑,勤勤恳恳在公司干了两年,半点好没落下,倒是把领导得罪了一个又一个。他处境本来就不好,现在是借着直播才好过了些,肖良怎么肯再给他添乱。
他半起身,正要再和唐析说两句,唐析却直接把手机放下,翻身背对肖良,闭眼不理他了。
这是生气了……
肖良顿时感觉自己说错话了,可又不知道哪说错了。他是真的为了唐析好,怕给他惹麻烦,可唐析却不高兴了。
肖良呆了两秒,果断把人翻过来,与他面对面。
“唐析,你生气了。”
“我没有。”
“你再嘴硬。”
唐析抿抿嘴,果断又闭眼翻了回去。
肖良再次把他翻过来,见唐析还要翻回去,便直接两手按住唐析肩膀,俯身强硬地与他面对面。
白发垂落,贴在唐析颈侧脸侧,将人环绕起来,而被围起来的人,现在连眼都不睁了。
肖良觉得好笑,便逗道:“诶呦,睡着了?倒头就睡,抓去研究院做安眠药得了。”
唐析不做声,不睁眼。
肖良头更低了些,长发在唐析脸上拂动,说:“唐析,你总躲什么,躲能解决问题吗。你别自己憋着,咱俩现在就说开了,嗯?行不行。”
脸上的头发搔得唐析发痒,那股香味更是把他围得密不透风,他睁开眼,入目就是肖良离得极近的脸。
“你先把我放开。”
“行。”肖良起身,坐在唐析身边,“这才对嘛。小唐唐,你说你为什么生气。”
肖良一走,香味便瞬间淡了。唐析呼吸了几下,还是有些残香往他鼻子里飘。
他靠坐在床头,模糊的眼看向肖良,说:“我没生气。”
“……还嘴硬。”肖良凑前,“没生气?没生气那你刚才是干嘛,烤肉呢,这边翻完翻那边,让我看看你熟了没有。”
肖良伸手去掀唐析衣服,刚露出唐析肚皮,手就被拍掉了。
唐析整好衣服,声音冷硬而倔犟:“我就是不理解,明明没错,为什么要往头上揽,凭什么把公司或其他人的错转到自己头上。而且———你为什么说得好像错的是我们一样。”
肖良静静看着他,笑了,他叹声道:“欸,我们小唐唐怎么这么好呢,放那种公司真是白瞎了。这次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说,咱俩没错,是我的思想有问题。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我没生你气。”
“还嘴硬,这个嘴怎么就这么硬呢,属死鸭子的吗。”肖良呵呵笑着,然后便把这事彻底翻篇。
两天后是中元节,往常这个时候唐析会独自去水边,祭拜因下水救人而去世的母亲。这事儿肖良一直都知道,以前也从没说过要陪他去之类的话。但今夕不如往年,让唐析这种时候一个人被拍,肖良有些不放心。
于是当他第二天想起这事时,便在灶台旁问唐析:“你明天请假了吗?
“请了。”
“我陪你去吧。”
唐析翻炒的动作停下,转头问肖良:“真要去?你不方便吧。还得和实验室请假。”
以前是不方便,但现在请假方便得很,师门的人都巴不得喘口气,最近那些人都躲着肖良走,实在是一直被拍很难受。
“最近实验太累了,我想歇歇。到时候租条船吧,附近有很大一片荷花,咱去摘点莲蓬,等回来我给你熬粥喝。”
唐析平静地看了肖良一眼,说:“行。”
访谈过后,直播间人数暴涨,已经有6000多人。他俩才开播一个星期,这个成绩可以说是相当不错,偶尔走在路上,甚至会有粉丝要签名。
这天他俩打车来到湖边,没带祭品,只拿了两瓶水,一点水果,跟郊游似的。这湖连接着河流,很大,远远能看到百米外,有一大片开得正盛的野荷花。他俩坐上肖良提前租的小船,把摄影师甩在岸边,径直开向那里。
船游入荷花间,巨大的荷叶与枝茎将高过头顶,满鼻荷香。肖良躲藏着悄悄把麦关掉,然后又将唐析的也关了。节目组的无人机停在低空,不敢再向下,只能录个人影,再听不到他俩的声音。
肖良大咧咧往船上一躺,从一圈绿意间看头顶那一小片自由天空。
“总算能轻松一会儿了。”
唐析回头看他,“过一会儿他们就租船过来了。”
“这荒郊野岭的,哪那么好租,等他船过来至少得一个多小时。”
“那一会儿就说设备离太远没信号。”唐析随手折了个莲蓬,丢给肖良,自己又摘了一个剥着吃。莲子饱满,正是好的时候。
肖良躺了一会儿,不太舒服,船板硌脑袋。想坐起来,头发却又被夹在了船板不知何处,肖良无奈哀鸣:“小唐唐,扯头发了,你帮我弄一下。”
把吃完的莲蓬丢进湖里,唐析俯身撑在肖良头边,仔细查看。
“夹哪儿了啊。”肖良问。
“被钉子勾住了,你把头发抓住,头再往起抬。”
肖良后撑船板,依言向上,整个人像是被拢在怀里。唐析抓住那几缕白发,从铁钉下一点点绕出来,说:“感觉你这两年头发没怎么长,还是那个长度。”
“人闲长指甲,心闲长头发。我不掉发就够好了。你是没见我那个博四师姐,找各种偏方生发,一点用没有,都快变裘千尺了。”
唐析没忍住笑了两下,问:“那学长你想好毕业去哪儿了吗?研究所?宠物医院?还是还是生物公司?”
肖良扶着唐析胳膊,借力起身,凝视着浑浊的水底,说:“不知道,回家继承我爸妈的菜馆也挺好。”
唐析闻言揶揄道:“砸招牌去了。”
“好哇唐析!”
肖良大喊着把人扑倒,直接挠他痒痒肉。唐析笑得大声,眼泪都出来了,几番挣扎不过,反倒把小船弄得摇摇晃晃。
“哈哈哈哈哈学长!学长我错了,好吃得很。船要翻了。”
肖良暂且放过他,望着远方那株荷花,说:“我不太想干这行了。等我毕业,咱的500万也到了。我要出去走走,然后看着随便干点什么。而且到时候咱俩合同到期,就可以自己直播卖货,接接广告啊什么的,比上班挣钱。”
唐析看向肖良,“实在不喜欢就不读了。”
“你不也还在上班吗。”
两人相视一笑,又悠闲地采起了莲蓬,这是在彼此忙乱的生活里,难得的惬意。
可此时岸边节目组却乱成一锅粥。
直播间被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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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