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刚入乔家,我做着最苦的劳力,擦地,浇花,打扫厕所。而她不过比我大了几岁的年纪就已经成了小姐的家庭教师,专门教小姐刺绣女工。我每次经过她都需要恭恭敬敬的低头道一句月儿小姐。”
“她是第一个愿意对我好的佣人。她是那么耀眼,年纪轻轻就能绣出各种山水画,牡丹,青山,花鸟鱼虫,她的手那么尊贵,却愿意为了我去摸那么脏的抹布。甚至主动要求小姐让我和她同吃同住。在我心里她就相当于我的亲姐姐一样。”
“后来,我在她的陪伴和悉心教导下,渐渐学会了照顾小姐的生活起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姐已经离不开我了。我成了小姐的贴身佣人,甚至有了身份,渐渐变成管家。”
“再后来她突然被家里人接了回去,说是出了大事,可能是要把她嫁人了吧。毕竟她和我不一样,教小姐刺绣对她来说只是一份工作,她不至于把大好年华都葬送在这里。”
“我欣慰的和她道了别,谁知这一别竟是永别。”乔阿婆说着低头抚着手中的帕子,那上面的刺绣,那玫瑰,那细腻的针脚……
莫幽猛地一震,不对……这很不对,若这玫瑰刺绣出现在乔槿木结婚之前,那时顾家安还没出现啊?那她从哪里见到的这个花?
“乔阿婆,这……是乔月阿姨绣的吗?”
乔阿婆愣了一下,细细打量着手里的丝帕。“没错,这是乔月最爱的花。”
莫幽着急忙慌的和乔阿婆解释了玫瑰园的所见所得,虽然乔阿婆曾经居住在玫瑰园,但她其实一直没有见过所谓的七色玫瑰,自然也不知道这图样代表着什么。
“那按照你们的意思,这就是顾家安那畜牲培育出来害人的花?”
见众人点了点头,乔阿婆不禁皱眉。
“当年在乔家的时候巧月就开始秀这种花样了,我只当是她喜欢,但是你们这样一说我倒是也觉察出来一丝不对劲。”
“乔月什么图样都会秀,其中不乏花卉,山水甚至美人。个个都比这个精致华贵,按道理来说这并不是她的得意之作。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教小姐的是昆虫的绣样,各种蝴蝶蜻蜓蚂蚱,那个时候的乔月常常钻研新的技法,花样和配色,后来……”
“她不是一开始就喜欢这个玫瑰绣样的!”乔阿婆脸色突兀的变得有些阴沉,似乎已经想到了答案。
“这些绣了玫瑰的布匹是老爷夫人给小姐准备的嫁妆。当年乔家曾来过一批黑衣黑裤的保镖,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他和老爷在书房聊了几个小时,之后老爷就很少露面了,经常在书房不吃不喝好几天。。”
“也正是那个时间段,乔月开始绣这种花样,她白天要授课,就夜间绣,几次把眼睛熬的通红。我问过她原因,她只说喜欢。而且她还送了我一个荷包”
乔阿婆说着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荷包,看着材质似乎已经很久了,布料发黄,些许脏污。但是能看出来是名贵的料子,和主人的精心呵护。那么多年过去了,依旧带着一些暗淡的光泽。
莫幽忍不住把荷包拿在手里,这上面的图样很不一样,这是她唯一一次看到彩色花瓣的图样,这才是真正的七色玫瑰绣样。
“想来,当初乔老爷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遥祁开口
“有可能,假如乔老爷知道了七色玫瑰的秘密后被杨华之得到消息,他痴迷于长生不老之术还有权利和金钱,所以设计让乔家小姐乔槿木爱上他,后面又找到植物教授顾家安进行相关研究,最后导致顾家安走火入魔,这样就说的通了。”莫幽越说眼里的光越亮。
“那乔老爷为什么给女儿做这种嫁妆呢?”高奚悦不解。
“嫁妆?”莫幽脑子里闪过遥祁和巷子里那个大哥哥的脸。
“不对,这个刺绣应该代表着某个家族或者某种组织,乔老爷是在通过乔月向外界求救。”莫幽说着抬头看向遥祁。
遥祁并未闪躲,神色淡淡的。“七色玫瑰的故事,从小我就接触了,我们家族的宗祠内部有相关档案和文书。所以这个绣样来自我们家族。”
“那你为什么不救救小姐?”乔阿婆呼吸急促,紧紧的抓住遥祁的胳膊。
“乔阿婆您冷静一下,这些只是我打听到的事情,其实我很早就被逐出家族了,包括我的父母和妹妹,所以我真的不知情。”
“啊?”莫幽再次看向遥祁。
遥祁偏了偏头,神色淡然“我父母之间的结合,为族人所不耻,他们认为我的父母是家族内部精挑细选出来的天人,受族人膜拜,也承担着全族的希望。所以知道二人在一起并孕育了孩子后,认为他们玷污了天神,要除族谱,并承受烈火焚身的酷刑,说烈火可以烧掉所有的脏污。”
遥祁顿了顿,垂下了眼眸“后来他们福大命大逃了出来,又阴差阳错的走散。”
高奚悦心疼的就差抱上去了。
莫幽也不忍继续听了。“好了好了,乔阿婆你还记得乔月去哪里了吗?她是哪里人啊?你为什么说那是永别。”
乔阿婆虚脱一般坐到木凳上,无力的摇头“她本家姓李,原籍是朱田驿那一片的。当年回来不知是什么原由,说是投江自杀了。”
“后来我多方打听才知道她在当年的王府做过一段活计。王府是你们王姨的祖家,因为身体受限的原因我不曾真的去过朱田驿看一看她的孤坟,也不曾确切的打听到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只是刚来青瓷镇的时候听到有人提起过,说是朱田驿王家发展的如日中天却突然破落,之后王家其中的一个旁支带着家眷逃命逃到了这里,就发生了惨案。而对面的王强家又是这个旁支的表亲,为了打探消息我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这个所谓的凶宅。”
“后来……”乔阿婆沉默了一瞬“罢了,都是些小孩子不该听的。你们走吧。”
“别啊”乔薇忍不住恳求到“外婆,你说说,我真的好奇。”
乔阿婆看着王家的方向,混浊的眸子又蓄满了泪水“也怪我吧,怪我狠不下心来给她报仇。”
“乔阿婆,王小霞本名王玉霞是吗?”莫幽黑黑的眸子看向乔阿婆,似乎已经想通了。
乔阿婆疲惫的点头“是,她是王家最小的女儿,是千金大小姐,是落魄的凤凰。”
“您当初选择了和王强一起……”
“我没有想让他们结婚,我只是想让她父债子偿 ”乔阿婆突然有些激动
“是王强和王婆婆跟您说乔月被王姨父亲害了,是吗?”
“嗯”乔阿婆点头,她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更残忍的画面,一少女被欺凌致死后抛入淤泥。
莫幽知道乔阿婆骨子里是善良的,哪怕她已经知道了王姨是仇人,但是看到她被伤害,依旧会愧疚。也许她也在夜晚一遍又一遍的鞭笞着自己的良心,谴责自己也许当初不把这孩子接过来就好了,她是死是活是她的命,也不至于生不如死的活着。
苏钱也知道乔月的离开对乔阿婆来说可能是一辈子的痛,她忍不住上前请抚乔阿婆的肩膀“乔阿婆,我们打算去一趟朱田驿,您对乔月阿姨所有的思念就交给我们来替您转达吧。我们亲自帮您去追寻事情的真相,还乔月阿姨一个公道。”
……
蝉鸣声一日更甚一日的响亮,风里也掺了荷花香。
莫幽看着院子里红透了的西红柿,还有青翠的黄瓜,又看了看刚在摇椅上躺下的乔阿婆,无奈的和苏钱对视了一眼。
似乎事件日益明朗,水下的盘根错节也因为太阳一点一点的升起而无所遁形。
只是,她们又该如何面对新的未知挑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