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血釉描金

“我发现了柳伯似乎在进行什么邪性的仪式”

“怎么说?”莫幽急不可耐的询问。

“我醒来的当天,柳伯突然深夜赶往后山,我自觉奇怪也跟了上去。他头戴灰色的高帽,身上罩着花布外袍,看着有点像是破布拼接的,黑色的布鞋,肘腕间还抱着一个黑乎乎的坛子。”

“我跟在他后面,月黑风高的,说实话还有点恐怖。我亲眼看着他穿过了一片树林来到了一条小溪旁,当时距离比较远,我看的不真切。那小溪旁有一个地洞,被碎石围着,洒满了落叶,倒是不显眼。然后我就看到柳伯跪在地上,伸手朝那个洞里掏什么东西,看轮廓似乎有点像皮肉骨头一类的东西。我感觉有点恶心,就撇开眼干呕了几下,结果等我再看过去的时候差点把我吓个半死”

“柳伯身后突然多了一个女人,穿着红裙子,身体像烟一样,披头散发的。我吓得六神无主,赶紧回头看看自己背后别也有这么个玩意,还好没有。等我再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女人消失了,紧接着就看到柳伯从洞里掏出来了几节圆滚滚的藕放到了坛子里,借着月光看上去红艳艳的。”

“我当时有些发懵,还没有回神呢,就看到小溪里伸出了成千上万极细的银丝死死拽着柳伯的裤脚,要把他拉到水里去,我吓坏了,想过去救他。但是我发现自己发不出来声音,也挪不动步子。全身硬邦邦的,好似一瞬间天旋地转,被一股奇怪的能量穿过身体一样。”

“我能感觉到头顶上有水滴下来,但是我动不了,紧接着就有黏黏糊糊的头发缠住了我的脖颈,我的身体开始下沉,坠到水里,身边好多骷髅头在我身边说话,可诡异了。就在我快窒息的时候被柳伯一巴掌打醒了。当时我正在床上躺着。”

“做梦吗?”莫幽疑惑到。

“我也感觉舅舅说的这些就是像梦啊,总不能真是撞鬼了吧”高奚悦挠了挠头发问。

“柳伯也说我做梦了,要我别多想,但我总觉得真实。”

“当天中午我出门晒太阳,刚走出房门就发现院子里多了一口大缸,上面被黄布罩着,鬼画符一样用朱砂画满了图案。柳伯说他准备养荷花,我就没再多问,但是不由得想起了那血红的藕。”

“那你有没有回小溪旁看看啊?”莫幽看着周言,好奇的追问。

“我当然回去了,我就是在那个小溪出的事”

“啊?”

“我在柳伯家的时候一直浑浑噩噩的白天疲乏总觉困顿。就在下午吧,我午睡时迷迷糊糊的听到柳伯在和什么人说话,声音很低,像是刻意避着我。”

“我走到门外看了一眼,那是个身上罩着黑色斗篷的男人。他们在说什么王家,什么道观,什么乱七八糟的。似乎王家有什么人要回来了。”

“王家?”高奚悦疑惑看着莫幽。

莫幽无奈耸肩“王家子嗣凋零,似乎没有出门在外的……不过王姨是外乡人。”

周言继续说“他们声音太小了,我别的没听清但是最后一句我可听清了,他们说老宅阴格和阳格都不在,压不住煞气,这几日藕娘子怕是要破棺。还说了你们几个丫头去了梦庄怕是回不来了,说最好的办法是把乔莫两家的后代炼化成阴格阳格的镇石。等你们化成白骨,他就去取。我当时只觉得五雷轰顶,愣了好长时间才想起来给你们发信息。”

“本来第一时间我就打算回去找你们,但是他提到了藕娘子,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那个小溪旁边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

“在小溪旁我看到了那个地洞,里面有水,水很清澈,但是底部飘着一层类似水苔的黑色物质。我用手捞了一下,有点像头发的触感,但是比头发更软更细。”

“还没等我研究个所以然呢,我就又全身发麻,似乎回到了昨晚那种僵硬的情况。水慢慢盖住了我的鼻腔,我很害怕,眼睛逐渐模糊,在我视线全黑的那一刻,我的头一阵剧痛,似乎又被什么人打了一下。”

“等我再醒来就看到你们了。大概是柳伯发现了我,把我打晕丢河里了。但是我命大活下来了。”

周言似是有些后怕的握了握拳头,身体微微发颤。

“红藕啊……”莫幽低头看了看脚尖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和柳伯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能狠的下心来把我炼化成镇石呢?而且舅舅你对他那么好,实在不应该啊?”

高奚悦呸了一声“他算个屁,这个老东西,亏得还是个道士呢,这不纯纯噶人犯吗?”

莫幽笑了笑,扭头看向窗外已经西斜的太阳“这块地看起来还有不少秘密。”

“其实也奇怪”周言理了理头发继续说“乔莫旧址的惨案我也是知道一些的,虽然惨烈,倒是也说不上滔天冤屈。”

“倒是有一点……”

“什么?”莫幽和高奚悦异口同声。

“那个王家”

“乔家原先住的也不是本地人,从别的地方逃难来的,就姓王,听说真的很有钱,出手阔绰,似乎还是私生子。当初就是他家主事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王川好像。突然发疯把妻儿杀了,还一把火烧了宅院,不小心祸及了隔壁住茅草棚的孤儿寡母。”

“这还不冤啊?”莫幽两眼瞪的和灯泡一样。

周言挠挠头“也是挺冤哈,但是我觉得就是一惨案,何况也不是我们逼死的,当时附近的邻居也积极救他们了,不至于要祸害我们那么多年。更何况我一直也不信鬼神,但是最近的发生的事情确实让我不得不小心谨慎。”

“确实”莫幽平静的点头“我们从问题的根本看,无论怎么说,基本都逃不开一个人”

“谁?”周言疑惑。

“柳齐风”

莫幽找个舒服的角度坐下“柳伯是道士,那调查他就离不开道观,王家既然是外乡人,确实没有路子,但是柳家这些年名望也都有了,人也在,后代也在,应该会好查一些。况且从乔阿婆说的话来看这柳齐风似乎是知道内情的,而且我总觉得他在布局,我们都在这盘大棋里。”

“对”周言点头“当年我帮乔莫两家翻新房屋的时候,就在地下翻出了不少道袍。柳家确实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说到此处周言的神色晦暗不明,似乎有所隐瞒。

“那还有别的东西吗?”莫幽追问。

“吃饭了”莫老太太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周言笑着从床上下来,顺便抬手招呼莫幽和高奚悦 “走走走,吃饭。”

盛夏的空气有些闷热,三个女孩吃过饭后齐刷刷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的扇着扇子。

远处小桌上还摆着刚切开的冰镇西瓜和三五个菜瓜。

随着摇椅摆动的伏起,稀碎的阳光从树木的枝叶里倾泻在莫幽的脸上,忽明忽暗。

“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苏钱伸了个懒腰。

“关于荷花的事。”

“什么事啊?”高奚悦猛地侧身,导致摇椅剧烈摆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从刚刚我就发现你不对劲了,当舅舅说起自己的经历时候,你没有那么激动,好像在神游。我就知道你肯定想到了什么。”

莫幽眯着眼伸手拿起了身旁小圆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

“你们听说过血荷吗?”

“没有”苏钱和高奚悦齐刷刷的摇头。

“青瓷镇是著名的制瓷古镇,历史源远流长,不乏制瓷世家。所以我从小耳濡目染也了解一些,制瓷主要讲究材工釉火。材就是材料的选取,工就是拉胚定型,釉是上釉,火是火候。”

“这四道工序是缺一不可,我要说的这个主要就是集中在釉火之间。据传言是已经失传的技法——血釉描金。需在釉面初凝未固时完成,既需精准把控火候,又暗藏天人交感的玄机。”

“施釉时用孔雀翎羽轻扫七遍,釉层渐显朱砂晕染之态,似美人醉颊半透胭脂色。后取七月正午的银杏叶汁作胶,将金箔碾作晨雾般缥缈。匠人执鼠须笔,沿冰裂纹走势勾画,金线需细过蛛丝却不断,火候到时,釉面析出冰裂细纹。裂纹间隐现的暗红结晶,恍若皮下渗血的毛细血管。”

“好美啊”苏钱一脸陶醉“你有见过吗?”

莫幽点头“见过碎片”

“那是天青色的底子,暮色的荷花,桃红胭脂般的雾气,荷中少女的眸子和衣裙,血色的脉络泛着金光,似流动一般潋滟。”

“那是一美人瓶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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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卉集
连载中陶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