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蔚蓝，几团软绵绵的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梅苑路安静得能听见鸟叫。
阳光不算烈，斜斜地照下来，透过路边一栋二层小楼的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形成条条阴影。
“魏明川，快起床。” 陈颜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被窝里鼓囊囊的一团蠕动了一下，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
“嗯，再睡一会，就五分钟。”
“五分钟？今天开学第一天，你们那个教导主任，百分百在校门口杵着抓迟到。你又想上他的‘光荣榜’是不是？”
“嗯……嗯？啊！开学！”
魏明川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胡乱揉了一把睡得乱翘的红色头发。
他手脚并用地爬下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凭着记忆往身上套校服。
刚迈出一步。
“哐当”
“靠。”
魏明川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仰八叉。他龇牙咧嘴地扭头说：“这破滑板，怎么老跟我作对。”
他揉着发疼的部位，嘴里嘶着气，总算彻底清醒了。收拾好后就往楼下走。
厨房里，陈颜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在忙活。煎蛋的香气混着烤面包的香弥漫在空气里。
她一回头，看见儿子顶着一头鸟窝，呲牙咧嘴地揉着屁股下楼，那模样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看着他终于坐到座位上，她把夹好煎蛋的面包片递过去，开始了每日清晨的例行数落：
“你啊你啊，一天天毛手毛脚的，跟你说了八百遍，滑板玩了要收好，放你那门口不就是等着摔跤吗？看看你这头发，跟炸了似的，校服扣子都扣歪了。”
陈颜觉得小时候魏明川只是活泼了点，本以为长大会懂事点，没想到一整天还是一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过陈颜对他的要求也不高，只希望他一天能在学校少惹一点事，活得开心就好。虽然她每天还是很唠叨。
不过魏明川显然已经对这套流程免疫了。
他接过早餐，三两下就把面包塞进了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他含糊地应着：“好了亲爱的妈妈，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我就先走喽。”
他抓起书包背上，顺手拎起滑板，滑出了家门。
“唉，你这臭小子，牛奶还没喝呢。”
却也只能只听见一声拖长的“不喝了”。
清晨的石巷小路，行人还不多。魏明川轻快地踩着滑板，左拐右绕，避开偶尔出现的行人和小石子。
“嘿，小疯子又是你。上学去啊？”
卖路边摊的张叔笑着跟他打招呼，手里的活儿却不停。
“嗯呐。张叔，今天生意不错啊。给我留点好吃的，我下午放学来吃你这吃宵夜。”
魏明川扬声回应，速度不减。他刚转过头想继续加速，视线里却猛然闯入一个慌乱的人影。
就在正前方，距离太近了，根本来不及做其他动作。
“让让让一下！” 他惊慌地喊道。
“砰”
一声闷响，魏明川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手肘和屁股先后着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好痛……”
他感觉眼前有点发花，脑子里还嗡嗡的。
“这破滑板，今天真是跟我有仇。铁定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唉？不对。等等，我好像……撞到人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咯噔。
“完蛋！”
他也顾不上疼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赶紧抬头看向被他撞到的人。
被他撞到的是个少年。那人有一头特别显眼的白发，他穿的好像是特意定制的制服。
魏明川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了对方的眼睛。那是很清澈的蓝，像晴朗的天空。
奇怪的是，对方脸上并没有被撞倒后的恼怒或者惊吓。
他就那样看着魏明川，眼神里有种别样感情，像是久别重逢？
他们此刻恰好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之下，微风吹过，巴掌大的叶子哗啦啦轻响，斑驳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晃动。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周围的时间都好像在静止。
魏明川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怦怦”狂跳起来，一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心脏又麻又软。
他感觉眼前这个人很熟悉，很熟悉。
白发少年先反应了过来，他微微低下头，唇角勾起一个小弧度。
随即，他走到还在发愣的魏明川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清朗，带着笑意：“魏同学，你没事吧？”
“啊？哦哦……对，我没事。”
魏明川猛地回神，他赶紧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歉意说：
“我刚刚没看路，你没事吧？没撞伤哪里吧？”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头发。
对方显得很大度笑了笑说：“没事的。”
他弯腰捡起滚到脚边不远处的滑板，递给魏明川。
“给，你的滑板。”
“谢谢。” 魏明川接过滑板，道了声谢。
“不客气。”
对方看着他，又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容更明显了些，在斑驳的阳光下，那蓝色的眼眸像盛着光，让人觉得明媚。
魏明川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魏同学你这个样子，是不是看呆了？”
楚熙执见魏明川傻傻盯着自己，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被当场拆穿的魏明川瞬间炸毛，脸有点发热，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谁看呆了。我，我是在看你身后的风景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倒是我自恋了别生气。”
楚熙执从善如流地道着歉。忽然他轻轻吸了口气，用手揉了揉胸口。开始装模作样起来。
“嘶，不过说真的，你刚刚那一下撞得我这儿还有点疼。”
魏明川瞬间没有了那点小小的尴尬，变得紧张兮兮起来，凑近了些问：
“啊？不会真撞疼了？哪儿疼？”
他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背个“恶意撞伤同学”的罪名。
看着魏明川紧张的模样，对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微微凑近魏明川的耳边压低声音说：
“嗯，心口这有点痛。要不你摸摸，说不定它就不痛了。”
“滚蛋。”
魏明川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缩，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他急忙拍开楚熙执假装要伸过来的手。
“你没事就行。”
“行了，不逗你了。”
楚熙执见好就收，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魏明川的肩膀，带着他往学校的方向走。
“那咱们一起去学校吧。”
“去你的。”
魏明川低骂一声，别扭地想挣开，但对方揽得不算紧，却也没那么容易挣脱。
“小嘴巴别骂人。都学坏了。”楚熙执说。
魏明川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后只说了一句：
“切，不说就不说。”
走了几步，魏明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个重要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姓魏？我之前一直在这上学的，像你这样的帅哥肯定天天霸占校园表白墙，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楚熙执揽着他的肩膀没放，歪头看着他：
“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今年刚转来的高二新生，楚熙执。至于为什么知道你。魏明川同学，在一周一小批评，四周一次全校通报还要全校检讨的频率下，想不知道你都难吧？”
“……”
魏明川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瞬间被一排排弹幕刷屏：
“我竟然被一个小了一届的臭小子调侃。这是什么魔鬼开局啊。以后让我脸面往哪搁！让我往哪里混。”
他内心无助地狂喊，面上却还要努力维持淡定恶狠狠地盯着楚熙执。
“那又怎么了？你想把我今天摔倒的事拿出去说，败坏我的名声？”
“没有，怎么可能。”
楚熙执笑得人畜无害。
“魏同学你多想了。我呢是从别地刚刚转过来，人生地不熟。你看咋们今天这么有缘，我来这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以后说不定还得麻烦你多关照。”
他看着魏明川，眼神显得特别真诚，配上那张刚好长到他审美点上的脸，那确实很有说服力。
魏明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勉强端起架子：
“哼，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行吧。以后你就当我的小弟，叫我魏哥。听我的话，懂了吗？”
楚熙执非常爽快地点头：“好啊，魏哥。”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并肩前行的两个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