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莱……”
“别叫我。”古莱冷冰冰地回应道,“我告诉你,我只爱妈妈和外公,你永远别想在我这里得到任何一丝关切!”
说完,他就径直地前蹿,隐入空气一阵子,再现身,已经处在飞龙背上。
他停在这个方位,瞪着大殿门口那边的魔王,延续着神情中的鄙夷,驾着飞龙,上了天空。
他一回到家里,塔娅就发现他受伤了,走过来。
“您怎么了,元帅?”
“不碍事。”
古莱自己装作没事的样子,随便走到椅子里坐定了,拿起报纸看。
塔娅走过去,仔细看他伤口的位置。
“您到底怎么了,元帅?”
她想伸出手去,拨开衣襟,检视他的伤口,但怕弄疼他,放弃了行动。
“我没事,塔娅,别担心!”他说。
她看出他不想谈及这一话题,帮他倒了一杯茶,在一旁等候。刹时,他放下报纸,看着她。
“塔娅,谢谢。”
“我好奇,有人能伤害您吗?”
她很关心他。
她想象不出来,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够伤害元帅,他不是最无敌的存在吗?
古莱没有答话,他不打算把自己跟父亲的起的冲突说出来,他不想让塔娅承受这些。就在这时,他察觉到空间中传来的动静。
非常细微,就好像是微风吹拂着树叶在动。他准确地察觉到了,立即站起身来,把塔娅护在身后。
一刹那,空间中浮现出一团黑色雾气,然后是魔王现身了。他站在那里,扬下巴盯着古莱,眼神显得有点深奥。
塔娅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
那不就是之前的夜晚,她在阿伦王的大殿外见过的魔王大叔吗?
呃,就是古莱元帅的父亲?
他不常来,是应该多多欢迎的。
她刚想跟对方打招呼,元帅就把她护得更紧了些。
“别说话,塔娅,这里很危险。”
塔娅并不这样觉得,虽然对方看上去凶神恶煞,但实际上是友好的,她能感觉到。
之前的夜晚,她听到元帅和六公主订婚的消息、心情忐忑要去找元帅时,对方突然出现,给了她好些勇气。正因为这样,她对对方印象不差。
魔王看着古莱狠狠护着塔娅的样子,轻轻地扬起嘴角。
“别担心,古莱,我不是来搞破坏的。”
古莱没有答话,用目光显示他并不相信对方说的话。
魔王自己在书房内缓缓踱步,把黑色长袍卷起来,欣赏地看着周遭的一切,悠哉地说:
“这里还真是不错,古莱,真的符合你雄将的身份!”
“你马上出去,我不欢迎你!”
古莱始终是牢牢地护着塔娅,好像一头狼在芥蒂另一头狼一样。
塔娅扯了扯元帅背后的衣襟,示意他可以不必如此紧张,但他没有松动,还维持那种动作。
魔王站在那里,缓缓地说:
“古莱,我们好好谈谈吧,我保证,不会做任何过分的事。”
此言一出,古莱真的要愤怒了。
难道对方不知道,他进到这里本身就是一件过分的事吗?
顷刻间,古莱蹿出去,到了墙边。伴随“呲啦”一声响,他的手上已经多出一柄长剑,再反着手,把这武器对准魔王的胸膛。
“听不懂人话是要付出代价的,魔王,别以为我有多大耐心,会用礼遇的方式请走你这个不速之客。”
塔娅见到这一幕,心都提到嗓子眼,她缓缓走过去。
“呃、呃,元帅,能不能……”
她不能什么话都不说,但又不知道如何劝解,陷入两难。
古莱元帅把剑柄握紧,压低声音说:
“塔娅,让我自己来处理这里的事,你先回自己房间。”
“哎!”塔娅浅浅叹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古莱元帅,我理解您的愤怒,只希望您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不会的,塔娅,永远不!你赶快离开这儿,这儿危险!”
他本来是恶狠狠地盯着魔王,但看向她的时候,目光又变得无比柔和了,好像躯体里同时有两具灵魂,一刚一柔,才能如此自如地切换。
她稍稍停顿,试着说些劝解的话,但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缓缓地挪步,离开了房间。但她没有走远,她还想听听双方到底要说些什么,就躲在门口偷听。
室内双方当然都知道这件事,但谁也不说破,只当塔娅已经远离那样继续交谈。
魔王把黑袍裹得更紧了些,略带赞许地说:
“没错,古莱,你的确跟我不一样!”
大概是魔王看到古莱和塔娅的相爱,所以得到自家公子并不像他的结论。显然,古莱不是一味抢夺感情的,他是真的有包容和退步,否则,也不会打动一位预备修女的心了。
“我当然跟你不一样!”古莱提高了音量,“我出生的时候,这一点已经是注定了,如果你现在才看到,那我为你感到可惜!”
魔王叹了一口气,说:
“古莱,过去的错我已经铸成了,我不奢求你原谅我,只是希望你不再恨我更甚,我希望你轻松生活。”
“说得轻巧!”
古莱手里的剑抵得更靠近魔王胸膛,能够体会到那股被坚硬物体阻挡的钝感,但是,魔王没有受伤。他仿佛没有实际躯体一样,叫现实的武器无法割裂他的肌肤。
古莱自己也在哀叹。
过去无数次了,他不是没有过攻击对方的机会,但都跟今天一样。
难不成,他真的没办法破除魔族的规律吗,身为子嗣的,就不能灭除自己的父辈?
他收起了长剑,闭起眼睛,显得有点沮丧。
魔王盯着他,略带鼓励地说:
“别失望,古莱,你已经很优秀了!说句实在的话,如果不是有魔族铁律,儿子不能杀死父亲,我早已经死在你剑下了。”
此刻,塔娅在门口认真地倾听着,也观望着,想知道魔王有没有受伤。
但她见到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判定他没有受伤,而且,元帅收回的长剑以及地板都没有鲜血,所以,应该是没有受伤才对,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管这对父子间有什么矛盾,他可不希望一方杀了另一方。
古莱没有答话,他可不觉得那是魔王的赞许,他只是听出一股掌控了胜利玄机的炫耀感。
对方笑笑,露出真切夸赞的样子。
“真的,古莱,你的剑术是我见过最上乘的,无愧你战神的名号。”
“少恭维!”
古莱仍旧是敌对无比的样子,没有一点礼遇。魔王耸耸肩,表示会顾及到他的感受,暂时性地没有发言。
然后,他扬起下巴,浅浅呼吸,好像在空间中寻找着什么,随即挥起长袍,一下子融进空气中。
“糟糕!”
古莱元帅只这么喊了一声,也融进空气中。
然后,双方出现在那边的密室。双方就那么一前一后地出现在密室的空间里,相差了大约一秒,叫人能想象他们在看不见的时空中穿梭的紧密感。
这可急坏了塔娅,她并不知道双方去了何处,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发现双方,只得沿着走廊缓缓地找寻。
在密室里,魔王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中央的月月公主的雕像,那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他缓缓走过去。
同一时间,身后是厌恶的喝止声:
“给我止步!”
魔王没有止步,而是继续前行,伸出手去,要摸摸妻子的脸颊。
古莱见状,再也呆不住了,直接穿过空间的距离,擒住魔王的手腕。
“当年我小,不懂事,没有给妈妈及时的帮助,现在,我不会再让你伤害她一根头发!”
魔王被迫阻止了行动。
虽然他猛力对抗的话,古莱元帅不一定挡得住他,但是,他并不想跟自家公子一再起冲突。
他停在距离雕像有一定距离的地方,扬起下巴看着这世间最优美的艺术品,缓缓地问:
“那么,古莱,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对你们母子是真感情?”
“你死了都不可能!”
古莱仍旧没有丝毫动摇,因为对母亲曾经的苦难理解得十分深刻,无法在母亲去世后,包容始作俑者。
这话语很低沉,是有穿透性的,飘散开来,叫塔娅察觉到双方存在的痕迹。听上去,似乎是在元帅卧室那边传过来的,噢不,还要更远、更隐秘,好像是在密室里?
对,就是在那个方位。
她赶紧穿过走廊,进了卧室,再到密室门口,趴在那里偷听。
魔王听到这话,稍稍有挫败感。
就是那种掌控一切的人但迟迟得不到一件事会流露的挫败感,清晰地浮现在他脸上。他看着古莱,语重心长地说:
“知道吗,古莱,你刚才本来可以许愿的。”
“许什么愿?”古莱带着嘲讽,“你死了我就相信吗?反正,一旦你死了,也没办法检验我到底相不相信你,我先哄着你找一个特殊的方式身亡,再继续不信任,这不是一举两得吗?不,你想错了,魔王,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你,哪怕撒谎都不屑于!”
“哎!”
浅浅摇头的魔王透着明显的无奈,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固执的孩子?
不过又有明显的欣赏。
很好,就是要这种个性才有资格被称为他的孩子,看来,上天还是厚爱他的,让他生出这样的人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