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
“爸爸！爸爸！我要玩！”
一个穿着喜庆红衣的小男孩正沿着过道狂奔。
他的四肢好像很不协调，双脚也几乎不沾地，那张青灰色的脸上，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角夸张地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细密如锯齿般的尖牙。
“嘻嘻嘻……爸爸来追我呀！”
尖锐的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带着某种高频的震颤，让所有玩家耳膜刺痛。
跟在小男孩身后的中年男玩家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他压低声音吼道：
“别跑……回来！”
恐惧让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小男孩瞬间窜到了前排的座椅后。
“爸爸抓不到我！爸爸抓不到我！”
男玩家终于追了上去，一把揪住小男孩的衣领将它拽了回来，愤怒逐渐溢满眼底。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跑！”
小男孩被拽得踉跄了一下。
它缓缓抬起头，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男玩家。
原本尖锐的笑声戛然而止。
“爸爸……”它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你凶我。”
男人好似突然被惊醒，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我……我不是凶你，我是为你好……”
小孩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委屈：
“可是你凶我了。”
“你不爱我了。”
没等男玩家说下一句，小孩突然伸出双手，死死箍住了男人的腰，那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
“爸爸……”
“我好饿啊。”
男玩家瞳孔骤缩：
“你……你想干什么？”
小男孩没有回答。
它的下颚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嘴巴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极限的角度猛然张开，瞬间裂到了耳根，像是一个深渊巨口。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咀嚼声截断，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朝着苏谨的方向溅射而来。
苏谨微微侧身，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飞溅的血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服，依旧一尘不染，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场杀戮。
周围其他乘客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座椅缝隙里。
小男孩蹲在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像是在享用一顿美味的大餐，直到那具身体彻底不再挣扎，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血迹。
车厢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去，那具残缺不全的骨架歪歪斜斜地靠在座椅上。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后排传来一阵沙哑的声音。
“姑娘……”
是一个老太太。
她穿着深蓝色的布衫，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看起来慈眉善目，像极了那个会在村口晒太阳的邻家奶奶。
老太太一直拉着身边年轻女玩家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孙女啊，奶奶跟你说，你小时候可皮了，天天爬树掏鸟窝，摔下来哭得震天响……”
女人浑身僵硬，只机械地点头。
“奶奶，我知道了……”
“还有啊，你小时候最爱吃奶奶做的红烧肉，每次都能吃三大碗……”老太太的声音软得像棉花，"那时候你总嫌奶奶放糖放少了，哭着鼻子撒娇，奶奶就再给你加一勺。"
女玩家低着头，不敢看老太太的眼睛。
她根本没有见过自己的奶奶。
但老太太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
自然到那些画面在女玩家脑子里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铁锅、老太太佝偻的背影、自己踮着脚趴在锅边闻香味……
女玩家开始分不清了。
到底是她真的忘了，还是老太太在框骗她？
老太太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像是在掂量一块肉的厚度。
老太太凑到她耳边：
“孙女啊……”
“奶奶饿了。”
女玩家猛然想起乘客须知中的第五条。
［须知5：请您看顾好随行的老人儿童，禁止在车厢内奔跑，玩耍，攀爬座椅或扶手门框。］
如果不顺着老太太，会不会触发某种违规？
女玩家不敢赌，只能硬着头皮去满足老太太的要求。
她摸出一块压缩饼干递过去：
“奶奶，您吃。”
老太太接过饼干，放在手里摩挲着，却没有吃。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盯着女玩家，嘴角微微上扬：
“奶奶不吃这个。”
“奶奶想吃……你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
“奶奶……”女玩家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您想吃什么。”
老太太笑了，笑容很慈祥，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傻孩子，你知道的呀。”
老太太的声音软软的，像哄婴儿一样。
“你小时候每一次回家，奶奶都会给你做红烧肉，现在奶奶老了，做不动饭了，该你给奶奶做一顿了。”
女玩家的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低头一看，老太太枯瘦如柴的手正死死扣着她的手腕，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奶奶……”女玩家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有，您弄疼我了……”
“你有。”老太太打断她，笑容依旧慈祥，“你身上就有。”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女玩家身上，又慢慢移到腿上，像是在挑一块合适的肉。
女玩家明白，老太太要的不是食材，而是她身上的肉。
眼见老太太像正常老人吃饭时候那样，缓慢、自然地张开了嘴。
她赶紧往后退，浑身发抖地抵在车厢壁上。
“不……不要……”
女玩家想起了那个被吃掉的男玩家，如果不喂老太太，很可能自己就是下一个。
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落在旁边座椅的扶手上，扶手根部的金属铰链那里有一道窄窄的缝隙，边缘锋利得像刀口。
颤抖着把左臂伸进那道缝隙里，卡在铰链下方，右手抓住扶手，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
“咔。”
她把断臂递到老太太面前：
“奶奶……吃吧。”
老太太接过那条胳膊，摸了摸女玩家毛茸茸的脑袋，张嘴将女人的整条手臂都吸了进去。
“好孩子。”
血液从老太太的嘴角溢出，但她依旧保持着那个笑容，仿佛在吃一碗热腾腾的红烧肉。
老太太吃完断臂，还满足地咂了咂嘴：
“真香啊……”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苏谨站在原地看着，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把目光在车厢内缓缓扫了一圈。
车厢中的其他乘客npc。
都在看她。
目光中还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期待。
有人偷偷瞟苏谨，又迅速低下头，像是在等她做什么。
有人嘴唇翕动，似乎在窃窃私语，但声音压得极低，听不清内容。
苏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低下头，看见地板上的血迹和那具歪倒的骨架。
弯腰。
把它们一一捡起。
【叮——恭喜编号010001玩家】
【您是首位发现［须知3］的玩家】
【须知第3条：禁止在车厢内吸烟、乱扔垃圾、大声喧哗等】
【奖励：两颗炸弹】
【……？】
【奖励已发放，注意查收】
苏谨把两颗炸弹在手里掂了掂。
掌心一空。
脸上重新挂回那副标准的职业微笑。
车厢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腐臭。
就在这时。
那个穿着喜庆红衣的小男孩站到了苏谨面前。
它歪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谨，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老太太也缓缓转过头，空洞的嘴巴微微张合，黑色的血液还挂在嘴角。
目光锁定苏谨。
一老一小，同时看向她。
老太太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正对着苏谨的脖子比划着。
周围的乘客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惊恐地缩在座位上，不敢出声。
苏谨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却在死寂的车厢内异常清晰。
目光落在小男孩和老太太身上。
开口，很有礼貌的询问：
“两位乘客，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列车员姑娘……”
“刚才那个肉太少了，奶奶没吃饱。”
小男孩也非常委屈的跟苏谨撒娇道：
“列车员姐姐……我爸爸也不乖，他凶我。”
苏谨脸上依旧挂着那个标准的微笑，声音温和得近乎轻柔。
“根据乘客须知5：请您看顾好随行的老人儿童，禁止在车厢内奔跑，玩耍，攀爬座椅或扶手门框。”
“您的孙女已经喂了您一条胳膊，但您仍然没有吃饱。”
苏谨看向老太太嘴角残留的血液。
“这是您该解决的问题。”
“不能因为您自己没有本事，就把责任甩到列车员头上，我不负责背锅。”
“而您的父亲没有看顾好您。”
苏谨又指了指地上的骨架：
“他违反了规定。”
“根据规则，他已被执行‘清除’程序。”
小男孩愣住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被苏谨打断了。
“至于您。”
“既然您没有吃饱，那就由我来负责为您准备……”
苏谨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
“不过，在那之前……”
“根据乘客须知第3条：禁止在车厢内吸烟、乱扔垃圾、大声喧哗等。”
苏谨垂下眼，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团混乱的血迹上。
“而你们，弄脏了车厢。”
小孩愣住了。
它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
苏谨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
“你们弄脏了车厢。”
这一次，小男孩的表情变了。
它的脸上呈现一种被戳中的慌乱，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又理直气壮的直起。
“那你怎么管？”
“你打我啊？你杀我啊？你敢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八章 降霜桥列车（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