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头疼之症

头疼症是老毛病了,每隔一阵子就会犯,时日长久,我早已习惯。尚在家中时,阿灵替我记着日子,总会提醒我早些吃药。提前吃过药,再好好歇息两日,这病无知无觉就过了。

故而此次阿灵未在身旁,没了她殷殷提醒,我将此事忘了个彻底,这一不留神便给这压了许多年的头疼可趁之机,那日猛然袭来的头疼跟闷棍似的,我猝不及防,轻易被击晕了过去。

我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也挡不住面前一张逐渐放大的月貌花容。

“阿霜,你醒了。”慕容溪棠道。

眩晕的感觉让我作呕,我忙推开他,趴在窗边不住干呕。

“还有何处不舒服?”他急道。

缓了好一会儿,我才找到声音答曰:“头昏得厉害。”

“阿霜这是害了何病?大夫看过说是这病来得古怪,他寻了半日也寻不着根,只开了张止疼的方子暂且压一压。”

脑袋不舒服,我仍能分心去想,我与他几时这般亲昵了?

“我仇家不少,莫非沿途而来,不慎着了谁的道?他们作何不冲着我来,欺负阿霜一个弱女子算何本事!”

我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自责,心间明晓这病症是娘胎里带来的与他并无干系,想解释一二,又听到他说我是个“弱女子”,不禁心内好笑,嘴上欲要反驳一二,一阵疼痛潮水一般汹涌袭来,我被冲击得一个打了个颤,无论是解释还是反驳,一并和痛呼吞了回去。

我紧咬牙关,不想发出那样狼狈的声音,一只微凉的手甘霖一般抚上我疼得发烫的额间,檀香萦绕,灵台顿时清明不少。

疼痛退去,我缓过了劲,无心再玩笑,只缓缓解释:“此事与你无关,我自小就有这样的怪病,一直也治不好,我爹寻了位厉害些的大夫,开了一副方子,照着那方子抓药便能治我这头疼。”

慕容溪棠喜道:“是何良方?”

我勉强坐起来,“我说,你写。”

“好。阿左。”

阿左应了声,无需他多言,已手脚麻利的从包袱中取出上好的笔墨纸砚摆上桌案,替慕容溪棠研墨。

我看着阿左的动作乐得噗嗤一笑。

阿左抬眼看我,神色莫名。

我笑道:“我还当这世间只有我一人出门在外这般讲究,你们门主也不遑多让。”

说罢,我瞅了慕容溪棠一眼,在他不明所以的神情里继续道:“人生难得一知己。”

即便我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慕容溪棠仍是附和道:“是,人生难得阿霜这样的知己。”

我终于问了出来:“慕容兄这样唤我是否不妥?”

他反问:“有何不妥?阿霜唤我‘溪棠’礼尚往来便妥了。”

我推脱的话不及出口,阿左研好墨,低声道:“门主。”

慕容溪棠快步上前,接过笔,偏头望着我,我只得咽下转而道:“川穹一两、当归一两,白芷三钱、细辛一钱、羌活……”

慕容溪棠搁下笔,吹干纸上字迹后递予我。

虽不是头一回见到慕容溪棠的字,我仍是小小惊叹了一番,连瞧了三遍方看清他书写的内容。

“如何?可有错漏?”他催促道。

我摇头,“慕容兄耳聪目明,一字不差。”

阿左领了方子离开。

头疼之症拖得越久发作越频发,疼痛也越难以忍受,等阿左买药时我又发作了一回。

慕容溪棠见我疼得蜷缩起来,几乎是将我搂在怀里,我忍过了疼才发现自己靠在他的胸前,极没有规矩,很不成体统。

慕容溪棠一边说着“见谅”,一边抚着我的额间,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

我将他胸膛内咚咚作响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没一会儿便觉半张脸熟透了。

这样不行。

我想了想,虚弱道:“那药极苦,方才忘了同阿左说顺道买些蜜饯糖霜,不如慕……你替我去买些来?”

“将阿霜独自一人留在房中,我放心不下。”

“不是还有小二哥么?多给些银钱烦请他在门外照看我一二,不过几盏茶功夫,不会出事的。”

“这……”

我捂着额角,继续一脸柔弱的看着他,“那药真是苦极了。”

“不如等阿左回来我再去买。”

我等不及了。

于是我又借口道:“煮药也得花上一个时辰,这病发作起来疼得人口苦,吃些甜食能好许多。”

慕容溪棠终于妥协了,“阿霜且等着,我去去就来。”

我唤来小二,将他支去打水,确认房内外再无他人,我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这疼是真的厉害得很,我快撑不住了。

我取下腕间金镯,打开其中精巧机括,朝露出来的微小洞口吹去,几不可闻的声音朝窗外飘去。

几息功夫,窗边微有响动。

我忍过愈加频发的头疼,勉力撑起身子,虚弱道:“长生?”

那人疾步到床前来,正是长生。

“小师妹,你病了?”

我抬起手,敲在长生的脑袋上,却因没甚力气像是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发。

长生微愣怔。

我连叹气的力气都无,只得浅浅在心内暗叹,道:“你何时变得这般没有眼力见了?给我一颗药。”

长生好似才回过味,“你的头疼症又犯了?”

我想说一句“废话”,奈何无力发作,只虚虚斜了长生一眼。

长生倒来一杯水,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瓷瓶,倒了一粒豆子大小的药丸在我掌心,我急不可耐的吞下去,头疼终于如堵住了疏水口的流水,激流戛然而止,我耳中的鸣叫声也在一瞬间停歇下来。

我攒了些力气,接过长生手里的水,一饮而尽后,实实在在往长生脑袋上敲了一记,“都怨你,怎的不早些来,害我白吃这几个时辰的苦!”

长生垂下头:“是我的错,下回不会了。”

寻香诀奏响,不出几息长生便出现在我面前,这世上再不会有比他更快寻到我的人,分明不是他的错,知道我白吃了一顿苦,犯了小姐脾气,他也不反驳,如以往一般顺着我。

这乖顺认错的模样让我心头的郁闷一扫而空,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被我磕得发青的额角,“阿灵不在我身边,如今我只有你了。长生,你答应过我的,只把我一人放在心上,这样的小事记不住,如何能叫将我放在心上?”

长生垂下的长长眼睫动了动,低声应:“是。”

我替他揉着额角,轻声道:“方才我在气头上,下手没个轻重,你怎的也不知道躲一下。”

“无妨。”长生微微偏过头,我追着不放,他红着脸道:“不疼。”

我笑了声,“我当师兄疼得脸都红了。”

长生站起身,规矩的立在床边。

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被慕容溪棠拥在怀里的画面,从来没有人敢这般对我不敬,他如此冒犯于我,我竟不觉生气,胸膛里那颗心甚至不安分的跳得快了些。

“小师妹,是否该离开了?相爷该等急了。”长生问。

提起这件事我便有些生气,宝贝女儿下落不明,我爹竟不及时增派些人手来寻我,若非慕容溪棠无意害我,长生又在近旁,我早就没了活路!

都怪那个人,若不是他,我爹怎会如此不上心!

我别扭道:“反正爹也不在乎我是死是活,回去做什么?那个家里如今哪还容得下我!”

“怎会容不下,小师妹始终是相府的千金小姐,多个弟弟亦或是妹妹,又能如何?相爷最心疼的还是小师妹。”

长生近来好似转了性子。

一贯是我招惹他,惹急了再哄上一哄,不愿哄了再逗弄也似的耍脾气,用小姐的身份压着他对我说好听的话。

像这般主动捡好听的话说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我只是狐疑道:“我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劝我?”

长生摇头,唇角微动似要说些什么,我等了等,只等到他抿紧了唇不再言语。

“哼,你说再多的好话,也挡不过他高高兴兴认了个新儿子,将我这个旧女儿抛在脑后的事实。他才不是我弟弟,我许沉霜,唯有爹娘,从来没有兄弟姊妹!”

长生眼神一暗。

我的汹汹气势猛然一梗,只是话已经说了出去,收回来岂不是打脸,我只得缓和了语气补充:“还有你,我的好师兄。”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长生身形一动,下一刻便攀上了窗棱。

我低声道:“子时。”

长生微不可察的点头。

门外之人敲了敲门,我以为是小二,应道:“进来吧。”

那人低低应了声,推开门,我随意一瞥,竟是个陌生女人。

“你是谁?”我防备道。

“回小姐的话,有位公子给了好些钱让二郎好生照看小姐,方才小姐要喝热水,二郎打来了水,不便入内,便请了奴家来照顾一二。”

“那你放在那儿就出去吧,咳咳。”穿堂风吹来,我呛了风嗓子发痒,边咳边摆手。

女人没有立时离开,而是走到窗前,我紧张起来,她探出身子,朝外看去,我扯了床帐上的香囊,打算将她打昏,下一瞬,她将支着的窗子放了下来。

“这窗子开得大了些,小姐小心着凉。”

原来只是去关窗。

我默默将手里的香囊藏在被下,等着她离开。

女人又为我倒好水,才欠欠身退出门去。

门合上不过片刻,又被推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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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故竹马归来成世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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