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名字被提起的瞬间,六眼接收到了很多讯息:真希瞬间抿紧的嘴角、日下部不自然地偏移视线、还有空气中那突然凝滞了一瞬的咒力流动。
“啊!忧子前辈吗?她在宿舍休息呢!”虎杖悠仁打破了周遭奇怪的氛围,大大咧咧地把手搭在脑后,露出了标志性的爽朗笑容,语气里满是对五条老师平安归来的庆幸。
这下,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是啊。”“忧子在高专呢。”
他们没敢提她那个弟弟发动了死灭洄游,也没敢提她是怎么先后危害了两个一年级的。
即使是最强,心也在这一刻猛地往下一沉。
【看来,在我不在的期间,忧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悟。”熟悉的温润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夏油杰站在他身边,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别太担心。那孩子只是太累了。”
他看着五条悟,紫眸里同样翻涌着心疼:“我们回来了。以后,不会再让她一个人了。”
“啊、嗯。”
【既然是杰说的话,那一定没问题。】
五条悟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终于在挚友笃定的安抚下松弛了下来。周身那股几乎要将空间扭曲的凌厉气场,也在瞬间消融,变回了那个随性懒散的教师。
“好——!那就走吧!”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语调上扬:“去看看我们家的小忧子。”
【说起来,杰还不知道吧。】
思绪短暂地飘回了被封印的那一刻,那家伙身上有着令人不适的粘稠恶意,却偏偏散发着和忧子几乎一模一样的咒力波动。尤其是他临走前留下的那些话,语调里那种诡异的、对忧子的占有欲……
【“说什么‘姐姐就是我一个人的了’,骇死我力。】
五条悟嫌弃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那种像鼻涕虫一样爬过皮肤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嘛,那种麻烦事稍后再想吧。】
即使是最强的大脑,此刻也拒绝处理这些扫兴的信息。
现在的五条悟,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个黑发翠眸的少女,想到她看到自己时会露出的那种既羞涩又全心依赖的笑容,心脏就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超级、超级、超级、超级、想见她啦。
——“再见,悟老师。”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非洲那片辽阔的草原上。临行前,他像一只巨大的八爪鱼一样,毫无形象地扒在忧子娇小的身上,疯狂地吸取着忧子气息来充电,然后一溜烟带着她的气息回到那个满是烂橘子和污秽的东京。
在非洲的日子超级轻松,况且,只有他和她。
【根本不想分开嘛。】
所以,在每个分别的黄昏,向来潇洒的五条悟,每走出几步,都会偷偷回头看看那个少女。
第一次回头。他看到那个少女定定地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长发,那双翠绿的眸子里盛满了对他离开的不舍。
【忧子,好可爱。】
虽然她从未开口说过什么“多陪陪我吧,悟老师”之类撒娇的话,但,把她带大的五条悟怎么会感知不到她的情绪?不说,才是真的想要。
越是这样不争不抢的忧子,越是让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好好疼爱她。
第二次,他没忍住又回头了。
少女依然站在那里,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突然歪头笑了起来,抬起手向他招了招。
咚。心脏漏跳一拍。
五条悟像个偷吃被抓的小猫,浑身被电流麻痹。他僵硬地转过头,双颊通红,不自觉地同手同脚地走了几步。
最后一次悄悄回头,距离已经很远了,他有些看不清少女的双眸。只能看到那一身白色的高**服,像一座孤寂的灯塔,始终伫立在他身后的位置,定定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啊啊啊……摆出那种寂寞的表情是犯规的啊!】
五条悟没忍住。去他的航班,去他的任务。他猛地转身,迈开长腿跑了回去。
“欸?悟老师,怎么……”
少女空洞的眼神逐渐张大,看着那个去而复返的高大男人。
五条悟什么也没说。他冲过去,一手扣住少女的后脑勺,一手揽住她的肩背,用力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体温里。
“不用一直等我呀,忧子。老师又不是不来了。”他鲜少这样温柔地顺毛,大手一下一下拂过少女柔顺的长发,苍蓝眼瞳隔着眼罩,注视着那双只倒映着他一人的幽翠双眸。
“嗯。”
忧子收紧了在五条悟身后的双手,把自己牢牢地嵌进了他的怀抱里,甚至像只依恋主人的小猫一样,在他胸口蹭了蹭。
【!!】
致命一击。
由于身高差,忧子只堪堪到五条悟的胸口。所以,当她这样紧紧依偎在五条悟怀里,还要乱蹭的话……
“欸?悟老师,那里怎么好热……”
忧子奇怪地低头,疑惑地看向自己小腹紧贴的位置。那里正抵着一个硬邦邦的滚烫热源。她尚且不知道,这个成天像液体猫一样没骨头的五条悟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僵硬的东西。
【悟老师为什么要……在腰上藏发热石头?】
眼看忧子那只充满求知欲的小手就要伸过去一探究竟,五条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少女作乱的小手。
“啊啊啊!不可以碰那里!”
像是被烫到一样,五条悟猛地松开了怀抱。庞大的热源突然消失,少女的表情失落了片刻。不过,她已经耽误悟老师太长时间了,不能再贪心了。
“总之!再见啦,忧子!”
这个被称为最强的男人,通红着一张脸,像是做了坏事的高中生一样,落荒而逃。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发誓:
【这就是最后了!绝对、绝对不要再回头看了……再看真的走不掉了!】
于是,他没有看到。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少女脸上的乖巧温和瞬间崩塌,布满了阴郁的阴霾。她站在原地,任由身后式神【祈本礼】那阴湿粘腻的咒力缠绕全身。
回忆收束。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悟。”一旁的夏油杰看着突然沉默,脸上诡异地飘起两团红晕的挚友,忍不住吐槽道。
五条悟想到了之前夏油杰猥琐的表情,坏笑着说道:“没什么,我和29岁还是单身狗的男人没什么好说的?”
“哈?!”夏油杰额头上暴起一个大大的井字,拳头硬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啊?!你这个大魔法师!”
“噗——”一旁的硝子嘴里的咖啡狠狠的喷出来了,她擦了擦嘴角,发出了一声毫无同情心的轻笑。
【现世报啊,现世报,夏油。】
不过,看着眼前两只张牙舞爪互相挠来挠去的巨型猫科动物,硝子眼底的疲倦终于消散了一些。
【欢迎回来,五条。】
【剩下的,就等那个孩子醒了。】
闹够了,两人终于恢复了特级术师的人模狗样。
“呐,杰。”五条悟推了推墨镜,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你见到那个满脸缝合线的特级咒灵了吗?那家伙的成长速度很惊人,再放任下去会很麻烦哦。”
五条悟知道,自己被封印的话,杰的咒力限制就会被解开。原本,他还有点担心夏油杰会不会又离开高专。天知道当他从狱门疆出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夏油杰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多大的气。
如果是杰的话,涉谷那种情况,他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啊!你说那个咒灵啊。”夏油杰右手握拳敲在左手,“那个术式是【无为转变】的咒灵对吧?”
他脚下一顿,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等一下,那个天使的术式是‘消除一切术式’对吧,而那个咒灵可以随意改变灵魂形态对吧?!”
夏油杰脑海里打结的思绪就像是突然抓到了那个线头一样,一片柳暗花明。
“如果把这两个术式结合,不就可以!!!!”
“?”五条悟猫猫和硝子猫猫同步疑惑地歪头。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夏油杰已经兴奋地化作一道残影,冲到伏黑惠身后,像拎小鸡一样把紧跟在少年身后的来栖华揪了出来。“抱歉惠!天使借我用一下!急用!”还没等当事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扛着人冲向了布置结界的高专地下室。
脑子清明的家入硝子瞬间理清了一切,转头对五条悟说道:“夏油是想用那个咒灵的术式为天内理子创建一个新的身体吧,加上天使的术式,就可以把忧子将那个灵魂束缚在咒骸里面的术式消除。”
不过下一秒,她叼在嘴里的烟卷瞬间掉在了地上。
五条悟正用一种诡异的闪闪发亮的眼神盯着硝子,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硝子好像又诡异的接通了他的脑回路。不愧是最强的同期,在理解最强的方面也是最强呢。
【五条那家伙,绝对想的是可以一个人和忧子待在一起了吧。】
没错,五条悟心中无限循环播放的弹幕正是——
【二人世界!!!!】
看着那个身后几乎要具象化出一条疯狂摇摆的大白尾巴的五条悟,硝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先回医务室拿个体检报告,再去……”
“谢谢!!硝子~~”
话音未落,白发身影已经化作流星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
宿舍区。
“忧子~~忧子酱~~”
五条悟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好得要在天上飞。但在凑近那扇熟悉的房门时,他却突然变得小心翼翼,放轻了脚步。
站在门口,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制服,深吸一口气。
扑通、扑通、扑通。心跳如擂鼓。
【忧子醒了吗?】
【看到我会哭吗?还是会扑过来?】
他握住了门把手,满怀期待。
推开那扇门,晚风灌入,白色的窗纱幽灵般飘舞。月光洒在洁白的床铺上,床单被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更没有一丝温度。
笑容僵在脸上。
六眼的信息是绝对的,事实残酷地摆在眼前。在他还在楼下和挚友插科打诨的时候,那个大家以为正在安睡的忧子,消失了。
五条悟神色一凛,下一秒消失在原地。
……
【我还能……去哪呢?】
离开高专的忧子,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痛觉已经麻木。不知不觉间,她停在了一扇巍峨古朴的大门前。抬头,匾额上刻着熟悉的家徽。
是五条本家。
原来在潜意识里,只有这里,才是她认为的第二个家。
“忧子小姐!!”
一道惊讶且不敢置信的声音从回廊传来。
忧子迟钝地转过头。
是那个曾经在御三家比试中怯懦的五条信,如今已经抽条长高,他穿着宽大的道场服,常年的训练让他练出了一身结实的肌肉,额头上还挂着刚刚结束夜训的薄汗。
“信君。”
忧子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的少年,歪了歪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还不知道我已经……】
“忧子小姐!!你怎么……”少年的视线落在她身后。那洁白的石阶上,蜿蜒着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他瞳孔骤缩。没有问为什么忧子这么晚回五条宅,也没有问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深吸一口气。
“冒犯了,忧子小姐。”
五条信上前一步,不顾身份的差距,一把将少女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轻得像一张纸。
他低下头,看着少女那双曾经像星星一样命令他冲锋的翠眸,此刻却变成了一潭死水,无机质地盯着虚空,对他逾矩的拥抱毫无反应。
【怎么会这样……那个如狐狸般狡黠,如神明般强大的忧子小姐,到底经历了什么?】
五条信抱着她,径直走向内院。那是家主大人的别苑,也是忧子曾经的居所。沿途的侍从刚想阻拦身为旁支的他,但在看到那个被鲜血染红双足的少女时,所有人脸色大变,如潮水般退向两侧,以此来表达对这位家主掌中珠的敬畏。
“忧子小姐,到家了。”
五条信将少女稳稳地放在榻榻米上,然后找来温水和毛巾。他单膝跪地,捧起那双血肉模糊的脚,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嵌入血肉的碎石。
啪嗒、啪嗒。
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忧子冰冷的脚背上。
【诶?】
忧子终于有了反应。她低下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一边擦拭着她的双足,一边无声流泪的少年。
【他为什么要哭?】
【是因为我吗?】
“忧子小姐,一定很辛苦吧。”
少年低着头,声音哽咽。他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软弱,可是泪水却稀里哗啦地,怎么也止不住。
“别哭了,信君。”
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温柔地拭去了他眼角的泪水。忧子看着他,那个早已死去的内心,被这一滴眼泪烫活了一瞬。她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浅笑:“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吗?”
【原来还有人在关心我。】
看着那个笑容,五条信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啊,这才是他记忆中的忧子小姐。
“嗯!这才是忧子小姐应该有的表情……”
少年破涕为笑,抬起头,想要回应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噗嗤。
笑容凝固在脸上。那是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
忧子甚至没来得及眨眼。一把锋利的咒具从少年的后背刺入,贯穿胸膛,鲜血温热地溅了她一脸。
“快逃……忧、子……”
直到死之前,这个少年终于第一次没有对心上人使用敬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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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7 章 五条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