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49 章 宿傩与开幕

“去死啊……”

那个声音嘶哑、破碎。

“是你自己……该死的是你自己啊!!”

粉发少年跪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央,声嘶力竭地诅咒着自己。他的手指死死扣进坚硬的柏油路面,指甲崩裂,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一般,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似乎想把这双手连同这具杀了人的身体一起撕碎。

“现在就给我去死啊!!!”

少年的哭腔撕裂了空气,回荡在这个除了他之外,再无一个活人的死寂涉谷。

就在他准备用头狠狠撞向地面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他的额头撞在了一个冰凉却柔软的手掌心中。

【欸。】

【还有人,活着?】

恐惧瞬间压过了悲伤。

【快逃,离我远点……】

少年慌慌悠悠地想要爬起来,为了不再伤害别人,而向远处躲藏。可一只手不容拒绝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别怕。”伴随着清冷如月光的女声,一股包裹着反转术式的温暖咒力,顺着掌心流淌进他颤抖的经络。

虎杖悠仁的动作猛地一滞。他缓缓抬起那张布满泪痕和血污的脸,本以为宿傩的斩击已经杀死了方圆几里内的所有生物,可眼前却出现了一个黑发的少女。

看清少年面容的瞬间,忧子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这就是虎杖君吗?跟照片上完全不一样啊。】

明明之前悟老师给她看的那张照片里,这个少年笑得像个小太阳,是三人组里最有生命力的存在。可现在,那张原先光洁的脸庞上布满了伤疤,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眸里,完完全全失去了焦点,写满了深不见底的绝望和自我厌恶。

这一刻,忧子恍然在少年破碎眼神的倒影里,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啊,简直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忧子的眼神变得幽深。她太熟悉虎杖现在的这种眼神了。那是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诅咒”、“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大家”……这种自我诅咒的螺旋,她是在悟老师、小惠和津美纪姐姐的一次次救赎中,挣扎好多年才爬出来的。

但是,不一样的。诅咒了理子姐姐也好,诅咒了礼君也好,那都是她自找的,是她的爱扭曲成了诅咒。面前这个少年是无辜的。

他才刚刚踏入这疯狂的咒术世界,为了救人才吞下了特级咒物。如果不是他天赋异禀,能够在特级咒物的毒性下存活,早就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好不容易可以在高专和小惠他们一起好好上学,却都被那个男人和宿傩毁了。

【不能让他坏掉。】

【何况这是悟老师托付给我的学生。】

“呕……”被人触碰的瞬间,宿傩杀戮的记忆再次攻击了虎杖。切断的肢体、喷涌的鲜血、人们的惨叫……强烈的生理性反胃感涌上喉咙,他拼命想要推开忧子:“走开!别碰我……我是……杀人犯……我是诅咒……”

“啊,我知道。”忧子并没有松手。相反,她加大了正向能量的输出力度,强行压制住了少年颤抖的肢体。她无视了少年身上沾染的尘土与血污,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用袖口一点点擦去了他眼角混着血水的眼泪。

她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淡淡忧郁的翠眸里,此刻也蓄满了泪水。

“因为,我也是。”

【?!】

少年空洞的瞳孔逐渐聚焦。面前这个黑发翠眸的少女,明明她说的是,她也是杀人犯、是诅咒,换做是平时,虎杖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跟一个陌生人共情的。可是偏偏在这一片死寂的废墟中,他从那个也在流泪的少女身上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们是一样的。

这个想法瞬间盖过了那种让人眩晕的恶心感,让他停止了挣扎。

就在气氛悲伤到极点的时候。那双输出着温暖正能量的手,缓缓抚上了少年淌着血泪的脸颊。忧子双手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然后——

用力往中间一挤。

噗滋。虎杖的脸瞬间变形,嘴巴被挤得像金鱼一样高高嘟起。

“笑一个吧,虎杖君。”忧子一脸认真地说道。

【……哈?】

悲伤的氛围瞬间碎了一地。虎杖还没干的眼泪挂在眼角,变成了一脸懵逼的豆豆眼。嘴巴被挤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欸?没效果吗?”

看着毫无反应的少年,同样变成豆豆眼的忧子歪了歪头,满脸困惑。然后,在脑海里默默给麻辣教师五条悟的著作《治愈学生的一百种方法》的第一章第12条,打了个狠狠的大叉。

“呼……”忧子轻叹一口气,松开了那只作怪的手。还没等虎杖反应过来,她突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还在发抖的少年强硬地按进自己温暖的怀里。

她的手指穿过他炸开的粉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大型犬,一下、又一下。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虎杖。”

她的声音轻柔,却隔绝了外界嘈杂的风声,清晰地传达到少年的耳中。

“接下来,就全部交给前辈吧。”

【好安心。】

少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个陌生却充满了馨香与暖意的怀抱中,终于平复下来。

然而,就在少年的意识沉入安眠的下一瞬间。异变途生。

“呵。”

一声低沉、充满了磁性却又极度恶劣的轻笑,贴着忧子的胸口响起。

只见虎杖悠仁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左脸颊的皮肤突然裂开,生出了一张狰狞的嘴。而在少年紧闭的眼睛下方,一只狭长的猩红眼睛猛然睁开。

它转动着,带着毫不掩饰地恶意,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忧子。

上一秒,她还在温柔地安抚着少年;下一秒,她保持着单膝跪地支撑昏睡少年的姿势,但手中的太刀已经横在了少年的咽喉处。刀锋上传来的寒意,让那只诅咒之王的红眼微微眯起。

“女人,你的嘴里……充满了里梅的味道呢。”宿傩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着空气中的余味,语气傲慢而戏谑。

“闭嘴。”忧子翠绿的眼眸里瞬间爬满了阴翳。刀尖下压,直指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没有受肉,看来现在的宿傩只能做到单纯的寄生状态。】

“Ho~”两面宿傩丝毫没有受到威胁的紧张感,“随便啊,你杀了这个小子,我就会全权接管身体。”

“先杀了你,然后再去享受女人和小孩吧。”他甚至恶劣地控制着那只眼睛向上翻,挑衅地看着忧子:“你,看上去肉质很好的样子呢?”

话音未落,他那张嘴咧到了极致,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却见少女一言不发地高举起太刀,刀尖倒转。

噗嗤。

同一时间,原本还游刃有余坐在生得领域尸骨王座上的宿傩,猛地捂住了脸。

【什么?!】

一股钻心的剧痛和灼烧感,凭空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开。

现实中,那锋利的刀刃并没有伤及虎杖分毫,而是在忧子那张白皙的左脸颊上,豁开了一道可怖的血口。鲜血涌出,但她并没有停手。忧子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快意,将手指插入自己的伤口,强行注入了漆黑的毒蛊咒力。

【术式·巫毒咒法】

这是她在非洲那片原始咒术大地上学会的禁忌术式。以自身为祭品,将受到的伤害与诅咒,直接映射到敌人的灵魂上。

十年前,为了留住天内理子,她曾亲手触摸过灵魂的边界。从那时起,灵魂在她眼中就不再是混沌的整体。尤其是,虎杖的灵魂纯净如琥珀,而宿傩的灵魂则像是一滩凝固的黑血。在两个截然相反的灵魂基质中,她毫不费力地就辨认出了属于宿傩的那一部分。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忧子歪着头,那张刚刚还清丽温婉的脸庞此刻皮肉翻卷,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但她却在笑。嘴角上扬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一个比反派还要邪恶的残忍笑容。

温热粘稠的鲜血顺着她尖俏的下巴滑落,滴在怀中虎杖沉睡的脸上,晕开一片猩红。她那双幽翠的眼眸死死锁住宿傩那只狰狞的眼,手指还在恶意地搅动着自己脸上的伤口,一下、又一下。

仿佛她破坏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件令人愉悦的玩具。

“有趣~”宿傩眯起眼睛。虽然灵魂深处传来的灼烧感让他无法再维持控制权,但他那只眼睛里却燃烧着更加贪婪的火焰。

“真是不错的表情啊,女人。”尽管处于下风,诅咒之王依然狂妄地咧开嘴,露出了森白的獠牙:“作为回礼,下次见面,我会把你的五脏六腑都掏出来品尝一遍。希望到时候,你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哈哈哈哈!”

放下狠话后,那张嘴和眼迅速闭合。两面宿傩主动切断了联系,躲回了虎杖灵魂的最深处。

“只会叫嚣的丧家犬。”见他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消失,忧子冷漠地低语,随即发动反转术式。白光闪过,脸上那狰狞的血洞瞬间填平愈合,只留下一抹尚未干涸的血迹,证明着刚才的疯狂。

嗡——

大脑深处突然传来尖锐的耳鸣。

“哈……哈……”

忧子身形晃了晃,差点摔倒,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虽然□□治好了,但灵魂的负荷已经到了极限。对抗十五指宿傩的灵魂强度,哪怕只是几秒钟的同步自残,也让她感觉全身都要罢工了。

忧子颤抖着抱紧了怀里的少年,视线开始模糊。

【得快点……高专……】

“喂!虎杖!”“在那边!”

伏黑惠与其他进入结界的日下部、熊猫等高专众前前后后地跑来,却只看到一个粉发少年躺在地面的大坑中,身边再没有其他人,黑发的特级术士已不见踪影。

“悠仁!”熊猫跳进坑里,检查了一下虎杖的状况,“太好了,还有呼吸!奇怪呢,没什么外伤。”

众人松了一口气,唯独伏黑惠没有说话。他站在坑边,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就在几分钟前,【祈本礼】才刚刚将他转移到安全地带并消散。按理说,它的主人一定就在附近。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只有柏油路上那几摊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和深深的抓痕,昭示着刚刚的惨烈。

“忧子姐……”他对着空荡荡的街道低喃,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冷风。

伏黑惠望向四周深不见底的黑暗,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那种从小到大对这位姐姐的了解,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要躲着大家?】

然而,还不等他细想。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划破了涉谷废墟死寂的长空。那些尚能运行的街头大屏幕、商场外墙广告牌,甚至是路边掉落的手机屏幕,在一瞬间同时亮起。

“摩西摩西——测试测试——”

清脆的少年嗓音,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欢快,回荡在满目疮痍的城市上空。

“咳咳,大家晚上好呀!今天的实时新闻,由乙骨侑士为您独家放送。”

画面聚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身穿整洁白色衬衫的黑发绿眸少年。他笑得灿烂而乖巧,稚嫩清秀的额头上,赫然盘踞着一道如同蜈蚣般丑陋而粗黑的缝合线。

“乙骨?”“喂喂,这是那个东京校二年级的乙骨吗?”“名字好像不一样?”之类的窃窃私语传开。

伏黑惠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道缝合线,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滞。就在不久前,他才亲眼看到,那个胁持他的男人的额头上也有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疤痕。

怎么现在忧子姐的弟弟额头上也有了?

屏幕里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某些人的注视,他对着镜头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甜美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镜头缓缓拉远,少年身后的演播厅墙壁上,是触目惊心的,满墙喷射状的猩红血迹。

“作为新世界的序章,名为【死灭洄游】的游戏即将开启。”他拿着沾血的稿纸,像是在播报明天的天气是晴转多云一样,语气轻快:“请各位被选中的洄游者做好准备,尽情地厮、杀吧。”

就在这时,侧门被撞开。“你是什么人?!举起手来!”尽职的安保人员举着警棍冲进了画面。

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在这个安保人员靠近的瞬间,手指轻轻点在了对方的额头。

【无为转变】

“直播中请保持安静。”

下一秒,令人作呕的□□撕裂声响起。那个成年男性的身体瞬间像橡皮泥一样被扭曲、膨胀,最后在一声惨叫中变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的肉球,爆体而亡。

鲜血溅落在少年稚嫩的脸庞上,与那道狰狞的缝合线交织在一起,显得妖异而恐怖。他伸出舌尖,漫不经心地卷走嘴角的血珠,对着镜头眨了眨眼:“阿拉,真是个急躁的先生。”

“不过也罢,就当作是开幕式的献礼吧。”

乙骨侑士对着镜头行了一个优雅的绅士礼,笑容狂热:

“撒,让我们欢迎,新世界的到来吧!”

滋——刺耳的电流声后,信号切断。一切归于令人窒息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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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忧子想要爱
连载中苏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