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并排走在市集上,有说有笑,时不时打趣对方几句,气氛甚是融洽。
一路走过,有许多几人没有见过的稀奇玩意儿,很是新鲜,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你们可要吃糖葫芦?”
裴殊看见街边有卖糖葫芦的,指了指,有些嘴馋了,望向几人。
江清聿,裴晏,周菁三人摆手,连声说道:自己不喜甜食。
江瑾没有回答,神情有些许黯然失色,脸上也多了几分愁容。
心里不由得想起了与母亲分别那日,最后吃的便是这糖葫芦。
母亲脸上露着温柔宠溺的笑,手里总是热乎的,捂热了我那双小小的手,也捂热了那一整个冬天。
裴殊独独没有听见江瑾回应自己,便看向身旁的江瑾,又接连问道:“江瑾哥哥,可要吃糖葫芦?”
江瑾依旧嘴唇紧闭,没有说半个字。
裴殊见此,担忧的上前靠了几步,手在江瑾面前,来回挥舞了几下,语气热切。
“江瑾哥哥,江瑾哥哥!”
“嗯?”
江瑾逐渐回过神来,压根没有注意到裴殊在同自己讲话。
裴殊瞥见到江瑾似乎脸色有些不好,便担心低声询问:“江瑾哥哥,可是身体不适?”
江瑾连忙挥手。
“我无碍,只是今日天气太过炎热,阳光有些许晃眼罢了。”
裴殊听到江瑾无事,便放下心来,朝卖糖葫芦的小哥礼貌道:“大哥哥,给我来两串糖葫芦。”
摊铺小哥听后,拿了两串糖葫芦递给裴殊。
裴殊将其中一串递给了一旁的江瑾。
江瑾伸手接过,语气轻和的与其道谢。
裹了糖浆的山楂,颜色殷红,在阳光下泛着阵阵光泽,看着便诱人,让人垂涎。
江瑾当即就咬下一整颗的糖葫芦,那表面的糖衣,瞬间从口中蔓延到全身各处,好似母亲就在身旁,心里一下甜滋滋的。
骄阳灼人,天光刺目,糖葫芦表面的糖衣被阳光烤得微微发软,江瑾第二口咬下去,不小心沾了些许糖渍在嘴边。
裴殊瞥见吃得嘴边挂了糖渍的江瑾,不禁捂起嘴巴轻笑了几声,向她递去了一块帕子。
江瑾有些疑惑的看着裴殊。
裴殊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江瑾。
江瑾这才恍然,接过帕子,低声道:“多谢,裴姑娘。”
一旁的裴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沉沉扫来。
他心底暗自思忖:此人举止未免太过柔婉,丝毫不具男儿风范。小妹何时对旁人这般热心过?日后得多留心,莫让他把小妹诓骗了去。
随后,裴殊从钱袋子里掏出了几文铜钱。
刚要伸手递去给卖糖葫芦的小哥,便被江瑾拦了下来。
本要接过铜钱的小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后脑勺,眼神疑惑。
江瑾挺直了身板,扬声道:“裴姑娘,都说了周兄请客,你何必如此客气,快把银子收回去。”
周菁听到江瑾在点自己,连忙客气道:“是啊,是啊,说好了今日一切由我请客的。”
周菁推回了裴殊要付银子的手,从荷包中掏出了些许碎银,递给了卖糖葫芦的小哥。
小哥接过银子,看见手中的银子明显多付了几文,探出了头,大声叫喊:“公子,我还未找钱给您。”
一行人已经走出了几米,周菁闻声摆了摆手,大声回答:“小哥收着吧,我几人在你摊前,耽搁许久,影响了您的生意,这多的,就当是一点赔偿。”
小哥见状,连忙弯腰,拱手道谢:“多谢,公子。”
裴殊江瑾二人手举糖葫芦边吃边走。其余三人在后闲谈说笑。空气中交织着酒楼里的饭香,胭脂水粉店里的脂粉香,往来路人身上的各种淡香,万般香气揉在一处,尽是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气。
“卖书喽!卖书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各种奇闻异志、绝版书册,咱们家都有!”
路边书摊小贩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江瑾闻声走到书摊前,拿起了一本名为《山河策》的书,指间在页与页之间不停的翻动着,手指摩挲着书中的一字一句。
微风时起时落,吹得江瑾耳边的碎发到处飘舞。一身素净青衣,倒称得江瑾有几分温润如玉,翩翩公子的模样。
她眉眼柔和,眼神如一瓢春水,澄澈明亮。低头看书时,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片温寂的阴影,让人好生觉得养眼。
她余光瞥见一旁的《荒州记闻》,便拿起此书递向了裴殊,淡然谈笑:“裴姑娘喜奇闻异事,这本《荒州记闻》正适合姑娘,如姑娘信我,可去翻阅,定会有所收获。”
裴殊看着眼前的“少年”,看得晃了神,没有注意到江瑾递过来的书卷。
店家见江瑾拿起的书,便从书摊前走到几人面前,兴致勃勃地朗声介绍:“公子好眼光,这书可是市井绝版书籍,他记录了各种奇闻异事 ,异域传闻,就是价钱嘛……”
店家说后半句时,压低了声音。
可没等店家说完,江瑾就拿起了几本书,递给店家:“店家,劳烦帮我把这几本书打包起来,对了,这位公子付钱。”
说完指了指周菁。
周菁那种不安的预感一下上了心头。
店家一看自家的绝版书籍残本都被江瑾拿了起来,瞬间笑意盈盈,急忙接过打包书卷。
不出一会儿功夫,店家就把书卷包好了递给了江瑾。
“公子您拿好,总共三十两银子。”
江瑾接过书籍,拍了拍一旁已经愣神的周菁,眼神示意了一下。
“周兄,你发什么呆呢!给钱啊!”
周菁听到三十两时,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又存有疑虑的问店家。
“店家,你确定就这几本破烂书卷,三十两?”
店家语气诚恳答复:“公子,这位公子挑的可都是市面上几乎见不到的残卷,你别看它破了点,确是很难搜寻得到的好书,在我这已经算低价了。”
确认过后,周菁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张银票给店家。
店家接过银票,给周菁找了几粒碎银,递给了他。
走在后头的周菁左思右想,一脸的不可置信,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花三十两银子买了几本破书。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深陷局中,不自知。
裴晏一眼扫过江瑾挑选的这几本书卷,心中默默自道:这几本书确为市井残卷,但三十两银子实属稍高了些,看来他并非真心想买书,而是想敲周菁一笔,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思,实属不简单。
等到裴殊逐渐回过神,书早已递到了自己的手中。
裴殊两颊有些许泛红滚烫,说话也有些许娇羞结巴了:“谢……多谢江瑾公子。”
江瑾看裴殊言行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觉是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了。
初次见面那日,裴殊挑逗江瑾是谁家的小郎君时,可是一点也不脸红,反倒如今这姑娘却因一本书红了脸,甚是奇怪。
江瑾摆了摆手,温声言道:“无妨无妨,原是周兄做东,算起来,你得去谢周兄。”
裴殊闻言,当真转向周菁,恭恭敬敬地拱手言谢:“多谢,周公子”
一旁的裴晏心中满是诧异。
裴殊自小只在长辈面前温顺守礼,如今却因旁人的一句话,便这般顺从。
裴晏的目光转而落在了眼前的“少年”身上。
少年的白玉束发飘带,被清风吹拂着,来回摇摆,眉眼微垂,自带谦和。
江瑾察觉到裴晏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看得自己有些不自在,抬眸直面裴晏。
“裴兄,你看我作甚?”
裴晏被江瑾发现了,眼神躲闪,微微侧过去了身,耳根的红,逐渐蔓延开来。
周菁被裴殊郑重一谢,顿时有些飘飘然,摆了摆手,言道:“小事一桩,裴姑娘喜欢就好。”
谁人不知镇北侯府育有一双儿女。兄长裴晏自幼习得一身卓绝武艺,为人恭谨端顺,做事果断,言谈间自有世家公子的沉稳气度。妹妹裴殊,自幼便是家中的掌上明珠,性子鲜活灵动,自小跟随兄长习得些拳脚功夫自保,闻言听闻裴殊,都敬称一声裴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