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一天正结束的时候,隐秘奢华的私人会场“nest”,正人影交错,一派纸醉金迷。
头顶的灯正闪着,许清端着酒杯穿过人群,他替了一位omega同事的班,一天下来站了太久,连带着手脚都有些发麻。
站在雕花大门外,却迟迟不敢推开,领班说,那屋子的客人是点了名要他来的。
指尖摩挲着托盘柄,他自然清楚对方是什么意思,为了得到这份工作,他隐瞒了自己的omega的身份,本以为可以在攒够钱以后就辞职,可……
也许正是因为他工作证上beta的身份,那些怕麻烦的人大物才选择他吧。
颈后的腺体像是感知到他的情绪一样,一跳一跳地如同他此刻“咚咚”作响的心跳。那能怎么办呢,想到父亲欠的那些钱,那张哀求的脸,别无选择的侍应生闭上眼,推开了那扇大门。
不出差错也许还有可以被放过的机会,他故作镇定,抬眼看向包厢内,黑色真皮沙发上只坐了一个人。
是位alpha。
得体合身的西装包裹优越的身姿,发丝一丝不苟,露出冷峻的面容,男人的表情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许清在眼神一对上瞬间就躲避似地低下了头。
方靖看着他故作镇定地把酒放下,熟练地操控工具拨开木塞,只是略微有些颤抖的手指暴露了此刻眼前omega侍应生的紧张。
许清在对方的无声示意里挑选好酒杯,他的工作本还包含了售卖红酒,这与他的工资结算关联,可此刻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低头默默做自己的事。
对面男人也沉默着,许清却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炙热得不敢让他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空气中已经弥漫起淡淡的酒香,敏锐omega却察觉到其中已然掺杂着另一股味道——那是Alpha的信息素。
带着愈来愈浓的势头,试探。
“先生,请。”腿开始不自觉地发软,他就势半跪着,举到一个恰好的高度。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酒杯。也许是他太紧张,许清松了口气,也顺势松了手。
下一秒,他亲手倒进去的红酒就尽数顺着他的头顶从衣领处一路流进了衬衫里。
心瞬间跟着冰冷下来,他打了个冷颤,男人的皮鞋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扬起狼狈不堪的脸,红酒淋了满脸,顺着嘴角,尝到口里是涩涩的。
原来红酒是这个味道,一点也不好喝。
他完全跪了下来,因穿着短裤而裸露的膝盖,即使是跪在毛毯上也被磨得通红。
“脱掉。”男人的语气毫无波澜,一如他这个人一样。
见他不动,alpha毫无节制地散发信息素,浅淡的杉木因为浓度而变得强势,主人的恶劣更甚,他挑起他胸前的工作牌,目光落在“beta”上。
“你也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是omega吧?”
许清狠狠地打了个哆嗦,犹豫地扯开牢牢束在衬衫上的红色领结,他闭着眼,手指顺着纽扣一节一节地摸下去,眼泪蓄在眼角,欲掉不掉的,是不敢。
失去工作对他来说是致命的打击,这是毫无权利的omega最坏的归宿。
冷冽的杉木纠缠清雅馥郁的桂花,omega像是一块待尝的糕点。
…………
眼泪早不知道流到哪里去了,他瘫在沙发上,透过头顶刺目的光,看见alpha经过一夜的荒唐后竟还是衣着整洁的,方靖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omega,整理好散开的领结。
欢爱后的omega总是控制不住地对刚刚亲近过的Alpha有着生理依赖,看着男人抬脚要走的动作,许清不及扯过地上散落的衣物,就捂住心口去扯那人的衣角。
“先…先生。”
头顶低低地一声笑,一个冰冰凉凉的物件就被塞到了手心,许清一愣,等到他呆呆地摊开手心看清楚手里的东西时,对方早已走得利索。
是块看样子就价值不菲的表,他凑近了放到鼻尖闻,只闻到了浅淡的衫木香,有些失落地攥进了掌心。
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许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除去那些生理性的依赖,他只是在担心,昨晚虽没有被强制标记,可却被进入了生殖腔,还…还……
这显然不是对方的身份会考虑的事,许清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沙发上爬起来,所幸衣服还算干净整洁,他捡起来穿了,在顶着满脸笑意的领班视线里下班回了家。
狭小出租屋被他布置得干净又整洁,把自己清洗干净,他盘腿窝在床上,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拿出自己记账的小本,他掰着手指,昨晚一瓶酒也没有卖出去,好在这个月的全勤倒是没有丢,还有……
他拉开抽屉,男人的表正轻轻躺在那里,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可以从它那低奢的外表下看出它的价值不菲。
那个alpha不缺钱,这事实显而易见,许清想起他自己动手打理领带的样子,一夜激情后男人依旧整洁的西装,心里暗自揣测着他的身份。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深想,可昨晚他们贴近得太亲密,生理性地靠近,总让他心里也忍不住靠近一点。
他倒在床上,脑海里就忍不住地回想起那些事,觉得羞耻却挥之不去。突然,他猛然睁开双眼。
他知道他忘记什么事情了。
omega戴着口罩,把帽檐压得低低的,他从小按部就班,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手心都紧张了攥出了汗:“你好,请给我一份避孕药。”
“什么?”显然是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对方很是大声地再次询问他。
没想到自己还要再鼓起一次勇气,口罩下的脸带着耳根和脖子早已红了个干干净净:“避…避孕药。”
对方听清了后才见怪不怪地地递给他,低头避开打量的视线,许清付了钱塞进怀里就快步出了门,直到回到自己的小屋,心跳才逐渐缓下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倒了杯温水把药吃掉。
也不知道现在吃还有没有用,心烦意乱地想着,抬眼看表却发现竟已经傍晚了,他慌忙收拾了东西准备去上班,脑海里突然又浮现那个男人。
还是…不要再遇到了吧,他想。
也许是上天听到,这几天都按部就班地过着,竟然真的再也没遇到过那个男人,他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总有不安的情绪在笼罩着。
想不出就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就像以前一样,努力赚钱把父亲的钱还上就好。
日子平常地过着,他今天买了花带回去,他喜欢花,只是刚把花插进花瓶,胃里却不知是怎么的一阵翻腾恶心,他冲进厕所,这几天吃得本来就少,抱着马桶干呕了半天也吐出什么东西来。
饶是平常再节俭盘算,此刻也不敢耽误一点了,匆匆给领班告了假,也没等收到回复,就收拾东西去了医院。
一系列的抽血化验,他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心里好像是隐隐知道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的,手不自觉地摸上小腹,他不自怜自哀,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还没有能力。
可如果上天真地给他一个孩子。
有点悲哀又欣喜地想着,他其实是想要一个小孩子的。
毕竟在这个世上早已没有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了,至于那些他至今都不知姓什名谁的亲戚们,早在当年父亲去世时与他划清界限时,成为了两不相干的陌生人了。
omega这样想着。他是欣喜于这个孩子的出现,却也担忧未来,如果将来分化成了Alpha还好,如果跟他一样分化成了omega那该怎么办?
即使他从不觉得作为一个omega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带着繁衍和继承的使命,虽然在这个社会上的待遇并不好,但他也不曾因自己的性别而自卑自怨过,每一个人都是在被需要的。可作为一个父亲,他私心的,想让这个孩子成为Alpha。
可若不是呢?他没有这个能力去赌,有些苦涩地低下头,他看向自己尚平坦的小腹。
他该怎么办?
只是现在这一切尚未下定论,他从长椅上起身,带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去拿化验单。像是去参加一场审判,他坐在医生的对面,那闪着冷光的框架镜面几乎让他不敢抬起头来。
“恭喜啊,孩子四周左右了。”医生开口,眼神从桌面的化验单移开,一脸平静地向他宣布这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脑袋“轰隆”地一下子炸开,他说不清是烟火还是炮鸣,只知道脑海里有个声音对他说,他是个要做父亲的人了。
“谢…谢谢医生。”也许是医院的冷气很足,他嗓子有些干涩地道了谢,在对于有孩子了这个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好消息的对比下,他这个反应显然有些干巴巴的。
医生眯了眯眼,看向他空无一人的身后,停顿了一瞬,然后就颇为详细地给他介绍了孕夫的基本常识和注意事项。
末了,还交代了一句:“下次记得要让丈夫也一起过来,这些事本来就是应该说给他叫的。”
omega在刹那红了脸:“他…他很忙。”
他说得倒也没错,那人最近一定是很忙的,那晚过后他就想着远远躲着他,却没想到男人竟再也没来过。
“那也应该让他多陪陪你,孕期中的omega更需要伴侣的信息素。”
伴侣的信息素?有些呆愣着接过化验单他快步地出去,打开手机才发现领班给他回了消息——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记得准时来上班。
他一向是有些怕这个凶巴巴地领班的,却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这样好说话。
把化验单塞进背包,无论之前胡思他暗暗地想,无论怎样他都要养好这个孩子,自从父亲死后,他就是他最重要的人了。
这个孩子,现在是他最要守护的人。
可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