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夏天已经埋头趴在桌上睡着了。
周洋站起来叫了声哥，有点不好意思：“都怪我，没想到他酒量这么差。”
岂止酒量差，简直是不能喝。
那么一小罐，连只猫都放不倒，谁能想到呢。
桌上为数不多还保持清醒的几人，在焦阳进来后纷纷停止了说话。
夏天对自己的性取向从来不藏着掖着，入团第一天自我介绍，被其他人起哄问是不是单身的时候，就对外公开了这件事。
相当于直接出了柜。
起初还有些局促，担心众人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用有色眼镜看待他，直到不知谁开口，说了句“酷啊”，夏天悬着的心才算搁下。
笑容也从局促变为了羞涩。
一直以来只存在于夏天讲述中的男朋友骤然出现在眼前，不仅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更是让人生出了几分嘀咕。
焦阳看起来怎么也和温柔体贴这四个字没有关联。
就连和他有过两面之缘的周洋，每次见了他也会不由自主收敛了平时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店内冷气给得充裕。夏天从头到脚，但凡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都透着股子冷意。
焦阳叫他一声，声音又低又沉，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见他不省人事，周洋不禁担心起来，怕焦阳要生气，正想说点什么来找补，焦阳已经将人从凳子上扶了起来。
“我先带他走了，今天的饭钱我来付。”焦阳道：“谢谢你们平时照顾他。”
“啊，这，这多不合适。”
“应该的。”焦阳前段日子出去了一趟，皮肤晒得有些黑，属于比较健康的颜色，放在人群中并不突兀，但和细皮嫩肉，仿佛面团捏出来的夏天一比，便显得粗糙，不近人情了许多。
不知什么毛病，周洋每每见了他都有点老鼠见了猫的意思。
他跟着出去帮忙开了车门，一直到越野车驶离视线，才后知后觉琢磨过来。
那不是怕，是尊敬。
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里的暑热却没能够消散一二。焦阳将冷气调高了两度，后座上夏天忽然咕哝了什么，焦阳从后视镜里看过去时，那件搭在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丢开。
细瘦的手臂垂下去，脸颊透着不寻常的红。
焦阳将车停在路边，探身拍了拍他的脸：“夏天？”
夏天睁眼：“哥？”
“是我。”焦阳说：“马上就到了，把衣服穿上，回去了再睡。”
夏天唔一声，将被他丢去一旁的外套捡了回来，老老实实抱在怀里。
焦阳只好将空调又向上调了几度。
焦阳在夏天上学的城市租了间公寓，他出差频率高，住得次数并不多，夏天偶尔会来，所以哪怕焦阳一个月里只有一周左右在这里，也会定期填满冰箱。
他将夏天从车上接下来，问他：“能站稳吗？”
酒精带来的迟钝让夏天足足反应了十秒钟，焦阳碰了碰他的脸颊：“我背你？”
夏天这时反应倒是快了。
他点点头，手里还拿着焦阳给他的外套，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焦阳，仿佛在说“你为什么还不蹲下”。
焦阳笑一声，刚刚用手搂住他脖子的夏天感到难以置信：“你笑话我？”
“没有。”
感受着焦阳体温的夏天有些头晕目眩，同时又有些惆怅。
他被焦阳放在沙发上，怀里的衣服也被抽走，夏天顿觉一阵空虚，竟没来由地难过起来。
焦阳端来杯水，宽大的手掌覆在他头顶摸了摸，将他那头打理得十分漂亮的天然卷揉成了一片蓬松的云朵，当然，在焦阳看来，这样的夏天更像是一只没什么杀伤力的小型犬类。
“把水喝了。”
睡了一觉的夏天慢慢清醒。他抿一口，用那双泛着水汽的眼睛瞪着眼前的人。
“怎么这样看我？”焦阳问。
屋内冷气渐渐充盈。夏天看他片刻，忽然环住了焦阳的腰，脑袋蹭着他，哼哼唧唧地叫哥。
焦阳任他折腾了一会儿，伸手将他从身前拉开：“坐好，跟我说，到底怎么了？”焦阳不笑就会显得有些冷，别说周洋，就是夏天也没能完全对这张脸免疫。
他果然乖乖坐好，但下一秒，就因为白天听见的一些话而感到了悲伤。
焦阳果然不爱他。
真正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子的。
他转过身，留给焦阳一个后脑勺，紧接着，被一只手按住脑袋扭了回来。
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焦阳不禁皱眉：“有人欺负你？”
夏天摇摇头，又点点头，好片刻，才终于说：“我们今天晚上一起睡吗？”
焦阳愣一下，夏天忽然好像生起气来：“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否则你为什么一直不跟我睡觉呢？他们说，真正喜欢一个人会忍不住想要亲近对方，你其实只把我当弟弟是不是？我一直觉得你摸我的时候很像在摸小猫小狗。”
夏天有些生气，但又不完全生气地瞪着他：“可我又不是你的宠物。”
“谁跟你说的。”焦阳唇角抿出一道弧度：“你喝醉了。”
“我没醉。”夏天小声。
焦阳没说什么，一如既往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不知什么时候起，夏天脸上的稚气已经完全褪去。抽条似的，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成年人。
他原本上学就晚，二十一岁了，可在焦阳心中，却始终保有着当初第一眼见到夏天时的模样。
他参与了夏天整个青春期，见证了他的少年心事，还有那个炎热的夜晚中的那一点点失落，甚至连高考也没有错过。
比起男朋友，焦阳有时觉得自己更像是夏天另一种意义上的父亲。
总想等等，再等等，等到他成为一个完整，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大人。
忽然，带着酒气的夏天向他凑了过来，黏糊糊的眼睛注视着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哥，你超喜欢我的，是不是？”
说着又靠近了些许，急于求证什么：“是不是？”
因酒精而变得润泽的嘴唇柔软地贴在了焦阳的唇角，酒精的味道并不浓郁，开口的声音里不难听出已经在不高兴：“你为什么不说话？”
焦阳忽然笑了一下，左手扣住夏天的后脑勺，让他的嘴唇彻底覆盖上来：“是。”
他说：“我超喜欢你。”
因为太喜欢，所以总在担心，担心夏天年龄小，担心夏天不足以承担这件事的后果，担心会伤害到夏天，担心太痛了，夏天会不会忍受不了。
焦阳想，这样的担心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
只要他还在呼吸，就不可能不对这个第一次见面就紧紧抱住他，明明害怕，还要假装好客，带他去吃饭的夏天充满担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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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