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都市篇【第一人称】

单位的事比想象中多,办公室几乎每天都在加班,我熬了几晚,有些受不住,主任大手一挥,给我放了两天假。

难得的休息日,我睡到中午才起,吃完午饭窝在客厅沙发玩游戏,有日子没碰,手生得厉害,玩了几局总输,心情丧得没边。

丈夫笑盈盈弯下腰,把脸横在我眼前,俊朗英气的面容,看得我心情大好。游戏输后的阴霾一扫而光,我抱住他的脖颈不肯撒手。

他含笑任由我抱,伸手抚弄我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待我松开,塞了一物到我手中,语调温润如水:“老婆,帮我系下领带。”

我翻坐而起,利落为他系上一个漂亮的温莎结,歪头看着他立在午后秋光里的剪影,笑问:“要出去上班吗?”

他道:“下午有个会,推不开,等我忙完回来陪你。”

我点头说好,目送他出家门,回来坐在沙发上,心里一阵空空落落的。

我抬眸望向落地窗的方向,看到外间天光大亮,太阳隐隐升起,有冒头之势,心底蓦地萌生出一个念头。

我扭头知会保姆:“我们带小舞出去玩吧。”又对育儿嫂说,“阿姨你今天可以休息一天。”

育儿嫂应了声“诶”,随即着手整理外出的行装。

东西收拾齐整后,我和保姆推着婴儿车出门。

先是在楼下花园逛了一圈,看小舞能不能适应外面的环境,发现她捏着小手开心地摇摆,并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我摸摸她的脸蛋,建议:“我们换个地方走走吧。”

保姆问:“去哪儿?”

我想了想,说:“宗文工作的地方,附近有一个湿地公园,环境挺好的,我们就去那边吧。”

保姆点头:“也好。”又问我是开车过去,还是打车。

我是准备开车的,手机查了一下位置,发现那边停车不太方便,于是决定打车。

司机送我们到公园入口,剩下的路我和保姆自己走,原本打算去草坪逛逛,不料到处都挤满了人。

我没有找到位置,在长椅上坐着,小舞安置在我的身边,我给她拍照,弯腰逗她玩。

没一会儿,有人过来和我搭话。

“孩子多大了?”

是个女人,年龄难以判断,面容格外憔悴,体态丰腴,身形圆润,我猜测她可能正处于哺乳期,自然地放下了戒备,和她攀谈起来。

“不到三个月。”

“弟弟还是妹妹啊?”

“是妹妹。”

她听后一下子激动起来,欢喜地与我分享她也有一个女儿,我看她这么开心,不忍打断。她见我认真聆听,情绪仿佛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当即变得滔滔不绝:“刚刚跟着你的,是婆婆还是亲妈?”

“是我家的阿姨。”

“哎呀,你还是享福。”

我淡淡地笑,没有应声。

她仿佛天生的自来熟,话匣子打开便收不住,又问我:“你是顺产还是‘刨’腹产啊?”

奇怪的读音,加上她那一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听起来显得尤为吃力。

我想她大概文化水平并不怎么高,误把“剖腹”说成了“刨腹”,下意识纠正她:“是‘剖腹’。”

“你们‘刨’腹应该不疼吧。”

她又用错词语了,这次我没有继续纠正她,重心落在那个“疼”字上,一想,腹部的刀口便隐隐作痛。

我说:“还是会的。”

她不信,有自己独特的逻辑:“我听人家说,有钱人都上私立医院,请最好的医生,有一整套的产后护理团队,用的药都比我们好,早就不疼啦。”

“没有的,生育就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怎么会因为公立私立就有不同呢,其实本质还是一样的。”

“你们条件好,不用吃苦,不像我们,哎……”

她低下头开始抹眼泪,看得我心里直泛酸,我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猜测她可能需要陪伴,就算不做什么,说说话也是好的。

“你的丈夫呢?”我问。

“他在上班,不管我,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带孩子,我好累,每天都很崩溃。”

“你的家人呢,她们没有陪你吗?”

“家人都在很远的地方,只有婆婆过来陪我,但她眼里只有孙女和她儿子,对我一直都很冷淡,我吃不好,睡不好,宫缩痛,一身的病没人理,月经也排不干净……他们还骂我是疯女人……”

她如祥林嫂一般逢人便说自己的不幸,喋喋不休地讲述自己的痛苦,但无人在意。丈夫不理解,家人视而不见,她四处碰壁没人理会,不知怎的找到了我。

我愿意陪她说话,听她唠叨,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有推开她的人,她因此寻到了出路,并视我为希望。

我什么也没有回,静静地听着,她的委屈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诉不完。

我想这样继续下去也不是办法,提议去湖边走一走。她听后拍腿表示赞同,步子迈得特别大,我走一会儿就撑不住了,跟她道歉说要回去。

保姆正一脸焦急地站在原地等待,见我立马高兴地迎过来:“太太,你刚刚去哪儿?”

“有个妈妈来跟我打招呼,我跟她说了会儿话。”害保姆担忧,我有些过意不去。

保姆纳闷:“有吗?我怎么没看见。”

我转身回望,想要指给她看,却找不到那个女人的踪影,青天白日,她像是凭空消失了。

“刚刚还在这儿的。”

保姆垫脚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带娃遛弯的妈妈奶奶姨姨们,在她眼里毫无区别,没忍住嘀咕:“那就奇怪了。”

我想她应该已经回家了,毕竟是哺乳期要喂奶时刻离不开人,便没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注意力转向婴儿车里的小舞。我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凉,对保姆说:“别在这里吹风了,我们起来走走吧。”

人多的地方我不敢去,怕孩子染上病毒得流感,于是一路往僻静的地方走。

出了公园,前面就是写科创城。

密集的钢铁建筑如巨兽拔地而起,造型各异似森林环抱地表周围,巨大玻璃幕墙折射出凛冽的寒光,沿途却是一派秋意盛景,植被葱郁,绿化尤其丰富。樟树的枝叶滤过暖阳在地面洒落斑驳光影,形似儿时玩过的跳房子游戏。

我踩着光斑单腿跳格子,余光不经意扫过街角的咖啡店,想到还在上班的丈夫,临时起意要去给他送份温暖。

我跟保姆说要去买个东西,让她等等。

买完咖啡出来,立即用手机给丈夫发了条微信。

【M】:“猜猜我在哪儿?”

没有回复,我隐隐有些失落,举高咖啡对准远处的写字楼拍了一张照片,再次发送过去。

下一秒,他的电话便打进来了。

“怎么想到过来了。”

我捡起路边的小石子投进垃圾桶,一路蹦蹦跳跳:“来接你下班。”

他压低了嗓音轻笑,笑声通过滋啦的电流淌进我的心房,比蜜还甜:“想我了吗?”

四周没有行人,我仍害羞地不敢抬头,紧咬舌尖,不敢想象对面的他此刻会是什么表情,毕竟还有下属在场,我连忙压低声音提醒:“不是在开会吗?”

他松了松领带,起身走动,有细微衣料摩擦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刚结束,有些问题还需要善后。”

“那你忙,我再随便逛逛。”

说着就要挂断电话,被他横插进一句:“等我。”

我浅浅道了声好,叫停在前面推着婴儿车的保姆,去丈夫公司楼下的花坛附近找了张长椅坐下,一起并肩喝着咖啡。

安静的环境,头顶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小舞躺在婴儿车里呼呼大睡不哭也不闹。我的心没由来得安定,从来没有哪刻比现在更幸福了。

我蹲下身和小舞合影,想把这温馨的时刻留下来。

邻座的咖啡店正好新进了三个男人,想必是在附近工作的白领,衣着个个都很光鲜,恰巧在我斜前方落座,不知讨论到什么,目光有意无意地向我这边扫来。

一个身形清瘦,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的男人嗤道:“说实话,我挺羡慕她们的,又不用上班,又可以领老公的薪水,无聊了出来喝喝咖啡、逛逛街,要不就是在家带带孩子,这生活,要多幸福有多幸福。”

他身旁那位身着西装的橄榄皮男人开口说:“还是女人幸福,不想上班随时可以辞职,没钱大不了找个男人结婚,反正一辈子有人养,生活又没压力。”

“不像咱们……”三人之中唯一一位蓄着长发的男人优哉游哉地启唇,“累死累活地在外面打工,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气,动不动挨骂,还要受到上司的刁难。工资上交又如何,家务活样样包揽,在人家眼里也不过是条狗,天生的贱命。”

我不知道他们谈论的对象是不是我,一听这话大脑便自动进入了警戒状态。

果断抬头,扫一眼过去。

眼镜男讥笑:“几十块的咖啡还真舍得,不赚钱的人究竟有什么资格这么挥霍。”

长发男开启模仿模式:“‘就凭我生了孩子,孩子是我带的,我为这个家付出的最多’,呵,女人不都这样吗。”

说完,二人不约而同双双碰拳,本就不大的眼睛里流露出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

西装男总结:“一群吸男人血的寄生虫罢了。”

如果说眼镜男和长发男的话语仅仅是有些许令人不适,那么西装男的恶意简直就要从眼神中满溢而出了。

我捏紧手中的咖啡杯,再次昂首,递去一个警示的眼神,本意是想提醒他们在公共场合交谈理应注意分寸。

谁知三人浑不在意,只是轻蔑地瞥了我一眼,发出一声嗤笑,随即冷漠地转过了头。

我伸出的拳头被空气弹回来,手抖着给丈夫发去微信,问他什么时候下班。

他说,大概十五分钟。

可我已经等不了了,我受够了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我握住保姆的手,就要把她拉起来。

“走,我们回去。”

保姆动作倒是麻利,就是没搞清楚状况,走出几步才反应过来:“不等先生了吗?”

我想都没想:“不等了。”

保姆耐心劝说:“好不容易来一次,走了多可惜,再等等吧,说不定快了。”

我觉得有道理,渐渐被说动,重新又坐了回去,掐着时间等,约莫十来分钟,丈夫终于现身。

还是保姆最先发现,拍了拍我的手臂,提醒我说:“先生来了。”

我才放下手机,转动脑袋刚要将脸迎送出去。

有人快我一步,做出反应。

三个男人迅速起身,挥手向他致意,齐声喊了句:“老板。”

丈夫严肃的面容不见丝毫波澜,只略略颔首以示回应,然后往我这边来了。

我等他走近,去挽他的手,感受他的掌心燥热的温度,把脸埋进他的臂弯,以此汲取那份熟悉的安全感。

他抬手揉搓我的发顶,察觉我神色有异,声线顿时柔和几分。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我摇头,说不关你的事。

丈夫会意,视线扭去一旁的婴儿车,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小舞又闹你了?”

“没有,她今天很乖。”

“喝完奶就睡,不哭也不闹。”保姆替我补充,“见到生人还会笑呢。”

“是吗?”丈夫听完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连忙上前,一把抱起小舞便亲昵地搂在怀里。

贴贴脸,逗逗她的小指头。

她还在睡,丁点儿响动就能被惊醒,丈夫倾身靠近,她便挥舞拳头发出难耐的嘤咛。丈夫只好把她放回去,弯腰勾起她的小手,荡秋千似的晃啊晃。

我微笑注视这温情的一幕,听身后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隔空喊话丈夫。

“你去把车开过来,我们在这儿等你。”

丈夫依言照做,等我和保姆上车,他提议晚上在外面订家餐厅吃饭,问我有什么想法,我没同意。一方面,孩子还小,容易哭闹,会影响其他顾客用餐的体验;另一方面,因为那三个刻薄毒舌的男人,毁了我的心情,我实在提不起兴致。

我举双手反对:“不如回家,我想吃点家常菜。”

“太太想吃什么?”保姆趁机发问。

我没什么主意,心想随便,话到嘴边又改口:“川菜好了。”

保姆低声道:“好。”遂与丈夫商量食材问题。

我没搭腔,慵懒斜靠椅背,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觉得身子一轻,一会儿漂浮云端,一会儿坠入凡间,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家中客厅的沙发上。

“醒了?”系着漂亮围裙的丈夫一边摆弄菜色,一边向我招手,“起来吃饭。”

我揉揉眼睛,慢吞吞地挪过去,刚添好饭,他转身要走,我拉住他的手,问:“你不吃吗?”

他掌心盖住我的手背,轻轻抚去,温声说:“喂完小舞就吃。”

我点头,扭转身子重新坐回去,一顿饭吃得不太尽兴,洗漱沐浴过后我便换上睡衣回房了。

隔壁,丈夫在陪孩子。

我瞥一眼手机,已经过去将近半个小时,想跟他说说话,几次三番都没有机会。

他有太多借口拒绝我,要给孩子喂奶,要给孩子拍嗝,要哄孩子睡觉,就是没有时间陪陪我。

为什么?因为我已经不再重要了吗?

为什么?不肯多看我一眼呢。

为什么?不多关心关心我呢。

我独自倚着卧室的落地窗发呆,看太阳一点点西沉,逐渐隐没在地平线深处,太空由红转蓝,由蓝转黑,直到阴影漫过眼睛,吞噬掉我的眼球,我才恍惚察觉。

黑夜降临了。

那一瞬的心境,恍若被人抛弃丢进异世界的孤岛,身上仅裹了一件湿漉漉的外套,明明很潮,粘哒哒穿着并不舒服,可还是死命地将其裹紧,裹紧这唯一的蔽体之物,因为只有它才能带来慰藉与温暖。

我好想丈夫,迫切地需要人陪,跑去婴儿房寻他,看见他和孩子互动,又开不了口。

我回去房间,把自己扔进梦乡。

一整夜,没完没了地做梦,梦里还是那三个男人,惨白的脸,吊梢眼,血盆大口,阴阳怪气的腔调,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寄生虫。

我猛然惊醒,从床上翻坐而起,双手紧捂胸口,急促地呼吸着空气,可越呼吸嗓子越紧,紧到喘不过气,感觉自己已经濒临窒息,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掀开被子径直走向窗边,预备着踏出去,那一刻的身体真是轻盈,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已烟消云散。

可惜玻璃挡住了我的去路,我被无情地阻隔在外。

沮丧、痛苦、压抑、崩溃。

我背靠墙壁滑跪在地,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身体已经麻木,肩膀被人搂住都毫无察觉,只有耳后那一丝甜蜜牵动着我敏感的神经。

丈夫从后搂抱着我,唇一寸寸贴近我的耳:“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想告诉他今日白天发生的种种,想把自己的心事全部说与他听,但我做不到,我已经这么痛苦了,我不想让他也痛苦。

我淡淡一笑,发丝往后轻捋,不着痕迹地掩饰自己的哭腔。

“睡不着。”

可惜演技太差,被他一秒识破:“有心事?”

我摇头,指着那一轮弯月,笑开:“外面的月色很美。”

很美,美得我想爬上去摘星星。

手刚抬起,被丈夫捉回,他微笑着问我:“要不要出去走走。”

这正是我心中所想,我当然愿意,可是天这么晚了,出去方便吗,会不会不安全呢。

我既惊又喜:“可以吗?”

“当然。”他总是有办法为我天马行空的脑洞兜底,毅然把我从低谷中拉起来,替我穿衣打扮,“我们现在就出发。”

凌晨三点,我和丈夫临时决定来一场深夜自驾游。

没有计划,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没有终点,有的只是彼此的陪伴和对未知的好奇。

驾着汽车,我们出发了。

一路往南,穿越城市的中轴线,短暂告别喧嚣的钢铁森林,最终融入自然辽阔的绿意之中。

眼前视野骤然开阔,风在荡,月在笑,天和地融为一体,无垠辽阔的大地宛若慈母温暖的手掌将我轻轻环抱。

我大胆降下玻璃,趴上车窗,将整张脸彻底迎向窗外,丝丝缕缕的夜风,掀起我狂躁的长发。我胡乱捋一把,伸手出去,感受风从指间穿梭,温柔摩擦着肌肤,整具身体就快要腾飞而起。

我忍住落泪的冲动,转身恳求丈夫:“可以再多待一会儿吗?我很喜欢这里。”

丈夫单手操控方向盘,灵活调转车头,宾利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轰鸣,随后平稳驶入辅路,偏离原定路线,朝另一方向疾驰而去。

“那就在这里多转转。”

景色最美的南四环,丈夫一共带我兜了三圈。

兜完风继续南下,期间我们没再说过一句话,宾利抵达城市的边缘,他突然刹停,迅速抓起后座的风衣将我整个人从头到脚完全罩住,二话不说带离下车。

我问去哪儿。

他脚步不停,卖起关子,非要让我猜。

我猜不到,气得要拧他。

他一身铜墙铁壁,半点痛楚都没有,倒是疼得我嘶一声,睁大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他把我的手拢住包进掌心,放在唇边一下又一下地亲吻。

周遭的空气那么凉,他唇却那么的烫,呼出的气体仿佛烈焰一般要将我灼烧。

“以后想报复我,记得别用你自己。”

“为什么?”

“我说过,我会疼。”

“油嘴滑舌。”

他带我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店,不知死活地要了三倍浓缩,如此反常的举动简直把我吓一跳:“今晚不睡了吗?”

他反而大笑起来:“现在还能睡吗。”

我想也是,大晚上不睡觉出来遛弯已经有够荒唐了,那再做点超乎寻常的事,应该也不算什么。

我惬意地品尝着咖啡,托住杯沿蹭脸,好奇的目光四处张望。

丈夫笑眯眯:“我们去看日出吧。”

我瞪大眼:“啊?”

他压低身高,配合我的视线,颇有耐心地重复道:“我说,我们去看日出吧。”

“这里?”

“嗯。”

这几乎是一个疯狂的决定,我还没来得及准备,丈夫牵起我的手,不顾一切地朝前奔跑。

风卷起他的发,衣角轻触我的臂弯,他仓促回首,眼波漾出的光辉,胜过以往我见过的,所有星星的总和。

我义无反顾地跟着他走,连带着我下半辈子也赔了进去。

我发誓,那是我平生见过的最漂亮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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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陌生女孩的回信
连载中百里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