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拎起怀里生物的后脖颈，是一只金毛幼崽。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段晓，等待他给一个解释。
“别这么看我，这不是我的狗。”段晓连忙摆手，“这是宋时托我找的。”
他连忙把林明推进门，害怕林明二话不说把狗扔了。
林明听到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不再拎着狗，改成抱在怀里。
家里还保留之前的样子，只是有点闷。
林明在家既不开窗也不开空调，房间不透气就容易闷。
林明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狗。
小金毛脾性很好，也不生气，咧着嘴筒子“嗬嗬”地笑，用脑袋不断蹭林明的手。
段晓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拉开窗帘，打算开窗透透气。
“别开窗。”林明冷不丁突然开口。
段晓“啊”了一声，扭头就喊：“你这屋里都闷成啥样了，不开窗咋透气？”
林明沉默了，就在段晓以为林明又要冷暴力自己时，林明开口了，“你闻不到吗？”
“什么？”段晓真的很想把林明摁到小学好好学学语文造句，谁教他这么说话的？把话讲清楚就这么难？
“花香，栀子花香，你闻不到吗？”林明问。
段晓耸了耸鼻子，还真闻到了，但这花香已经很淡了，淡到你不特意去闻，根本注意不到。
为了社会安定，Alpha和Omega平时外出都要佩戴信息素抑制环，信息素味道一般都不会外泄。
宋时更是几乎看不见他摘下过，段晓上次闻到宋时信息素的味道还是在小时候。
虽然林明说话总是前言不搭后语的，但段晓还是听出他的意思了。
林明想让这点花香消散的更慢些。
段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地坐回沙发上。
林明在一旁逗狗，突然就停了下来，任由小金毛怎么蹭他也不理。
段晓发现了，如果他不开口，林明是绝对不会主动开口的。
“你急着出院不会就是为了坐在沙发上发呆吧？”段晓问。
林明显然魂已经不知道飘哪了，段晓也不知道他是没听见自己说话，还是不想回答，只能又问了一遍。
直到段晓十分不耐烦地问出第四遍时，林明终于发现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他扭过头，看向段晓的眼神明晃晃的写着“你怎么还在这？”
段晓气的想打人了已经，他现在真的要怀疑林明是不是把脑子撞坏了，以前林明就是这个样子吗？
看林明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段晓只能问出第五遍那个问题，“你急着出院图什么？”
林明没有回答，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宋时为什么要托你找狗？”
对常人来说只是轻微的划伤，对宋时来说却十分危险。猫狗这种容易伤人的宠物，别说养，宋时从小连接触都接触不到。
段晓嘴角抽了抽，学林明的样子故意不说话，他也要让林明尝尝这种不理人的滋味。
他还等着林明再问一遍，结果林明看他不说话，把头扭回去，又开始发呆。
为了避免再次上演刚才的桥段，段晓连忙把林明的头掰回来，“宋时几个月前托我找的，说是要送你。”
话说到一半，段晓的语气也落寞起来。
但他吐了口气，打起精神，“你的问题我回答了，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为什么要送我？我没本事养宠物。”林明不理解。
段晓再次没有得到答案，他忍住怒火，上下打量了一遍憔悴的林明，对这句话十分认同，别说养宠物了，林明都快把自己养死了。
也许宋时是打算和林明一起养条狗，也许是他真的相信林明有本事能把狗养好，也许……
也许宋时只是想要再多一样东西能留住林明。
“我怎么知道？我只负责找。”段晓顿了顿，他本来想接一句“你养不养，不养就还我。”
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他觉得，只要自己说出口，林明就真的会把狗退回来。
但现在的林明太孤单了，仿佛随时都要跟着宋时一起走一样，他太需要一个能留住他的东西了，一条需要照顾的幼犬正好合适。
所以段晓说的是，“反正只是宋时留给你的，我没地方养他，你要是不要，我只能把它丢了。”
林明把手边的小金毛抱到地上，段晓以为他要说“那就丢了吧。”
但林明只是看着小金毛在地上打滚，笑了一下，“那就留着吧。”
段晓松了口气，再一次提出自己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急着出院？”
车祸也是，这次也是，为什么不愿意老老实实的待在医院？
林明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上，“我不喜欢医院。”
“就因为这个？”段晓简直气得要吐血，“我还以为你是觉得宋时的死有蹊跷呢……”
林明点头，“是有。”
段晓几乎是弹跳起身，“你说清楚！”
好兄弟如果是意外身亡，那他很惋惜，但如果是被人有预谋的害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段晓势必要把躲在背后的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林明很奇怪的看着段晓，“说什么？”
“你认为宋时的死有蹊跷，你是不是已经有怀疑对象了？宋时不是被你连累的？是被人做局害死的？”段晓很激动，等他缓过劲来，他已经拎着林明的领子，将林明提了起来。
他很抱歉的把林明放回去，他不明白林明为什么这么淡定。
死的是他的兄弟，是林明的爱人，在得知宋时的死另有蹊跷时，林明居然一点也不愤怒。
林明不理解，“你问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段晓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林明——自己兄弟的爱人，“意义？找出真凶让他为宋时陪葬就是意义，为宋时报仇就是意义。”
林明还是不理解，“然后呢？”
“什么然后，哪还有然后？”
“然后宋时能活过来吗？”林明问。
林明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平静得让段晓不敢相信。
他以为林明这样糟蹋身体，是因为走不出宋时的死亡，就像刚得知宋时死讯的自己一样。
可为什么在面对宋时的死可能还有另一个真凶时，林明能这么平静？
“你不想为宋时报仇吗？”段晓问。
林明没有回答，他还是在提问，“报仇之后，宋时能活过来吗？”
段晓咬牙，这一晚他堆积的怒火终于爆发，“所以你就要半死不活的把自己关在家里？！所以你就要放任害死宋时的人在外逍遥自在？宋时死了！撞死他的人也死了！现在你告诉我，害死宋时的另有其人？”
他一脚踹上沙发前的茶几，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得小金毛在一旁不停地叫。
最终段晓还是没把“你怎么不去死”说出口，他只是说：“你不告诉我，行，我自己查，我就不信我查不出来！”
段晓摔门而出。
林明从沙发上滑落下来，盘腿坐在地上，安抚受到惊吓的小金毛。
宋时的死有没有蹊跷很重要吗？凶手到底是不是另有其人很重要吗？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找出真凶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宋时能活过来吗？
宋时没办法活过来，那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起意义，林明现在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宋时死了，林明为什么还活着？
明明是宋时要求林明要好好活下去，明明是宋时说要和林明一起过一辈子的。
立下山盟海誓的是宋时，期待白头偕老也是宋时，许愿相伴一生的还是宋时。
可为什么死去的是宋时，活着的却是林明呢？
小金毛跳到林明的腿上，林明抚摸着小金毛的头顶。
人死了也不让人安生，还要送个要人照顾的狗来。
林明站起身，想给狗弄点吃的，但也不知道狗能吃什么，想用手机查查，又想起手机在车祸的时候就坏掉了，他也一直没去买新的。
狗能几天不吃饭啊？
他想起来自己也挺久没吃东西了，不怪医生说他还活着简直是个奇迹，一个刚经历车祸就出院回家，不吃不喝几天，还在浴缸差点把自己淹死，酒精过敏还要喝酒的一个人，居然还活着，真的是奇迹了。
他抱着小金毛，自嘲道：“我们俩要不一起饿死去找宋时算了。”
他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宋时买的狗就应该让他自己养。
可惜他的畅想被敲门声打断了，林明没有起身开门。
这个房子是宋时买的，但只写了林明一个人的名字，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房子的地址。
除了宋时和林明两人，也就和宋时关系要好的几个人可能知道，宋时的父母都不知道。
林明不知道谁大半夜闲的没事过来敲门，但他不想开。
他希望是谁走错了，并且能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赶紧离开。
但敲门声一直没停，实在是很吵，林明不耐烦地打开门。
一个身上穿着“XX跑腿”字样的小哥，手上拎着一个袋子，“你好，XX跑腿，我看您备注是敲到有人开门为止。”
林明接过袋子，什么话也不说就关上门。
袋子里是手机，和一张电话卡，他刚插上卡，电话就打了过来，林明没接。
那个电话就又打过来，林明叹了口气，接了。
对面立刻传来段晓的声音，“林明，我刚刚有点激动，你别在意，我说真的，你真不想找到害死宋时的凶手吗？”
像是知道林明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一样，段晓这次没给林明留话口，紧接着道：“我知道你觉得这些没意义，可是你想想宋时的父母，他们现在还沉浸在悲伤中一直走不出来，你要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由头吧？”
林明刚想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段晓像是摸清了林明的脾气，没等林明开口，就又道：“你再想想宋时，他不明不白的死了，害死他的人还逍遥着，宋时在地下能合眼吗？”
林明听他啰哩巴嗦说了一堆，只是问了一句，“你想找到真凶是吗？”
段晓肯定道：“对。”
林明疑惑，“所以这些话你为什么非要在电话里说？”
段晓现在还在楼下车子里坐着，想上去又拉不下脸，想打电话给林明发现林明现在没手机，去给林明买了手机办了卡，还不好意思送上去，专门点了个跑腿。
“那我现在上去？”段晓尴尬。
“不用了，你知道我在的那家拳场吗？”
段晓一听有戏，立刻回答：“知道！”
“去查他背后的老板是谁。”林明挂断了电话。
他细细思索起来，如果那天他没有接到任务，他就不会见到宋时，后面也不会再认识宋时。
这张织给宋时的大网，也许早在两人相遇时就已经开始布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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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复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