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突厥王

如何救一个本该要死的人呢?

戈塔斯想了很多办法,人是救下来了,可惜他太着急,不知怎么的,把人求生意志磨没了。

起初,他想着,用喜欢的东西,有在乎的东西,怎么样也能把人留住。

但他知道,当这些筹码被自己用光以后,离开是早晚的事。

他很焦虑,很惆怅,但很快,他就看开了。

没有关系,如果真的要离开,那就一起离开好了。

突厥对血脉看得至关重要,作为混血的戈塔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所有突厥王子中最不受待见,最低贱的一位了。

他有着来自中原的母亲,有着不完全肖似突厥人的面孔,却继承了突厥人湛蓝的眼睛。

母亲玉夫人不喜欢他,突厥王也不喜欢他。

两头不讨好的他,从小生活的不怎么好。

作为被掳掠来的中原女人,玉夫人厌恶他的出生,在他还是个母亲肚里的胚胎时,就已经承受着来自母亲的捶打。

可惜,他命硬,命硬地出生了,命硬地从玉夫人一次一次的歇斯底里,一次一次的虐待中活下来了。

突厥的草碧绿而辽阔,突厥的天湛蓝而深远,突厥的牛羊肥壮且鲜美,突厥的人热情且好战。

但这样的地方,并没有他的归处。

他以为他的生活就是这样过下去了,但一次出使,改变了他的生活。

那天,锦衣玉袍、矜贵骄奢的中原小皇子简单一句话,于他而言恶鬼般的母亲就那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他并不在乎那个女人死的多么凄惨,午夜梦回更是不会被女人痛苦的哀嚎纠缠,毕竟在此之前,他的生活就像不用闭眼也能经历的噩梦。

他很感谢那位小皇子,不论立场如何,在那一刻,对方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的一生,对他好的人寥寥无几,那位小皇子算一个。

或许对于那小皇子来说,这是举手之劳,抑或根本就是不会被记住的生活小事,但他记了十几年。

老突厥王一生征战四方,造下深重杀孽,戾气太深,大概是报应吧,他的儿子要不生病,要不意外去世。几年后,手下能用的皇子,居然只剩下了戈塔斯一个。

戈塔斯的生活表面上看着似乎是好了起来,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其中失去的有多少。他不爱权势,亦无心王位。

既然不在乎,那干什么都一样。

戈塔斯是个听话的王子,老突厥王对他日渐满意,到后来甚至愿意带他出征,亲自指点兵家之事。

直到那天,他们带兵攻入中原,俘获了中原的王。

戈塔斯本来淡漠的眼神,在看到现今中原王是谁的时候,猛然亮了起来。

小皇子还是和以前一样,骄矜高贵,甚至相貌都不变多少。

戈塔斯第一次求老突厥王,将人要了过来。

用的理由是:报杀母之仇。

老突厥王看着跪在脚下的儿子,依稀想起了玉夫人的死因。他眼中闪过恍然,问戈塔斯:“你是要将你母亲的死法,如法炮制用在他身上吗?”

老突厥王一向推崇孝道,他并不清楚戈塔斯和玉夫人之间的纠葛,自以为善解人意,将“落”赐给了戈塔斯:“别玩死了。他的命还有用。”为表重视,他甚至派了士官一同跟随,记录这一切。

戈塔斯明白,老突厥王还是不信他。士官说是记录,实则监视。

先将人要来保住再说吧。他想。

谁会舍得让他被万人折辱呢?戈塔斯想,他肯定能保护好小皇子的。

可是,当日思夜想的人毫无反抗之力躺在自己怀中时,戈塔斯终于意识到,自己果然还是继承了老突厥王令人恶心的血脉。

他心中恶念纷杂,占有欲越来越强,内心甚至生出了卑劣的渴望。

他想要爱。

如果落导致的依恋和顺从是真的就好了。

他想。

看着中原王一日比一日依赖自己,一日比一日乖顺,戈塔斯内心的满足和喜悦简直要到了藏不住的地步。

谁规定,假的就不能当真呢。

“王,大王说您似乎心有忧虑。”士官朝突厥王不卑不亢行了个军礼,将老突厥王的话带到戈塔斯面前。

彼时,戈塔斯正靠在床头,怀里抱着累极昏过去的中原王。

“本王心有忧虑?”戈塔斯闻言嗤笑一声,“父王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士官并没有回答突厥王的话,只道:“大王说,希望您能早日想明白。”

“想明白?”突厥王湛蓝的的眼睛闪过一丝讥讽,他没再说话,随手挥了下,似乎将什么东西甩在了士官面前。

士官看着脚下深深扎进地毯、还在晃动的匕首,吓得后退半步,冷汗涔涔地行了个礼,退下了。

账内静了一瞬,没一会,响起了布料摩擦的声音。戈塔斯将人轻轻放下,盯了会似乎睡梦中也不安稳的中原王,手下意识要做出安慰的动作,但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帐帘再一次抬起,而后又落下。

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看着地毯上帐帘晃动的影子,神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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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俘
连载中规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