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纳斯特恢复意识已经是十天后的事了,时刻监控着疗养舱信息的杰尔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此时的纳斯特已经恢复了人类的形态,断裂的右手也已经恢复如初.
看着自己的右手纳斯特努力的回忆着细节,零碎的片段让他无法把事情原委拼接出来.但是,哪怕失去大部分自我意识,人类的情况比他自己的事情更为重要.
:“建文如何了?”
杰尔把营养剂递给醒来的舰长,随后回答
:“还算稳定,只是在怀孕的情况下,孕体需要的营养消耗要比预计的多.所以,让他醒来的时间还必须要往后延长很多.”
正在检查自己右手纳斯特,抬起的手臂顿住,纳斯特将视线缓缓移向杰尔
:“怀孕?”
面对满脸疑惑的舰长,杰尔一拍脑门.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和简短的语句,把纳斯特半失忆情况回到赛维舰后发生的事重述了一遍.
期间纳斯特一直都没什么反应,但是在杰尔说到人类怀的是携带人类基因的胎儿时,表情有一瞬间的呆住随后便凝重起来.
杰尔时刻注意着纳斯特的表情,自然也把舰长的表情变化看在了眼里.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
:“我给殿下的建议是,趁您的配偶还是沉睡状态直接将胎儿...”
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杰尔明智的把后面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随后很快的改口
:“殿下说还是要由您来决定,所以我还没有进行手术.”
把视线从杰尔身上收回,纳斯特仰头将手里的营养剂喝掉.从浸没自己半身的营养液中起身,就着医疗舱的消毒区冲洗一遍后套上舰服往凯伯的休息室走去.
在接到杰尔的消息,说纳斯特舰长已经醒来时,凯伯便知道他的好友会来找自己.但是看到一点表情都没有的好友,凯伯觉得自己甚至看到了萦绕在纳斯特周围的冰冷寒.
被凯伯打出后遗症的凯伯殿下为了顾及自己的面子,不得不把好奇的彭朝阳赶到内舱,将剩余的空间留给了这个现在心情很不好的人.
:“孩子不能拿掉.”
一来就是如此强硬的要求,凯伯也是无奈.对纳斯特开始好言相劝,因为他相信现在这个有意识的纳斯特一定能讲得通.
:“纳斯特,你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如果是伲娅人的基因,我们最后离开时可以带上他们.但是那孩子不是,而更重要的是那或许会是一个‘残次品’.”
不喜欢‘残次品’这几个词汇从凯伯嘴里说出来,而纳斯特这个父亲也实实在在的表达着自己的怒火.
:“注意你的言辞.”
纳斯特冰冷的警告没有磨灭掉凯伯的决心,似乎是要让纳斯特认清这个事实,依旧自顾自的说道
:“因为我们的繁衍方式,伲娅人的后代中从来不缺‘残次品’的出现.但是纳斯特你不一样, 你所产生的‘残次品’问题会更大.如果要等到他降生后带来了许多麻烦后再毁灭掉,那还不如一开始便不让他降生到这个世界上.”
:“还没降生,你如何确定他不会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纳斯特,我不是在跟你讨论概率!”
沉默不语是纳斯特唯一能给凯伯的反应,后者也像是习惯了他的这种不满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纳斯特,我对你这种固执到死的人真的没法.你既然那么肯定那孩子不会是个‘残次品’,那好,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因为不是伲娅人的原胎,所以一个月后人类肚子了的孩子会开始慢慢成型.那个时候,是正常的人类还是‘残次品’便能一目了然.
:“到时候,你自己决定是否动手。”
这本来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儿,因为在到这星球,遇到人类之前纳斯特从来来没搞出过这些事儿.当然本来也以为他没能力干出这事儿,不过现在......
凯伯看了眼坐在舱室内的纳斯特,最后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后者.
纳斯特在凯伯走后独自待在舱室内很久,这个问题或许他能用自己这一生剩下的时间来想明白.但是,时间不会停止,问题依旧摆在他面前而已.
纳斯特起身用手环招来了布维,绕过杰尔的监视来到了人类沉睡的地方.
睡梦中的人类蜷缩在营养液中,像是还在母亲腹中的胎儿一般.但是,人类的表情却充满了恐惧......
:“你梦见了什么?”纳斯特的双手附在透明的隔窗上,隔着一个又一个屏障静静的抚摸着人类的脸颊.
人类无法回答他,似乎也听到了纳斯特的声音,然后将皱起的眉头产生的几道沟壑再次加深.
收回自己的手掌,纳斯特离开了疗养舱,他将所有的情绪隐藏,用来等待最后的审判来临。
但期待总是落空的.
审判的来临比纳斯特预期的早很多,甚至没有到一个月.该多亏了他身上该死的基因,历代强大的积存力量在人类还未醒来便全数爆发.
一直守在人类身边的纳斯特最先做出反应,在杰尔还未赶到之前便击碎了结实的隔窗.让在营养液中因为腹中孩子的突然成长,而差点痛苦得嘶吼出声的人类免于溺亡的危险.
持续被高浓度的营养液滋养的胚胎,开始了爆发式的成长,狭隘的人类腹腔已经无法容下它,所以它开始不断的攻击着母体脆弱的身体.
这是个‘残次品’,而且还未出生便带着他们伲娅人最原始的嗜杀性.
修长的五指放在人类的腹部,纳斯特感受着手底下嚣张的生物.银蓝色的眼眸渐渐的冷了下来,他隔着薄薄的一层组织,准确的捏住了‘残次品’的头颅.现在的它还未真正的强壮起来,只要纳斯特轻轻用力便可以了解了这个生命.
感受自己生命受到了威胁,人类腹中的‘残次品’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做出伤害人类身体的事,蜷缩成了一团任由纳斯特拿捏着.
随后赶到的是杰尔,似乎是早又准备,几步上前将提前准备好的药剂拿在了手上,并对纳斯特说道
:“您控制好它,我马上注射毒药!”
尖锐的针管还未扎入,却是意识苏醒的人类开始奋力挣扎!
:“建文!!”
面对突然开始挣扎的人,两人都是被突然惊吓到.纳斯特一只手控制着‘残次品’,对于人类的反抗开始无法抑制所以难免有点焦急,不得已低吼着喊出了人类的名字!
怀中的人被纳斯特的低吼镇住,脸上未干的营养液混着刚涌出的泪水滚落.他卑微的开口祈求着
:“不...求求你...”
人类的生命永远是纳斯特的底线,他看了人类一眼却只是默默的移开目光,将视线投向杰尔,冷静而果断的开口
:“注射.”
:“是...”
冰冷的针管刺入人类的腹腔,直接扎入‘残次品’还未完全发育成型的大脑中.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人类爆发了从未有过的怒吼
:“我恨你!我恨你!!!!”
杰尔被人类撕心裂肺的怒吼吓得后退一步,缓过来后看向自家舰长,却发现纳斯特依旧是毫无表情的凝视着人类的腹部...
人类还在哭喊挣扎,但是纳斯特没有放松一点力道,死死的将人类困住.慢慢的注视着自己手掌下,心脏开始渐渐停止跳动的‘残次品’.
:“厄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激过度的人类在抓着纳斯特的手臂发出最后一声崩溃的大吼后,再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昏死过去.
杰尔拿着空掉的注射器呆立在一旁,看着抱着人类沉默不语的纳斯特心有不忍.
:“舰长,这事儿真没办法.等你配偶醒来后,好好跟...”
:“出去.”
虽然是个‘残次品’,但是依旧算是纳斯特舰长的后裔.主导者的杰尔还是不敢挑战舰长现在的情绪,得到特赦令后连滚带爬的离开了疗养舱.
纳斯特将人类的头靠向自己的胸口，轻轻地用脸颊蹭了蹭人类的头顶。他闭上眼睛，左手依旧静静的放在人类的腹部。
纳斯特能感觉到，在自己手掌下的生命正渐渐衰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