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弃子

林暮珩回到军营,进房间时手里端着一壶茶,茶水表面向外冒着热气,里面有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在漂浮。

“你感冒了?”顾涣禛只是看了一眼就马上判定出来。

“没有吧,只是打喷嚏……”林暮珩依然不觉得自己身体有毛病。“是那些小朋友给我的,当茶喝就算是养身了。”

他说完便喝了一口,刚刚咽下去像白开水没有什么味道,慢慢回甘有股茉莉的清香。

“你要喝吗?”见顾涣禛一直看着自己,林暮珩以为他也觊觎这茶于是大方分享。

他将茶杯递过去,杯底与木桌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氛围中尤为明显。

“你还是这么爱分享东西。”顾涣禛说到,“连一杯茶都愿意分享。”

林暮珩以为顾涣禛在总结这几天相处想来自己的特点,他骄傲地说到:“从小就这样,改不了。”

“我知道。”

“那司令你喝不喝。”

“不用。”

“为什么?”分享不成林暮珩有点失落。

“怕你传染。”

沉默震耳欲聋。

林暮珩也不惯着将杯子挪回去,摩擦声又出来了,他不再说话,开始的时候还可以听见翻书,写字声的双重奏,后来只剩下顾涣禛一人,林暮珩已经掉线了。

他双手交叉,窝在用手围成的小空间里睡着了,林暮珩眼睛轻闭,可以清楚地看见他浓密且分明的眼睫,鼻梁滑向嘴唇,嘴唇红色修饰整个面庞,如白瓷之上的一抹晚霞。

顾涣禛如着魔一般,手不听使唤地伸出意图抓住这只停在花丛中的蝴蝶,只是他还没有触碰到林暮珩突然就抬起头。

“七点半叫我,如果班任来了火速叫我……”估计是肌肉记忆在作祟,林暮珩说话有些不清晰。

顾涣禛手停在半空中,笑着看林暮珩,突然林暮珩又抬头,他迷迷糊糊地就开始四处张望寻找东西。

“我的校服呢……不管了。”自言自语说完后又倒下,之后便没了声音。

林暮珩在梦中感觉到自己背上莫名地增加了重量,其次便是一阵阵温暖以及一股浅香,他喜欢这味道,于是尝试去抓这味道的本源。

他抓住了顾涣禛的衣角。

顾涣禛见林暮珩依然闭着眼睛,他把外套脱下来给他盖住,这人在衣服里显得小小一只,顾涣禛的笑容没有停止。

睡梦中,林暮珩瞧见那清香化为精灵在自己身边飞舞,最后停在了自己的头上,它们的力气小,在他头上游戏蹦跳时只会给他带来一种舒适的抚摸感。

蝴蝶还是被顾涣禛抓住了。

顾涣禛一向是个准时的人,时间到了7:30时,他竟然不忍心叫林暮珩起来,经过长时间的心理斗争之后,他将自己的衣服收回,将林暮珩的手悄悄撤离,把睡梦中的人喊了起来。

“谢谢你把我叫起来。”林暮珩清醒之后伸了个懒腰“睡一觉精神多了。”

林暮珩浑身舒服,睡之前微微的凉意已经消失不见,他不知道顾涣禛做了什么,他把这一切归功于正常的生理反应,或者是那个温暖的梦。

林暮珩低头,发现自己的书本已经弄出了褶皱“妈呀,坏了,怎么弄皱了。”林暮珩还将其一点点抚平。

“上面是什么?”

“教案。”林暮珩注意力全在那本本子上。

“你有副业?”

“没有啦,”见差不多了林暮珩也停下刚才的动作,转头看顾涣禛“我屋子那边的小孩想听,我就教了。”

林暮珩补充道:“免费的不收钱。”

“难怪他们那么喜欢你。”

“是嘛,哈哈哈。”

林暮珩将教案递过去,顾涣禛自然接过开始翻阅。

“顾司令您觉得怎么样?”林暮珩一脸期待表扬的表情。

“嗯”顾涣禛只发出了一个声音。

“嗯是什么意思。”林暮珩心里嘟囔道。

“顾司令,你还记得你上午问我的话吗?”林暮珩问道,经过许久他毅然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记得,你有想法?”

“嗯对”林暮珩点头“我上次之所以会提出菜场的议案,是因为有百姓跟我说了这方面的事情,这次也是如此,人们希望读书,想要读书,而我希望他们的愿望能够实现,我需要为他们说话,为他们发声,这便是我存在的意义。”

林暮珩看着顾涣禛的眼睛坚定地说着。

“所以顾司令,”他用手指着教案。

“这便是我的答卷。”

他的手指结骨分明,白且修长,纸张上面的字作为背景,像极了一幅来自古代的画作。

他的回答铿锵有力,似乎拥有着凌云壮志,顾涣禛是第一位聆听者。

顾涣禛真的很庆幸能在这一生遇见他。

林暮珩被他轻松抱住,困于一个狭小的空间内不可逃脱,当然他心里也没有这意思,林暮珩的心里开始不由自主地方鼓齐鸣。

他将这一切归结于顾涣禛非常认同他的说法,于是用拥抱加以鼓励。

“谢谢你能来这。”

林暮珩的猜想在顷刻间支离破碎,顾涣禛的气息和声音在耳边不断萦绕,他的耳根和脸颊在炎炎寒冬之中被抱住他的人吹红了。

他又像上次那样,听到了这人的心跳声,可这一次心跳声加快了。

林暮珩心大得很,他没有被那个拥抱影响多久,当场脸红一下就算一笔带过,和顾涣禛聊天的语气都不带改变的。

次日,顾涣禛有事外出,林暮珩一个人在屋子里,这时赵凯走进来,递给他一封信。

“给我的?”

“对。”

林暮珩接过,心里想着谁会给自己写信,然后拆开了信封。

“诚挚邀请沈议员来旁听叛国诽谤案”

犯人被抓之后官司就开始准备起来,掐着日子算,时间是到了,林暮珩站起身拍拍自己的衣服,然后对赵凯说道“把他们喊上干活了!”

“今天不是休假吗?”赵凯作为打工人愤愤不平。

“咱加个班吧……”林暮珩说这话时十分没有底气。

果然没有一个人喜欢加班,三个人集合后看林暮珩的眼神都变了。

“其实这不是加班,你们信吗?”

“不信!”三个人的声音已经盖过了天。

嘴上这么说着,但他们的身体还是很诚实,一个个自觉地护在林暮珩前面,没有丝毫松懈,只是走着走着他们突然停了下来。

“你们报复我的方式就是让我栽跟头吗!”林暮珩骂道,还好他反应及时,不然一定就“中了他们的计。”

“顾司令!”

三人肃然起敬,开始朝顾涣禛行军礼。

林暮珩从夹缝中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当然顾涣禛的旁边还站着许多的人,尽显当权者的风范。

如此严肃的场景林暮珩自然不会破坏气氛,他略显生硬地向顾涣禛鞠躬,弯下腰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顾涣禛的相处方式已经是那么的随意,所有的礼仪都抛在脑后。

不久所有人都把礼仪完成,该正身的正身,该放手的放手。

顾涣禛没有做过多的停留,领着队伍就往前走,只是与林暮珩擦肩的那一刻,他的余光还是望向了他。

待走远了,林暮珩回眸远远望了一眼,顾涣禛身后跟着的人很多,他已经望不见那人的身影。

“不过他这样子还蛮帅的,有种高岭之花傲视群雄的感觉……”

风带起林暮珩的笑容,地上的草屑盘旋上升与常青树达到同一高度。

“我没读过什么书,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不明白什么新思想,旧思想。官爷,我只是收钱办事,根本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面对严重的刑罚,犯人还在不断地为自己辩解,同时也不愿透露自己上司的名字。

不过他的辩辞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你不识字不是理由,在你传开的时候就可以完全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然后及时止损,但你却没有,你从始至终拥护的东西不属于北省。”

他真的成为他信仰的一颗弃子。

犯人知道自己的处境已经十分艰难,便不再为自己辩解,在行刑之前,他要求见一面“沈言霖”。

“沈议员您说得对,我们的上司只会在乎自己的利益,我只是他剥削的对象,下辈子我一定好好读书,找到正确的思想。”

“对不起!”

他的声音是一点点变大的,先前的话只有林暮珩能够听见,而后的那一声对不起传遍了整个法院。

林暮珩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一旁笑着,他是真的为这觉悟而高兴,他更下定了要发展教育的决心,教育一定是传播新思想,摒弃恶习的最快的手段之一,也是人们摆脱愚昧反抗剥削的必经之路。

他兴奋地打开报纸觉得经这一次审判应该会有不少人意识到了教育的重要性,只不过现实给他来了一记狠狠的打击。

报纸上刊登最多的竟然是有关德治与法治的辩论,它几乎占领了整个报纸,有些人认为判死刑太过于严重因为他不识字这一方面确实情有可原。

林暮珩气得第一次摔眼镜,他把报纸甩飞不料正巧落在严翰伟头上。

“小沈别生气嘛,你有其他的想法也可以登上去啊,报刊不就是分享想法的地方吗,虽然我也认为这个时间弄清德治与法治的关系比发展教育来得更好……”严翰伟把报纸拿下来,安慰着林暮珩。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整张报纸,整个北省的报社,都只讲这一个事情?你刚刚也说了报刊是分享想法的地方,不应该百花齐放的吗?”

这热搜买得太过明显。

严翰伟不是傻子,他稍显难以置信地翻阅了几页报纸,瞬间醍醐灌顶。

“小沈,我能够理解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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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待天曙
连载中不吃海鲜好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