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鹿争鸣被夏成蹊拉进文府，还没看清楚环境，先对夏成蹊的真言称赞：“好诗啊！好诗！”
夏成蹊表示赞同，毕竟眼前这么大一块地方，都是“安得广厦千万间”造出来的。
鹿争鸣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高楼：“方兄，这里是？”
“一所学校。”夏成蹊指着大门上的字说，“我暂时叫它梦校。”
鹿争鸣好奇的打量着这里：“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建筑。”
“因为这里是仿照大夏的学校建造的，哦，大夏的学校就相当于这里的书院。”
夏成蹊带着鹿争鸣四处参观。
“这边是教室，那里是自习室，那边有图书馆。”
鹿争鸣推开最近的一扇门，里面的物品虽然样式新奇，但鹿争鸣也基本认识，唯有一样最让他好奇。
“方兄，为何每个屋子都有块白色的大板子？”
“上课的时候可以在上面写字。”夏成蹊随手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个“梦”字。
鹿争鸣十分惊奇：“上课？方兄要带其他人来这里上课？”
夏成蹊笑道：“有这个打算，能否成行，还要看今晚的结果。”
鹿争鸣笑道：“我一定尽力配合，否则这样好的地方，浪费了岂不可惜。”
梦校正在实验中，官学的课已经先一步提上了日程。
官学没上几天，夏成蹊就发现有位夫子似乎对他很有意见。
只要是这位董夫子的课，他必点夏成蹊回答问题，范围从最基础到最偏门的都有可能。
而且全是他没有讲过的问题，有一次甚至问到了别的科目的范围，相当于语文老师提问地理题。
至于原因，董夫子虽然没有明说，但根据他上课的风格，夏成蹊也猜到了几分。
在这个世界，文字最初是作为咒语使用的，那时候人们用的还是篆文。
随着社会的发展，文字的记录功能逐渐被人们所重视。但越古老的文字力量越强，文意不够的人，甚至无法写出篆文。
这样显然不利于文字的传播，于是人们根据篆文发明了隶书。
隶书和篆文相反，只有单纯的文字功能，只能用于记录，文意再强的人，也没法把隶书当咒语用。
识字的人越来越多，楷书、行书、草书也逐渐出现，这几种字体同样不能当咒语，但写的好字多了，能增加文意。有些写得特别好的字甚至自带文意。
一些“偏门”的法子也慢慢出现，甚至取代了“正统”。
举个例子，古时候人们想要求雨，只需要用篆书写一个“雨”字，就能下雨。
而现在，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一个字不行，就多来几个字。
“雨”不行，就换成“我要求雨”，“我要求雨”也不行，就换成“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总之，字越多越可能成功，文采越好越可能成功。
好句子堪比buff，文意相同的情况下，句子越好增益越大。
官学里也分为了旧派和新派。
旧派认为文意才是根本，如果你能用“我要下雨”打败“好雨知时节”，说明你文意强大，对方带着buff都赢不了你。
新派看重文采，文意从何而来，要么悟性好，要么文采好。
而悟性再好，也得别人写出好文章才能有所悟。但只要文采够好，文意自升。
教字的基本上是旧派。
大梁的读书人最起码得会三种字体，比如城门这种有防护功能的，写的就是篆书；日常公文则是隶书；书籍上多为楷书，因为很多书都是手抄本，许多人抄书时会顺带练字增加文意。
教文的多是新派。
董夫子就是典型的新派。
夏成蹊入学全靠文意，文章写得很是一般。
董夫子觉得文意是文意，文章是文章，夏成蹊的那篇文，完全够不到头名。
等到书坊正式开张，夏成蹊觉得董夫子对他的意见可能会变得更大。
书坊开张的前两天，夏成蹊借了客栈的台子，开始说书。
大梁有类似说书的职业，夏成蹊跑去听了听，最后决定亲自上阵。
因为他可以用文意制造背景来吸引人。
时值中午，客栈里已坐了不少客人。
一点点灰紫色的微芒缓缓升起，客栈里陡然暗了下来。
人皆四顾，夏成蹊站在台上，微微一笑：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鹿争鸣看向夏成蹊，随着他的讲述，台上一会儿是天空，一会儿是海洋，一会儿是石猴出世，一会儿有仙宫群臣。
普通人哪里见过如此多的文意，如此快的转换，一时饭也不吃了，都目不转睛地看着。
鹿争鸣在舍不得移开目光的同时，在心底暗暗咋舌。
‘方兄啊，你拿文意干这个，官学的先生知道吗？’
夏成蹊并不贪多，讲完《西游记》第一回，就且听下回分解，迅速退场。
观众知道他是文士，也不敢很催。
绕是如此，人们也意犹未尽。
有文士说书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毕竟文士亲自用文意打广告的，古往今来只夏成蹊一人。
鹿争鸣出去晃悠了一圈，探听消息的同时，顺便给消息加速了一下。
回到客栈，鹿争鸣兴奋地对夏成蹊说：“方兄，外面都传遍了，都说明天也要来看。”
夏成蹊并不意外，第一次看到电视剧的人，哪里能忍住不看下一集。
第二天中午，客栈里宾客云集，客栈老板把桌椅全撤了腾出空间，仍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夏成蹊走上台，继续开场：“……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
底下有人喊道：“这段昨天念过了。”
夏成蹊回道：“这是为了照顾昨天没有来的人……”
这时人群中被分出了一条路。
李弘贤走进来，抬头看夏成蹊：“你每天中午跑出来，就为了干这个？”
夏成蹊含笑问道：“世子这时候来，是想和我再比一场吗？”
冀州王世子李弘贤，正是之前在这里和他文斗的人。
李弘贤一噎，瞪着夏成蹊。
夏成蹊笑道：“不比的话，我就继续了。”
今天的幻象比之前更精细，但夏成蹊仍和昨天一样，只讲完了第一回。
“预知后事如何，明日览卷阁寻《西游记》。”
众人哗然，鹿争鸣觉得如果不是知道他是文士，夏成蹊说不定要被扔臭鸡蛋。
夏成蹊不为所动，照旧退场。
李弘贤忍不住来找夏成蹊：“就算董先生看重你，你这样做也……”
夏成蹊忍不住打断：“……董先生看重我？”
李弘贤理所当然地说：“当然啊，他那么关注你，每节课都提问你。”
夏成蹊叹道：“李兄啊，提问讲过的问题是看重，提问完全没讲过的问题，那就是刁难了。”
李弘贤一愣：“是这样吗？”他又想到了什么，“那你还一直找他问问题？”
夏成蹊理所应当地说：“董先生确实有大才，我当然要跟他好好学。”
李弘贤十分不解：“你不是说他刁难你吗？”
夏成蹊笑道：“刁难是刁难，学习是学习。他刁难我，我更要把他会的都学到手，否则不是白吃一番苦头？”
李弘贤若有所思。
夏成蹊问道：“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李弘贤扭扭捏捏，犹犹豫豫的说，“你那个《西游记》……”
夏成蹊失笑，他好像有点懂李弘贤的逻辑了。
想要提前看下文，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所以要先提先生假装关心一下……
夏成蹊沉吟：“我可以提前送你一本，但览卷阁明天开张，你要来转一圈。”
世子出场，应该能减少一些有人闹事的几率。
李弘贤想到，如果他今天要不到书，明天也要去买，反正都要跑一趟，能提前看更好，便答应了。
夏成蹊说道：“我这里只有限时版，你想要典藏版的话，还得等一段时间。”
李弘贤一头雾水，虚心问道：“何谓限时版？”
夏成蹊闭上眼睛，在书山小院找出《西游记》，对着脑海中的书念道：“道生一，一生二。”
以记忆中的模版为“一”，“二”很快就出现在了夏成蹊手上。
夏成蹊把手上的书递给李弘贤：“这就是限时版，我也不知道能存在多久，尽快看完。”
李弘贤大为震撼：“你书坊里的书不会都是这么来的吧？”
夏成蹊点头：“这样省成本。而且许多书看完一遍后并不会翻第二遍，留着还十分占地方，限时版完全不会有这个问题。”
所以他直接“三生万物”了。
李弘贤问道：“那如果我想看第二遍怎么办？”
“你可以买典藏版，这是正常印刷的书，但过一段时间才能印好。”
夏成蹊听汇文书坊的掌柜说过，印刷时会有工人泄露模刻的风险。
他完全不担心这个，因为书的内容限时版已经提前泄露完了。
夏成蹊提醒道：“如果不想重复花钱，你也可以自己抄录。”
1.“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杜甫
2.“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春夜喜雨》杜甫
3.“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德经》老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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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