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秦般若猛地弹坐起身,天光大亮,床边什么也没有。

可是她的心脏仍旧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声震得她耳膜发麻,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生痛。

她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还梦到小九......这怎么可能......

是梦。一切都是梦。

她按了按额头,有气无力地出声道:“石竹。”

没有人应声。

秦般若再次高喊了一声:“石竹。”

脚步声匆匆传来,石竹推开门,脸上的神色十分精彩:“姑娘!”

秦般若闭了闭眼:“又怎么了?”

石竹急匆匆地走到秦般若面前:“姑娘,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秦般若也没睁眼,现在觉得陈皇后诈尸了,她也不会惊讶了。

石竹压抑着喉咙里的激动道:“是端王!端王回来了!!”

秦般若猛地抬头,小九没死?!

不等秦般若询问,石竹已经如同倒豆子一般将所有都说了出来。凌晨时候,禁卫军在行宫前找到了浑身褴褛的端王,如今皇帝已经将端王召进了宫。

秦般若原本的激动一停,愣了下来。

小九这个时候孤身入宫,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怕是皇帝在同太子做局,故意引他出来吗?

他当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秦般若心下焦急,等了整整一天却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到了晚上,她再难遏制心头的忧虑,起身进了密道。

前往小九宫殿的路,她走了无数次。

如今暗潮汹涌,她必须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手刚搭上暗门的机关,还没用力推开,外面就有声音传了进来,隔着薄薄一层石壁,听得不算真切,却足以让她整个人僵住。

“王爷好胆量,这个时间出来当真不怕咱们这位陛下再朝您动手?”

嗓音清润温和,还带着出家人特有的云淡风轻。

是那个大慈恩寺的湛让。

他是小九的人?

怪不得那日会替她隐瞒,还让她耐心等着。

晏衍的声音随即响起,比平常低沉了几分:“你这个时候过来,有事?”

湛让的声音不疾不徐:“我原也不想过来。只是我若不过来......”

话还没说完,一道寒芒破窗而入,直奔晏衍眉心。

那和尚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手里捻着的佛珠轻轻一弹。一颗檀木珠子破空而去,在半空中与那道暗器撞个正着,“叮”的一声,暗器偏了方向,钉入身后的木柱,嗡嗡颤动。

“只怕殿下这边要出事了。”和尚终于睁开眼,语气懒洋洋的。

晏衍没有答话,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短刀。窗外传来瓦片轻响,呼吸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下一瞬,无数黑衣人从屋顶破瓦而下。

晏衍短刀出鞘,刀光如练。

屋内烛火被劲风吹灭,只剩下月光透过破损的窗纸洒进来,照出一片刀光剑影。

秦般若呼吸都停了,可她知道如今她不能出去。

外头打斗声乱作一团,却迟迟没有人进来。那些守卫不是被引走了,就是已然被收买了。

冷静。

冷静下来。

她得想办法。

冲出去是不可能的。

她完全不会武功,冲出去就是送死。

从密道出去找人?也不行。太远了,等她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秦般若死死咬着唇,脑子飞快地转着。

忽然,她目光一顿,视线落在了一方小孔之上。

传声孔。

声音从这里传出去,外面的人只会以为声音是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又粗又急又快道:“快撤!禁卫军来了!!”

殿内的打斗声出现了一瞬的停顿。

有一个黑衣人的刀顿了一下,本能地偏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这一瞬,晏衍的刀已然划过了他的喉咙。

湛让轻笑一声:“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

这话一出,剩下的人更加慌了。彼此对视一眼,一个头目的家伙低声喊了句“撤”,说完转身就跑。

晏衍没有去追,而是定定地将目光落到了方才出声的那一处。

外面静得可怕,秦般若的呼吸声都变得急促起来了。

虽然她今晚过来就是打着同小九相认,但是到了临头,却仍有些近乡情怯。

若非发生在她自己身上,这等匪夷所思之事她是万万不会信的。

那小九呢?

他会信吗?

秦般若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密室的暗门。

她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甚至感觉到男人已经触上了暗门的雕花机关,可是还不等按下,门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急促的嗓音,伴随着小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殿下!”

那内侍跑得气喘吁吁,似乎瞧见了殿内的场景,声音一顿,又惊又吓道:“天呐!这是怎么回事?来人啊!有人行刺!!”

晏衍松开手,缓缓转头看向来人:“徐公公,您怎么来了?”

徐公公连忙道:“殿下,陛下急召,请您即刻入宫觐见!”

“知道了。”晏衍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本王现在就去。”

男人给了暗处的湛让一个眼神,而后随着徐公公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般若暗叹一声,算了。今日见不成,总还有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开。却不料下一秒,暗门大开。

烛光从外面一下子落了进来。

秦般若下意识闭了闭眼,

门外和尚看着秦般若,微微笑了一下:“施主,好巧。”

秦般若慢慢睁开眼,果然是湛让。他站在密道入口处,逆着光,面容半明半暗,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秦般若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半步:“湛让师傅。”

湛让慢慢往下走一步,秦般若就后退一步。他一愣,慢吞吞地又近了一步:“施主怕什么?”

秦般若抿着唇没有说话。

哪怕她知道了这个和尚可能是小九的人,却仍然下意识地觉得危险。

湛让眸光似乎淡了一瞬,停下脚步:“三姑娘是来找端王的吧?”

确认了。

这个人不可能是小九的人,顶多算合作关系。

秦般若谨慎地看着他道:“是又如何?”

湛让轻扯了下唇,声音里却没有笑意:“有一件事,贫僧需要提醒娘娘。”

“什么?”

“不要告诉他。”

秦般若一怔:“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密道里安静了一瞬,烛火在两人之间微微晃动,将和尚的影子拉得幽长。

想到那人通晓的神通,秦般若抿紧了唇瓣,声音也不自觉地绷紧了:“你看出了什么?”

湛让沉默了片刻,双手合十,低眉垂目:“不可说。”

秦般若拧了拧眉头:“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湛让沉默了半响:“娘娘可以不用听我的,只是......后果不堪罢了。”

秦般若呼吸一滞。

之前那些不过是猜测,他没有捅破,她也没有追问。可是如今这个和尚竟当真说出来了?秦般若呼吸有些急促,用力掐了掐掌心方才沉静下来。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你到底什么意思?”

湛让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时机到了,娘娘自然会知道。不过,现在贫僧还是建议娘娘什么都不要说。”

秦般若沉默了很久。

半响,她再次开口,声音沙哑:“你若看得清这些,那......应芳菲的魂魄去了哪里?”

“自来处来,往去处去。”

秦般若咬着牙道:“说人话。”

湛让看着她,目中慢慢露出一丝怜悯:“应三姑娘坠马之时,魂魄已然散去。而娘娘的魂魄恰在此时进入,这其中......自有因果定数。”

“娘娘不必介怀。”他顿了顿,“您若觉得亏欠,便替她好好活着,替她孝顺父母,护江宁侯府周全。”

秦般若心下漏了一拍:“你什么意思?江宁侯府会有难?”

湛让再次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秦般若磨了磨牙,这群和尚动不动就是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

湛让低笑了声,声音里带出几分笑意:“娘娘还有问题吗?”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他:“那我会一直留在这具身体里吗?”

湛让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秦般若眸色一顿,这个意思是......她最终还是会死吗?

她抿了抿唇:“会呆多久?”

湛让抬眼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烛光之中显得很深很深:“不可说。”

说完这句话,湛让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转身重新合上了密道暗门。

密道之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秦般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纤细,指节分明。

终究不是她的。

和尚的话还在耳边一遍遍回响,她停在原地呆了很久,最终沙哑出声:“既然占了你的身体,那你的恩怨......我都替你承接了。”

密道里很安静,没有人回应她。

她拍了拍裙上的灰,转身重新朝着密道的更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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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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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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