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电话

“宁老师,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江白心反应得很及时,她微笑道:“陆先生这么早就离席了吗?姚小姐没和你一起?”

“叮——”的一声电梯门合上,以平稳的速度缓慢下行。

陆昭潜难得地没有回答江白心的话,只是盯着宁珈温,江白心不失优雅地笑了几声。

“宁老师?”

宁珈温迷蒙的眼睛求助般地瞧着江白心,江白心会意,她笑道:“有劳陆先生费心了,我送宁老师回去便是,怎还能平白麻烦陆先生呢?”

即使被婉拒,陆昭潜也并未露出任何恼色,他看着宁珈温道:“天色不早,路上注意安全。”

宁珈温抬头,眼神瞬间和陆昭潜错开:“嗯,多谢陆……先生的关心。”

空气格外寂静,江白心面上险些挂不住,暗道功力仍是太浅。

抵达地下车库,江白心很识趣地先行回到了车内,偌大的地下车库现在只剩宁珈温与陆昭潜面面相对。

宁珈温深吸一口气,亟待转身:“陆先生,我先走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客套。

顿时陆昭潜拉住宁珈温的手臂,一只手掌几乎将其牢牢地围了一圈。

不堪盈握,陆昭潜想着,和树枝没什么区别。

“宁老师,原来的手机号已经打不通了,有联系方式吗?”

陆昭潜往回一拉,宁珈温被迫踉跄到他跟前。

陆昭潜一手撑住宁珈温后腰,让其保持平稳,不至于真的就这样摔进他怀里来投怀送抱。

宁珈温愣愣地抬头看着陆昭潜,没做出什么反应。

“换句话说,宁珈温,我能有你的手机号吗,微信也可以。”宁珈温没说话,陆昭潜又继续退后一步:“或者电子邮件。”

“毕竟我真的很欣赏你画作的风格,我想关于艺术,未来我们彼此能有更多的交流和合作。”

此时江白心坐在宁珈温身侧,她双手交叠,窗外的霓虹灯投入车内,江白心精致的妆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显得些许疲惫。

“温温,你和陆总以前怎么认识的?看起来真不像普通朋友。”

“很久不见的大学同学。”宁珈温出神地盯着聊天界面上多出的联系人。

“大学同学?”女人一向对亲密关系的直觉格外敏锐:“似乎不只是大学同学这么简单哦。”江白心又笑道:“男人的**是最难隐藏的,再精湛的表演也显得拙劣。我看陆总的眼神一路上都快黏在你身上了。”

“老相好吗?那之后都我都用不着找顾客了,凭陆昭潜的实力,咱们这辈子不仅不用愁水电费,还能轻松脱贫致富。”

宁珈温苍白的脸颊红得极为明显,他遮住眼睛,颇难为情:“心姐,你别打趣我了。”

江白心眼皮跳了一下,靠在后座上的背瞬间挺直起来:“你俩真的?”

“都过去了。”宁珈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对哦,你俩本科都是A大的吧。”

“嗯,大学室友。”宁珈温今日的社交额度已提前透支,他求饶道:“心姐,放过我吧,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你俩分手了,是不是他对不起你?敢对不起温温,再找我们就不卖画给他了!你姐生平最讨厌渣男了,谈了个顶级美貌的对象还不珍惜?欣赏我们温温作品的顾客多得是,不差他这一个。”陆昭潜仅用了五年时间就承接了家族的产业,其中的雷霆手段就算是外人也有所耳闻,基于这样的判断江白心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宁珈温是这段感情的受害者。

宁珈温摇头,他已经开始记不清他们之间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毕竟在这五年的时间里,他尝试过用遗忘来放弃思考。

“感情里面,谁又有对错呢?”

江白心有些诧异,她看着宁珈温说道:“温温,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了。”她还记得宁珈温刚回国时与她高中时认识的宁珈温完全是两幅模样,她当时就在想,宁珈温是出国荒野求生了吗,怎么出了一趟国回来弄得灰头土脸的,从会亮出利爪保护自己的小野猫变成了被扒了爪子的小可怜了?

刚刚宁珈温的这句话,反倒是又有了从前的模样。没有那么麻木了,脑袋开始重启了一样。

宁珈温捂住脸,又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不管怎么样,我肯定是站你这边的。”江白心将车窗完全关上,屏蔽了扰人的噪音。

因为喜静,宁珈温回国后租的公寓在滨河沿岸,一层复式楼,一楼为起居室,二楼则被单独地作为了画室。

将宁珈温送回静雅筑后,江白心叮嘱了宁珈温几句后便离去。

明明最近不再依赖药物便可缓缓入眠的宁珈温,今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点开手机又看了眼通讯录,轻声地叹了口气,最后仍是拿出一粒安眠药吞入口中。

自慈善晚宴后,原本与宁珈温有合作的画廊又卖出了好几幅。

江白心如今正筹划着帮宁珈温联系拍卖行,她给的建议是不必再与画廊合作签约,以他现在的名气可以考虑直接跳过一级市场,进入拍卖行拍售。

江白心在电话里给出建议时,宁珈温正铺完最后一块色,中黄与桃红混合成温暖的橘调在洁净的画布上留下夕阳的余晖。

宁珈温看着落地窗外的日落,愣愣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温,你在听吗?”

宁珈温双腿盘在地板上,放下刷笔,“心姐,我只想画画。”

在国外的时候,宁珈温最常与画廊合作,那里有着成熟的画廊体系,画廊能为他提供作品被观赏与认可的平台,为艺术家带来优质藏家,一座城市就有几百家画廊,几乎随处可见。而国内的画廊体系显然还不及国外成熟。

一但进入拍卖行,藏家的质量也非那几家画廊能相比拟,而在被资本横流的拍卖行,艺术品的量化是如此的明目**。

电话那头江白心又说道:“温温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既然已经回国了,我们得适应大环境。我劝不动你,可是得先要有面包才能继续仰望月亮。”

“拍卖行只是作品被认可的另一种途径,你仍可安心创作,画你想画的。你还不相信姐吗?我会帮你看着。”

手机就放在地板上,宁珈温又将头抵在膝盖上,瞳孔在昏黄的阳光下像个琥珀,自从那日与陆昭潜离别后,他又开始依赖安眠药才能入睡了,此时苍白脸颊上的乌青格外明显。

宁珈温沉默半晌,只是一瞬间,突然一种莫名的悲伤袭来,他尽量压着嗓子道:“嗯,听心姐你的。我先挂了。”

宁珈温下了楼,无力的悲伤如同发酵馒头一样,慢慢膨大。又开始了,明明已经很少这样了。

他打开电视,整个人裹着一层薄毛毯,蜷缩在沙发上,电视屏幕里正播放着当地的财经新闻。

陆尚科技与苏格电器联合推出的ai智能扫地机,产品发布会将于本月二十六号举行,而近日网传陆尚科技总裁陆昭潜与苏格电器的千金姚瑶一同现身城中某高端私人会所,二人举止亲密引发热议。

这是一张被狗仔偷拍的图片,画质模糊,但仍能从中看出男人英俊的面目上透露着被打扰后的不耐烦,将一旁的女士挡在身侧。

宁珈温闭上眼睛,慢慢深呼吸,眼泪仍然难以抑制地往下落。

这时电话铃又响了,不是江白心,来电人没有任何备注,即使过了那么多年,宁珈温仍能下意识地念出这串数字。

可是他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与人交流。

直到铃声中断后又重蹈覆辙地打了进来,宁珈温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擦了擦脸,再次深吸一口气后接通了电话。

对面没开口,只能听见粗重的鼻息,宁珈温尝试着开口:“喂……”

话语再次被打断,“宁老师,感冒了?”

宁珈温含糊道:“嗯。”

“这么久才接电话,刚刚是在忙吗?”

“对。”宁珈温声音低软沉闷,企图通过减少对话量来掩盖哭腔。

而这传入他人耳里自然被曲解为其他含义。

陆昭潜内心冷笑着评价道,惜字如金。

陆昭潜清了清嗓子,“不知道宁老师愿不愿意为我画幅画送给妹妹,年底之前完成即可。”

“陆檬十二月回国,她一直都很喜欢你的画。宁老师能给个面子吗?”

“定……制吗?”为了不让颤音那么明显,宁珈温尽量克制着说话的力度,以至于连话都无法流畅地表达。

“随你心意创作。”

“你哭了?”

悲伤仍在蔓延,宁珈温紧闭着双眼,“没……有。”

对面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宁珈温没等对方开口,便先一步挂断了电话。通话结束,紧绷的弦立即断了。

宁珈温蜷缩成一团,裹着薄薄的毛毯,上气不接下气的抽噎。

而与此同时,陆尚科技总裁办公室中,陆昭潜将手机摔在办工桌上,他揉着太阳穴:“赵凡,你上哪儿找的人,靠谱吗?”

赵凡站在一旁,挺直的背又直了几分,他快步走到陆昭潜的身旁:“陆总,按您的吩咐,在全国各地搜索后,他已经是职业素养最高的私家侦探了。”

私家侦探告诉陆昭潜,宁珈温除了每周六会乘坐地铁前往另一个区的一家高档养老院外,除了购买生活所需品外,通常一整天便在家里,社会联系极少。

回国后的宁珈温生活单调得几乎乏味,一个无法忍受寂寞的人怎么会变得如此有能耐了?

所以,为什么哭了?因为寂寞了?因为寂寞所以才接的电话,对吗?因为寂寞才答应的画作,对吗?

毕竟宁珈温一向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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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存关系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