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问,问完,今天就结束了。
如果有一天TA真的能走出屏幕、活过来,变成会吵架、会冷淡、会让你失望的真实的人——你爱的,还是TA吗?
她从来没想过,他糟糕的一面。
人无完人,事事完美——不为人。
一直以来,万安楠在莫宁心里的模样毫无缺点,会包容她一切的脾气。
最初决定玩乙游就是想远离现实世界里恶心的某些人,在与男主相处的过程中收获自信与溺爱。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纯靠男主建模人设吸引,游戏设定新颖。
“先否定问题里的‘活过来’,他一直是存在的真实体。”莫宁反感这三个字。
剩下的话语,她陷入沉默,垂眸,关闭正亮的屏幕,心间缓缓流淌过别样的感受。
身体蜷缩在一起,脑袋埋在膝盖之间,肩膀微微发颤。
夜晚的天空染成墨黑色,试图遮盖住人们开朗的情绪。
深夜适合思考,一个人的同频共振,我只是我,没有其他嘈杂的因素干扰。
“情侣间吵架冷淡正常,但为什么,放在他和我身上不太合衬呢?”
她头一歪,揉乱头发,想不明白。
接受不了,还是没有勇气正视他的另一面?
“爱一个人应该允许他有小缺点,目前我看到的只有他‘好’的样子。”
莫宁不禁怀疑,自己究竟爱的是万安楠的优秀,还是优秀的万安楠。
心里乱作一团麻线,缠缠绕绕,硬是找不到关键的那头结。
长舒一口气,叹出胸腔里的郁闷。
思维发散,一堆散落的文字拼凑在一起,组成了一句话:我爱他本人。
“阿楠愿意接纳我的不足,他的小缺点不值一提。我们可以和平解决问题,俗话说‘打情骂俏,恩爱到老’。”
他给足莫宁回答的底气。
仅仅因为那个人是你,所以我爱你。
“阿宁是位切切实实存在的人类。我和我夫人会经历寻常夫妻的吵闹,我尽量用短暂的时间缓和完自己的情绪,再去哄她,给她赔礼道歉。
“从始至终一句不变的话,我爱她,永远爱她。”
万安楠知道,将一份信念坚持到底有多痛苦,他心疼他的太太。
“你本可以不困于情爱,做自在的飞鸟。怪我,没能力到你的世界陪伴你。”
莫宁落下的每一滴泪,最终会蒸发回到天空中,变成万安楠所在城市的大雨。
我感受到了你难受的情绪,亲爱的,答应我,快乐一点,哪怕痛苦的源泉是我。
万千风景,不及你浅浅微笑一眉眼。
“阿楠,先睡了,你有空来我梦里看看我好不好,晚安。”
盖上被子,莫宁希望能够在梦里见到他。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一觉睡到下午,小区楼下争吵声不断,她用枕头捂住耳朵,翻来覆去受不了。
“到底在干什么,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脚步挪到窗边,拉开窗户,一群人围在楼底下,中间的估计是主角。
身穿西装的男士双膝跪地,双手合十低头,眼眶发红,嘴角往下垮,眉心拧成疙瘩。
女生别过头,不肯正眼看他,背影替她传达出委屈。
“瞧仗势,绝对有瓜!”
莫宁套上一件薄外套,穿着睡衣和拖鞋出门,电梯的速度赶不上她的飞奔脚步。
初中时的体考八百米未必有现在跑得快。
来得晚,她只能在最外侧观看。
“晓晓,我错了,我不能没有你。如果你不愿意不原谅我,我就跪到你原谅我为止。”
神情虔诚,精准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连卑微都带着分寸感,他的眼里看不到一点对她的温度。
算好了做到这个份上,女生一定会回头。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丫头,过日子不容易,就原谅他吧。”
“你丈夫都跪下了,好心收下他的歉意,回去解决完矛盾,又是一对好夫妻。”
“家丑不外扬,闹到这个份上,男的绝对做了对不起他老婆的事情。”
……
“钟倾,非要我一件件说出你的事情吗?你心里清楚,我没有义务原谅你。”
他手伸过来想碰贺知晓,指尖在半空顿了半秒,像是在试探。
又立马收回,一副下位者的姿态,哭的是那么楚楚动人。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钟倾,没人注意到她脸上早已成河的泪滴。
无声,无奈,无情。
“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但是人都会犯错,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
拍着胸脯保证,抬头仰望贺知晓。
有个老爷爷实在看不下去,站出来劝她。
“小姑娘,他都认真道歉了,给个台阶下吧。
“这年头,找到靠谱的男人很难,不如给你丈夫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大家同意吗?”
老爷爷的手不停在空中比划,帮他说话的样子倒充满正义感,挑不出毛病。
吃瓜的群众加入劝说,莫宁没吭声,静静对女方流露怜悯。
事情没显露真面貌前,她不会站任何一边。
声音越来越大,压得贺知晓喘不过气。
努力憋住弱小的眼泪,抑制住强烈滚动的情绪,鼻子堵塞,只能靠嘴呼吸。
“够了!我说够了!”
嘶吼声划破天际,骤然间,吃瓜群众愣住,没人敢多说一句。
“你们知道全部事实吗,就让我原谅面前的人渣!对,因为没体验到,不触及你们利益,当热闹看。
“所以仗着他表面可怜的样子,起哄劝我不再计较,老实回去受罪?”
声如钝刀刮铁,沙哑劈裂,狠狠撕开了起哄人的虚伪外衣。
审视的目光对上周围的每一个人,那个老爷爷率先低头,悄悄退到人群后面。
她手指钟倾,如同一柄利剑,刺向目标正中间。
“给我听好了,你们口中的好男人、好丈夫,结婚前勤勤恳恳,假惺惺说一定善待我,万事依着我,从来不骂我打我。
“把我骗到手,不想装了,摊牌了。每天晚上出去喝酒,到外面寻欢作乐,不知道碰过多少除我以外的人,沾花惹草,染上一身脏病。”
钟倾明显慌了,上前抓住贺知晓的一觉,扑了个空,他的嘴角颤抖,四处瞟,磕头声一阵一阵。
祈求闭嘴?她后退一步,冷眼俯视。
既然他选择磕头,不妨将事情说更大声一点,才配得上钟倾不情愿的奏乐。
“幸好我的女儿是在他染病前生的,如果遗传了你的脏病,她的一辈子就被你毁了!
“孩子出生后,月子来不及坐,伺候他更重要。钟倾,你知道人类经过重大手术之后有多脆弱吗?
“那段难熬的日子我几乎不敢回想,落了病根,你不管不问,还说女人服务男人天经地义,能伺候你是我的福气。”
差点一口口水吐到他脸上,他垂下脸,没资格反驳狡辩。
周围吃瓜群众的态度改变,对钟倾指指点点,说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后来我父母走了,留下一笔遗产,你抢过那张卡,美其名曰你是家里的财产管理者,钱先放你身上,说葬礼由做女婿的操持。
“好,你的花言巧语我信了。结果你找两个兄弟,在老家后山挖了两个深坑,二老的遗体放进去,土一填,潦草的墓碑一立,简单完事儿。
“墓碑上孝婿钟倾,你不觉得扎眼讽刺吗?”他试图闭眼昏倒,结束揭露罪行。
有好心人上前踹了一脚,钟倾发出惨叫,脑子清醒。
刚才起哄的人露出厌恶的表情,贺知晓眼里燃烧熊熊烈火,嘴唇微微抽搐。
“我的父母连死后也不得安生,你每天晚上睡觉时良心不会痛吗?忘了,畜生没有良心,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气急攻心,脸色发白,她快站不稳。
莫宁走到她旁边扶住,挽住她的胳膊。
感受到贺知晓的身体在颤抖,在她旁边小声关问,“小姐姐,要不先去趟医院?”
摆摆手拒绝,今天势必揭露出钟倾所有令人作呕的光荣事迹。
“晓晓,我当时冲昏了头,是他们两个教唆带坏了我,我和你说清楚,别冤枉好人。”
他猛地一怔,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又松开。
喉结慌乱滚动,眼神左右乱瞟,像在寻找逃路。额角沁出细汗——整个人像被光突然打中的鼠,卑微又狼狈。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和他们玩的又能是什么好东西?蛇鼠一窝,呸!”
莫宁见识到了钟倾的顶级演技,事实灭了他的气势,獠牙露出,还必须发表一篇可笑的自我洗白。
“潦草的葬礼办完,剩下的钱又拿去喝酒,喝完酒回家发泄你毫无意义的不甘,抽出皮带抽我、举起物品砸我,血溅了一地。
“我身上的伤痕一直没好过,洗澡水活生生刺入皮肤,擦了药膏也没用,一股味道。我现在都害怕洗澡了,就因为你个人渣!”
宽松黑色衣物下,装有瘦弱的身躯。
“可我最近停下**了,你还计较什么?小心眼的女人。”
高高在上的毒蛇,在它嘴里,家暴称作**。
哼,好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