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系的怎么不讲故事?他们不是人均小说家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中文系不培养作家,苦难培养作家。”
相较前几场,决赛教室里坐满了人,到场的同学多出许多,其中一小部分听说有乐子看立马闻着味寻来。
关山月:......
一个一声不吭讲故事,一个...先天性失歌症突然献唱。
希望三辩不要出幺蛾子。
三辩斯年别过脸,捂着嘴也挡不住池一听见他从鼻腔里喷出的气流声。
不好不好,因为这个扣分就完了,他立马坐正。
池一斜了他一眼:笑锤子。
核能高音歌曲,又不是铁肺,唱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他伸长脖子往右边瞅,发现许知秋手边的嘴角也上扬着,窘态后知后觉爬上脸。
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幸好戴眼镜了,完事眼镜一摘,孰人识我?
他装模做样推了下眼镜,拿起桌上的水润嗓子。
-“哎,发现没,正一辩一直瞅反方那边。”
-“这有什么,反方没发言前我是站正方的,现在我站反方,尤其是二辩驳论完。”
张娅拿着话筒起身,想起走调还唱不上去的破锣嗓子登时笑出声,她安慰自己两声——没事没事,我是专业的。
“我感觉我此刻就像个大反派,正方,反方...反方一辩的故事讲的我潸然泪下,但我还是得用我锋利的语言无情道破您方的荒谬逻辑。”
“我也觉得挺荒谬。”何闲如实想,自己灌的鸡汤自个都咽不下去,但赛前三舍友看了草稿说挺好的。
他握着笔坐得标准,如果坐姿计分的话,他恐怕会被禁赛。
张娅:“‘未来’之所以叫‘未来’,因为它尚未发生,您方描绘了一个幸福美好的乌托邦,那请问在一个重度抑郁患者大脑里,他‘未来是美好的’心理基础在哪里?对自杀者而言,真正导致这个结果是过去的积累,是无法承受的创伤,而不是缺席的未来......”
她接着举例驳了两条反方立论,道出自杀退出了时间线,终止了生命的延续,时间不会因为某个个体死亡而停止。
重新锚定“自杀”的动机,针对过去而非未来。
张娅:“人不会凭空想结束生命,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之前积压的每一根。乌托邦是一团看不清的马赛克,唯有痛苦最清晰。所以自杀者杀死的是他/她的过去。”
她说完道谢,微颔首坐下。
-“这波我站正方。”
-“我还是站唱歌跑调的。”
质辩环节,双方下饺子似的起落回答问题,互拆逻辑,固守阵营。
自由辩环节双方更是你拆我挡,互拆攻防,节奏飞快,全程没有停顿。
华佑霖:“您方的美好未来,是不是有点像做梦娶媳妇?”
关山月:“您方认为自杀是逃避过去,但逃避过去有很多种方式。自杀不是逃避,是一棍子打死,打死未来可能发生变化、迎来的转机。”
李静:“您方如何保证,饱受创伤之人的未来一定充满希望?若未来只是苦难的延续呢?”
斯年:“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未来之所以叫未来,因为它有无数种可能性。”
张娅:“这种不存在的可能性,怎么能被 “杀死”?真正被彻底终结的,是日复一日折磨他的过去。”
池一:“已经发生的事叫做木已成舟、已成定局,既成事实,无法改变,也无法杀死,它只是痛苦的起点绝非终点,自杀者终结的是尚未到来的未来。”
许知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对自杀者说你杀死了不存在的东西,这难道不是在说风凉话?”
池一:“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还没有钉死,自杀者作了什么?他亲手把没钉死的未来钉死、抹杀了。这不叫杀死过去,这叫作废未来。”
场控主持敲铃,时间到。
总结陈词。
-“终于可以呼吸了。”
-“我满脑子都是什么苦难、什么过去、未来,念的我头晕,被一句歌词给拽醒了。”
-“总结我是听不进去了。”
-“都是鸡汤,一滴都喝不下了。”
两位“熬汤达人”用新的佐料熬完各自的“鸡汤”,关山月末了还添了包佐料——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听听我方二辩的歌声。
辩论赛终于到了尾声。
观众席的同学也等着看结果。
十分钟后。
评委老师不似先前的先夸后建议,这次具体到胃,点明优缺点。
场上八人正襟危坐。
正方对自杀者心理把握的精准有加,防守反击凌厉,人文关怀与文学色彩突出。不足之处对“未来”的定义过于被动,举证较为薄弱。
反方立论清晰,从一开始守住“未来等于可能性,强调未来没了,那才是真的绝路”。逻辑闭环完整,故事、案例运用出色,歌唱的激情澎湃、活力四射。价值升华有力,触及辩题人文内核。不足之处对于过去的处理过于物理化,有时过于依赖逻辑,回避情绪层面的挑战。
老师说道“歌唱”时,台上几人悄悄咬住下唇,憋住笑声,何闲也难得的弯了下唇角。
评委老师最后用一句话总结,正方赢了共情,反方赢了逻辑。反方论证结构完成度较完整、稳固,本次占上风。
主持人上台:“感谢评委的精彩点评,下面,我宣布2025年上华大学青年杯辩论赛冠军队——反方,外语系代表队。掌声恭喜获胜方,也感谢双方辩手的精彩发挥,请两队到台前领奖。”
话毕,全场鼓掌。
一行人起身站到辩论桌前,双方队长握手、合影留念,真心实意互捧了两句。
接着各院老师、评委和季军队伍上台,一同大合影。
负责人端上冠、亚军水晶奖杯、荣誉证书、现金红包、为第一、二、三名队伍颁奖。
台下同学谈声不绝,渐次离场。
配合完拍照流程,一行人送走各位老师,各自收拾东西回寝,他们接下来还有个饭局,得抓紧时间,不能让老师等他们。
“饭我就不吃了,问起就说我家有急事。”池一拎着相框和半身立牌同电梯间隙同舍友交待。
“姑姑怎么了?”
“家里出什么事了?”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
“没事,想家了。”看人视野受限,他转向身旁人,“知秋,眼镜。”
“怎么这么赶?”许知秋伸手小心翼翼帮他摘下,放回自己衣兜。
“反正离得也不远,高铁二十来分钟。”
“我和你一道回吧,开车送你,我看看姑姑。”
回的这么着急,她总觉得跟回去看看,确认姑姑、姑父没事才能放心。
听见池一突然回家,许知秋忽觉池一离他好远,明明人就在眼前,明明回家是一件在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却有种奇怪的空。
像身体某个地方被人轻轻拿走了一样东西,不大,却是一直撑着他的那块。又似被人蛮不讲理塞了一块东西,心头滞涩,发酸发闷,情绪卡在胸口释放不出来。
池一思考到出电梯,觉得不可行,俩人驾驶证没出实习期,高速肯定上不了,走国道得多花一小时,还不如高铁。
林景棠:“那我坐高铁。”
池一眼看拗不过,勉强答应,“相框,你用的上不?”
“你给我吧。”
“我先帮你拿着,一会儿分开时给你。”
出教学楼到分叉路口,池一转头看神色淡淡的许知秋,喊了声,“知秋。”
“嗯?”
“耳朵,和你说句话。”
他手没空,身上也提溜蒜挂的,实在不方便抱人。
池一很少喊他“知秋”,许知秋好似被人喊到麻筋上,心口一颤,被堵住的地方奇异的顺畅了。他红着耳尖凑上前,好奇池一会说什么。
其他几人眼观鼻鼻观心,也悄咪咪伸长脖子凑上耳朵。
本欲张口的池一回眸瞪了几人一眼。
几人撤回脖子,眼观眼鼻观鼻“哈哈”尬笑。
斯年撞了下何闲肩膀,“你今天故事讲的不错哈,月月都听哭了。”
关山月:“谁哭了?”
斯年:“哭就哭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讲的。”
池一又往旁边挪了两步,同许知秋耳语:“记得想我。”
许知秋眼底闪过惊讶,随即弯了弯眼睛,克制住想抱一抱池一的冲动。
“好~”
这事和呼吸一样简单,他每天都在做,但这话从池一嘴里说出,格外甜,格外撩拨他心。
“注意安全。”
“好,我走了。”
“等等。”许知秋揪住池一衣服。
“嗯?”
“立牌,可以送我吗?”
池一低头看了看,他拿回寝室也占地方,自个也不想看,怪怪地,想看自己照镜子就行。
这东西也不好扔。
于是,勇敢的人得到了私人限量定制款心上人半身立牌。
斯年:“没想到你这么豁得出去。”
何闲:“池一也挺豁得出去。”
斯年:“好奇怪,没有一点赢了的实感,只有对世俗的渴望。”
关山月:“那么痛苦的回忆,怎么想到当众拆开伤疤?”
想自杀,是真的吗?
何闲:“池一说这场比赛对你很重要。”
关山月:“?”
我?
又臭又长的辩论剧情终于结束了,不知道这样写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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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总决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