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赛马(下)

两人各怀心思,相对无言,外面喧哗声不断,里面寂静无声。

(不是,这又是搞得哪一出啊?我和太子赛马?那我是不是不能赢过他啊?可是输了有损我沈家声誉啊!)

记辞内心混乱不堪,一边忍不住偷偷观察在对面正襟危坐的宋御。

(我猜他肯定觉得很无聊,毕竟被自己父皇叫去和臣子比赛,我实在是不懂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太子也不好当啊……)

宋御盯着前方的赛道,思绪早已飘远。

有意思,父皇居然叫我帮他探探底细,怎么?是觉得沈家近日势头太大了?

父皇居然也到了怀疑身边人的时候了,真有意思……

“太子殿下,沈二公子马上到您二位了,快些准备准备吧。”

一道尖细的嗓音打破了二人的心思,宋御简单的整理过,便径直朝记辞走去。

注意到来人后,记辞连忙行礼“太子殿下。”

“免礼,孤就是来和卿说两句,不必如此禁张。”宋御温和的看着记辞道。

“臣闻太子殿下六艺样样精通,如今要和太子殿下同台竞技,臣说实话,还是免不了要紧张一番。”记辞表面谦虚道。

“倒是夸大其词了,卿常年待在塞外,关于骑射一类,定是要精于孤的,卿可不要放水才是啊。”宋御浅浅一笑道。

倒是个会说话的,只是不知我这么说之后,他会不会全力以赴了……

“太子殿下说笑了,臣虽技艺不精,但也懂得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的尊重,”记辞想了想还是拱手补充道,“臣先向殿下请罪了,若臣在比赛中做出什么鲁莽举动,还望殿下能宽恕臣一码。”

“卿就当平时聚会那般玩玩就好,此次大会的本意就是让诸位放松心情,如若让人感到紧张岂不是变了味?”宋御带着笑意道。

“殿下说的是,臣定谨遵教诲。”

一轮交谈下来,宋御对记辞心计有了一定的了解,而记辞此刻倒松了一口气,

(好吧,这个天终于结束了!再聊下去,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两人刚结束对话,就有婢女从门外进来,边行礼边道“太子殿下,沈二公子,快到您们了,请随奴婢来。”

宋御微微颔首,轻声道“带路。”

婢女应了一声就退至门外,等二人跟上后,便往前带路。

不出片刻就到了马厩,侍卫将马牵出来之后交到二人手中,二人便牵着马上了赛道。

周围嘈杂一片,负责赛马的官员简单讲解了一遍规则,就退至一边,等待上级指示。

记辞此刻万分紧张,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关于比赛的注意事项,导致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严肃。

反观是旁边的宋御,看着十分轻松,嘴角还攒着笑。

一旁的宫女,见此忍不住在心想沈二公子的神韵当真是与沈将军如出一辙,可咱们殿下除了样貌之外,其余皆与陛下相反,竟不似古人言,子随父,真是怪哉。

宫女一面悄悄打量,还不忘摇头叹息,听到负责官员的声音后,立马站立不动,随时准备上前开闸门。

在官员喋喋不休的开场白后,宫女也全神贯注的听着,不出片刻,便在下达指令的瞬间将闸门打开。

记辞和宋御也在同一时间冲了出,记辞还在想着对策,可本能反应让他不自觉夹紧马腹,身子向前倾,俯压向前,不经意间已经领先宋御半个头。

宋御看到后不由感到一丝讶异,随即牵起嘴角,随着脚下力道加大,他们之间的差距也在逐渐减少。

宋御也在跨过第一个栏杆时反超记辞,随着马儿平安落地,记辞才终于回过神来,

(我好像没学过骑马啊!怎么一走神还练就了新技能??)

记辞拉着缰绳的手一顿,身子微不可察的僵住了,一旁的宋御余光注意到了异样,沉声道,

“沈安,可是马有问题?”

记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凭着记忆里的样子,控制着缰绳,等一切恢复如初之后,记辞才讪讪开口,

“回殿下,臣手滑没抓稳。”

“嗯,小心为主。”

宋御说完夹紧马腹,刺激着马加快向前。

记辞甩了甩头,把混乱的思绪抛之脑后,也加大力度向前追。

又一栏杆挡在前头,宋御丝毫没有减速之意,用手翻动缰绳,轻轻一跃,马便腾空而起,在一片喝彩声中平稳落地。

落在后头的记辞悄悄咬紧牙关,有了宋御的完美示范,加上记忆中看过的马术技巧,手掌一扬,一落,马便像水中余波一般,随之起落。

平安落地后,记辞心中的恐惧减少大半,取而代之的喜悦之情翻涌而出,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畅意之感。

记辞看着不远处的宋御,心中下定决心,甩动缰绳,奋力向前追。

在快追上宋御时缓慢减速,和宋御一直保持着半身的距离。

一盏茶后,看着近在咫尺的终点线,记辞俯身向前冲。

最终以一步之差获得了第二名。

记辞看到结果后,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祝贺,

“恭喜殿下,看来臣还得先殿下学习一二。”记辞笑哈哈道。

“卿也不差,不负沈将军之厚望啊。”

沈安确是个可塑之才,就是不知出了那件事之后对他的影响有多大了。

说完微笑着拍了拍记辞的肩膀以示鼓励,便径直向观众台走去。

记辞愣了几秒,便连忙跟上,两人就保持着一前一后的站位回到了席位。

“陛下。”宋御拱手行礼。

“嗯,回来了。表现不错啊。”皇帝笑哈哈道。

“臣不过是得了一匹好马,在陛下面前可不敢当。”宋御一手背在身后,微微颔首道。

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众人不禁向声源望去,只见沈辉抚着下巴道“太子殿下谦虚了,单凭您纵马的姿势,下官便知您技艺不凡,夺得桂冠亦如囊中取物,小儿跟着竟也超常发挥了。”

“哦?那既然如此,自即日起沈安便入宫成为太子伴读吧。”皇帝还是笑眯眯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是一震,沈安对上父亲毫无波澜的眼眸,立即上去作揖道,“臣,谢陛下青睐。”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又看向宋御道,“太子可有异议?”

“臣…”太子一边行礼道,“无异。”

在鞠躬的瞬间,宋御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让一个算是废官的闲臣来当伴读,父皇这次又打算做什么?

“平身吧,既然诸位无异,那便就这么定下了。”见周围无人吱声,皇帝又继续道,“沈安,”

“臣在。”记辞刚站直身体,又连忙行礼。

“朕给你三日时间收拾行囊,三日之后便正式成为太子伴读。”皇帝面上虽是笑哈哈的,但却听不出半分情绪。

“臣谢陛下。”沈安又向下探了几分。

待皇帝叫平身后,才又重新站直身体。

片刻后,小厢房又热闹了起来,唯有坐在皇帝身后的宋御和沈辉身后的记辞默不作声。

等到散场两人都没再说过话。

正午日头高照众人在侍女的安排下,到相应的,厢房休憩。

离开的路上,记辞悄悄凑近沈辉身旁,悄声问“父亲,成为伴读是不是就得住进皇宫里了?像小薇那样。”

“嗯,但不过你和她有点不同。”沈辉正色道。

“那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记辞一时没了头绪,“我觉得太子殿下文武双全,应该不是要有人来陪着他学,才能静下心来学习的。”

沈辉突然笑了,“我又怎么会知晓陛下的心思呢?不过你也别以为伴读作用是监督太子,你小子可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啊。”

沈辉说完大手一挥,拍了记辞胳膊一下。

记辞正在消化着沈辉的话,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哥哥!”

两人同时向声源望去,只见沈薇朝他们小跑过来。

江素则跟在后方不远处,慢慢走来。

待沈薇靠近,领路侍女行过礼后,记辞才来得及开口。

“可是发生什么了?”记辞顿了一会补充道,“看着这么紧张。”

沈薇正欲开口,却又谨慎的环顾四周,方才在记辞的耳边轻声说“哥,你真的要去当伴读?”

记辞闻言微微点头“嗯,这是喻旨。”

沈薇静默了数秒,还没等开口,便听江素笑着道,

“你们兄妹俩想叙旧也得等会到了厢房时再叙,可别耽误了人家女官歇息。”

两人闻言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便示意侍女继续带路。

一路上偶尔传来几句讨论声,沈辉和江素走在记辞和沈薇前面,静静的跟着侍女向前走。

等到了地方,侍女离开后,江素才重新开口。

“这是陛下的意思?”

“嗯。”沈辉微微点头,也不过多解释。

“也罢,这也算一件好事。”江素缓缓落座,轻声叹息道。

沈薇见状万分焦急“可是娘,这怎么能算一件好事呢?伴读又不是……”

“小薇。”沈辉出声打断她的话,“没事的,你要相信我们。”

记辞和沈薇一样不理解,却也同样找不到话来反驳,(要不是小薇刚刚偷偷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伴读其实大概率就是皇子的背锅侠,皇子犯了什么错,不管你有理没理都会挨骂,不过这可是圣喻,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再说了为什么是我?可是还有其他目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忆长安
连载中倾山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