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珠的身上蓦地弥漫起一阵黑雾,黑雾像是从她的皮肤渗出,和她的汗一样的粘稠,解琉霜一碰到那雾,就不由自主地惨叫起来。
江曲陵手碰到雾气的地方起了一片青黑色,就仿佛有一股如针扎的疼痛穿刺进他的皮肤,他忍受疼痛,将林珠从解琉霜身上扯开。
原本想要将林珠困住的心也在越来越重的黑雾下投鼠忌器,那疼痛越演越烈,好像要渗进他的骨头,让他忍不住放手。
江曲陵一看自己的手掌,整只手掌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他有一个预感,如果自己不是放手的及时,这手已经废了。江曲陵将解琉霜从地上拉起来,但解琉霜站了几下,完全站不住,让他只能用一只手抱着。
林珠咧嘴一笑,笑在黑雾越加渗人。神色中露出无穷的怨恨。
但她还是忍耐着这份怨恨,如猴子一样跳跃几下,就想要离开。
四周无数的蛇沙沙地爬动着,那蛇很普通,都是一些山蛇,但那密密麻麻的数量却让人看的心中一阵发紧。
江昭钰和江慎思赶到,和解琉霜一样,江昭钰也站不太住,她靠在江慎思的身上,手中是一只紫红色的笛子,那声音悠长绵密,控制着那些蛇如笛声一般有韵律的爬动。
蛇蛊脉控蛇而生,世代以蛇为伴,她们控制这些毒蛇,就像操控自己的身体一样。江昭钰以本命银蛇,来引动周围的山蛇,山蛇越多,她就越强。在森林中,她就是王者。
她和江慎思终于在关键时刻赶到,在看到江曲陵和解琉霜后,她的眼中一阵愤怒,但她还是隐忍着这份愤怒,只是专心控制着蛇的爬动。
林珠向四周望去,发现周围早就被蛇填满,她发狂似的把咬上身上的蛇撕扯下去,但蛇还是前扑后继的咬上来。
她向天上吼叫了一声,身上的黑雾向四周弥漫,碰到她的蛇立刻身体变红,不久就腐朽成一滩黑水,蛇群在这些黑雾下停顿了下,似乎有些惧怕,但还是被笛声控制向着林珠冲出。
这些蛇对付不了林珠多久,江慎思思忖,看来光靠江昭钰是不行了,见此他不再犹豫,拿出一把匕首,在手掌上一划,那血沾染匕首后,被他扔向林珠,扎进林珠的身体。
之后他拿出一种药膏,涂抹到手掌的血痕上。
匕首上的血液不停地起着气泡,周围好像有一阵的无形的风开始产生。
起风了,解琉霜虚弱地靠在江曲陵的一只手,她的眼睛似睁似闭,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却能感觉到四周的风正向这里聚集而来。
那匕首好似铁钉一样,死死地扎进林珠的身体里,上面的血液缓缓由慢而快地吸取四周的空气,渐渐地形成一股巨风。
那风如刀如剑,滋滋地响着,割穿林珠的腑脏,在林珠的身体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连黑雾都无法消解利风。
她的身体一阵僵硬,良久,当匕首上的血完全消失,不再有泡沫时,才硬硬地倒下。
以血吸风,是为汲风,这就是汲风一脉最为强力的能力,也是天生地养下的最强的利器。和江乐天相比,江慎思在汲风上的能力远远超过其人。
江慎思一脉之人的血只要离开他们的体内,就会不停地吸取周围的空气,形成一股锐利的风刀风剑,那风刀风剑,能够割山碎石,江慎思的前辈甚至有用一部分血割穿一整座十层高的楼房的壮举。
当然这种能力在他们身上破口时也有效果,因此江慎思才会使用特殊的药膏在手上涂抹,将那汲风的能力化去,并加快伤口的愈合。
“曲陵,你手怎么这样了?”江昭钰和江慎思上前,发现江曲陵的手变成黑色,江昭钰不禁急道。
“林珠的身上黑雾对我手掌产生了侵蚀,没关系,我能解决。”江曲陵说,他撇了一眼已经昏倒的解琉霜,心中松了一口气,既然已经自己晕倒,就不用他再打晕了。毕竟眼前的情况可不好解释。
“慎思,借下你的匕首,”江曲陵看着自己的手,对江慎思说道。
在江慎思拿出匕首后,他用手掌在匕首一滑,一道开口就在手掌中产生,开口中源源不断的滴出黑色的血液。
另一边江昭钰发现林珠的□□在不断的腐化,消解,那消解的速度极快,没一会就完全的消失在了他们的眼皮底下。
“这是什么?怎么会?”几人赶快上前,却也无法挽回林珠肉身的消失。
江曲陵低头,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又没了,连带之前林珠的那些话都变的不可信了。也不知道那些话是真是假。
江昭钰在地上摸索了几下,也找不到逃跑的痕迹,也就是不太可能是障眼法,林珠真的肉身消解消失了。
“曲哥,接下来,怎么办?早知道我就不杀她了。”江慎思忍不住说,他也没想到杀了林珠后,连她的身体都没了,直接导致他们忙活了头天,什么也没有收获。但他并不是故意,如今只能懊恼自己的莽撞了。
“先回去吧!事情总要一件一件来。”江曲陵用一只手将解琉霜抱在腰侧,一边向来的方向回去。
“曲哥,要不我来。”江慎思感觉江昭钰抱着手变的紧绷,他思考了下,问着看向江曲陵腰间的女人。
“不必,”江曲陵说。
江昭钰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但她还是咬着下唇,没说什么。
……
“你把我儿子交出来啊!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啊!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给你下跪了,只要你把我儿子还回来。”长街的尽头,一个穿着破旧的老夫妇相互搀扶着,左边的老妇腿脚不便,她只能无力地依靠着老伴的身上,脸上眼泪纵横,苦苦拉着一个年轻男人哀求。
“老太太,你抓着我也没用啊?失踪了就是失踪了,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你就算一直拉着我,我只有这个回答。”年轻男人为难地站在大街上,他的衣袖被紧紧抓着,在周围人的围观下,他也不敢随意把老人抛下。
“你们不是警察吗?你们说过会把我儿子找出来的,你们说过的,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没有?”老妇哀泣道,她旁边的老人也忍不住用苍老的手抹一把眼泪,那泪干干的,不似老妇那么的明显,皮肤龟裂下眼泪像划过黄土坡一般。
两人的身上都带着风霜磨砺过的苍老痕迹,一生都过的很苦,甚至指甲中都还留着泥土的痕迹。
他们好像完全抛弃了自己的脸面,站在大街上任人围观,只想要讨一个说法,一个结果。
“求求你了,那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啊?不能就这么没了,我们还想给他讨一个媳妇,我攒了大辈子的钱,就想给他讨个媳妇。我把钱给你,你给我多找找,好不好,我把钱给你。”老妇从黑色破旧的包里摸出一把钱,那包缝了好几个针脚,密密麻麻地遍布在整个包上。
年轻人涨红了脸,赶紧把钱推回去,“我说了,真不是我不帮的问题,是我真帮不了,我们警局已经把周围找遍了,真的找不到。”他的警服被抓的皱皱巴巴的。
“老伴,别为难人家年轻人了,人家可能真的找不到。”老人扶着老妇,他苍老的脸上有一双干净的眼睛,里面有着遍布的沧桑,他忍不住再在周围看了一眼,眼中深藏着绝望。他知道自己和老伴只是无理取闹,可他们能怎么办呢?除了这样的无理取闹又能怎么办,不这么闹,谁给他们尽心找。
“我该怎么办?我下辈子该怎么活啊?我的军儿啊……”老妇用那宽大的衣袖擦擦眼泪,绝望放开了年轻人的衣角,年轻人一看这就忙不迭地跑开,怕再一次被她抓住衣角。
“爷爷,他们怎么了?哭的好伤心啊?”天真的小孩坐在爷爷的腿上,拿着一个棒棒糖舔着,他明亮的眼睛问向身边的爷爷。这是他们的家门口,他们就在门口坐着,就看到这么一幕。
“他们家孩子丢了,你如果不乖,丢了,我也会哭的这么小心,所以,你要乖一点。”抱着孩子的爷爷叹息一声,他摸摸孩子的头,说。
孩子摇摇头,“我会乖的,我不想爷爷这么伤心,爷爷也不这么哭,好不好。”孩子像个镜子一样,也摸摸爷爷,安慰。
“好,好,我的宝儿是个乖孩子,不会丢的。”爷爷欣慰地笑着。
这一幕看的刚回来的三人心中发紧,良久,江慎思才低声地问:“你们说,乐天哥,还活着吗?”
无论是江昭钰还是江曲陵都没回答,他们知道,其实形势已经很严峻了,林珠身上的事已经提醒他们一件事,这不是一件普通的失踪案,还是更加黑暗的事件。那事件里藏着某种诡异而幽深的东西,或许对于那个警察来说,永远找不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年轻人的离开,让周围围观的人也散出了一半,时间至黄昏,太阳只留了一点残影照着,两个老人一连搀扶着,一边抹泪,就这么走向黄昏留下余晖的尽头。
他们并不是本地人,是坐过火车,再坐公交,经过长途跋涉才来的这里,一路上的艰辛并没有让他们获得收获。但连包里的饼都顾不上吃,就急急忙忙地过来,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上天不会因为他们的辛苦,就帮他们把儿子找回来。他们的后半辈子什么也没有了。
那绝望的眼神在夕阳暗黄光芒的照射下,越加的悲惨。里面好像什么也剩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