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深夜,漫天雪花随风飞舞,不知名的巷子尽头,成袋垃圾靠墙凌乱堆摆,身形枯瘦的小男孩缩在垃圾堆里,试图从中摄取些许温度。
他的衣服破烂到没法遮好身子,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凝固着大片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让他更像是本来就属于这些袋子的一部分。
雪花轻盈冰冷,落在男孩的头发、睫毛上,又落到他的身体、伤口上。慢慢的,将他涂抹成了纯洁干净的颜色。
“我可能……”男孩缓缓抬头望向天空,有调皮的雪花顺势落入他眼中,又很快融化成水,沿着他的眼角流下,“不,我就要死了。”
“也不一定。”
成簇的白忽然被一整片黑色取代,宽大的伞面阻挡住风雪,有个声音从伞下冒出。
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男孩愣了很久才努力抬起头。不知何时面前站了一个皮肤很白的男人,大概是身形高挑又打伞的原因,此刻俯身前倾打量着他。
“小鬼。”夜色中对方深红色的瞳孔格外亮,男人问,“你是异变者?多大了?”
男孩瞬间警惕起来,精力虚弱致使他没能发现男人的接近,体力不足又让他无法迅速和这个人拉开距离,反倒因为神经的瞬间紧绷,令大脑一阵晕眩,意识开始渐渐消散。
“不好……”
“不好?”
彻底晕厥前,他听见男人哼笑:“错了。对你来说,这应该是很幸运的一个夜晚才对。”
单手把人提起,男人抖衣服似的抖了抖,视线直直落在男孩没有隐藏起来的兽耳和长尾巴上。
“一只小豹子么?”许久,他轻笑出声,转身对一直等在后面的管家道,“孔伯,新年礼物,我就要这个了。”
雪下得愈加凶猛,很快就将所有景象覆盖成了冰冷无际的银白。
季欢猛然睁开双眼,伸手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许久没有做梦,他盯着那抹暖黄色发呆,直到梦里扎皮刺骨的寒意逐渐褪去。
“咚咚。”敲门声响起,门被打开,有人探进半个身子:“季欢,你的闹钟我在楼下已经听过三次了。”
“星哥。”季欢回过神,他坐起身,声音沙哑,“我这就起。”
迅速洗漱一番,任凭很没方向感的头发随意炸着,五分钟后,他准时出现在一楼餐厅。
早间新闻里正在播报最新时事,主持人一脸严肃地报导着十三区某处废弃工厂里发现的新型异变体详情。
今天的餐桌上依旧只有两个人,季欢耷拉着眼皮听新闻,手上试图用大量苹果酱淹死吐司。
对面人推过来一张卡片:“这个收好。”
他拿起来,疑惑道:“什么东西?”
岳佩星慢悠悠喝了口牛奶:“帅哥靓照。”
“......”季欢看着卡片正面上的人脸,停顿两秒,狠狠咬下吐司,“净掏些没用的东西。”
岳佩星轻笑两声,正色道:“是这次任务目标的照片,你可得记清楚脸。除了关心异研局的消息,也得多关心关心这位少爷。”
距今两百年前,一颗不明行星毫无预兆撞击地球,世界曾一度处于毁灭边缘,人类付出巨大艰辛才得以使社会恢复现成如今正常运行的状态。
然而这颗长期吸收宇宙射线的行星,其饱含了高能辐射能量的碎片至今还散落在世界各地,继续发挥它的余威。
日月交替,时间流逝,部分基因受到感染的人类逐渐出现了异变。
一开始大部分人只是外貌上出现了变化:有的人长出了动物尾巴,有的人身上生出了藤蔓类植物。虽然这些变化会给异变者的生活带来一定影响,但并无其他不适或异常。
除去部分人心理上无法接受选择自行了结生命,或是体质过弱的人意外死亡,多数异变者依旧在正常生活。
随着异变的进化,受感染人类中出现了更多变化,有的异变者身体素质加强,视、听、嗅觉,体能,力气等等变得优于常人。而极少数者,则拥有更为特殊的能力。
世界联盟也因此根据数量和能力将异变者暂定划分为四个等级。
然而近些年,其他生物中突然也出现了异变。不同于异变者,这些异变生物没有理智,性情凶猛,且专门攻击人类,被统称为“异变体”。
异变体不断出现、进化,世界各地常有袭击事件发生,社会动荡,人心惶惶。
因此,联盟政府与军部联合成立异研局,负责专门调查研究这一情况。
联盟和军部每年会从各大院校挑选学生进行短期实习,意在培养新人,异研局也遵守此惯例。
季欢为此,努力考入了综合实力第一、中选率最高的翠蓝学院。
今天是他前往首都,去学校报道的日子,同时也是他执行新任务的开始。
在接管第九商会副会长一职前,岳佩星是雇佣兵团“宇宙之刃”的首领,季欢被他救下收养后,长期跟着他混迹于宙刃基地,对于佣兵委托早就渴望已久。
在缠了岳佩星八百回后,这位首领终于肯松口,开始委派给他一些几乎可以说是难度为零的任务。季欢在执行了几次后发现这个问题,开始耷拉着脸无声抗议。
总体表现为:听话听令,但不理人。
于是在即将开学前的某天晚上,岳佩星将他叫到书房,神秘兮兮地告诉季欢给他接了个非他莫属的特别任务:暗中保护同校的一名学生——一区执政官梁明奇的宝贝孙子,梁家传闻中的下一任继承人——梁策。
据小道消息说,这位最有可能接班梁家的准继承人自幼身娇体弱,是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眼下要离家独自生活,家人十分重视他的健康和安全。于是联系到岳佩星,希望能派出团里的雇佣兵承接这项委托。
宙刃里能人奇才颇多,但大家都自由惯了,愿意进学校长期安分待着的基本没有。
岳佩星琢磨了两天,被婉拒了十几次,最后把这项委托交到了即将和梁策成为校友的季欢头上。
季欢天资优秀,学习训练都足够刻苦,即便执行任务的数量经验很少,他也已是被内部非常看好的新人后辈。
最重要的是,他是岳佩星最信任的人之一。
用餐完毕,岳佩星擦擦嘴,姿态优雅:“你从前都是在基地里学习,没有接触过正式的校园生活,我知道这个任务对你来说比较麻烦。但梁家的人情关系,我必须要。”
“放心吧星哥。”季欢又看了两眼照片,将它随意塞进兜儿里,神色放松,“任务就是任务,我会好好执行的。”
宙刃由亲弟弟岳听夜接替管理后,岳佩星就已逐渐将工作重心转移至商会事务上,现在还能让他亲自接下的任务,季欢自然知其重要程度。
又交代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眼看时间差不多,岳佩星拎起季欢的行李箱,二人出了门。
一改前几日的阴雨绵绵,今天天气非常好,碧蓝透净的天空中零散飘着几朵蓬松的云,浅金色的阳光从中间洋洋洒洒落下来,温暖柔和。
岳佩星上车前不由惬意感叹:“今天的阳光真不错。”
季欢跟在后面抬手戳他:“我一直很疑惑,你的吸血鬼基因是不是不太纯?”
想到季欢那常年黑得跟棺材内部一样的遮光卧室,岳佩星嗤笑:“和你比我确实像冒牌货。”
说完他抬手拨弄了两下季欢的头发,阳光打在少年的发丝上,黑色中显现出泛着光亮的暗红。
“对了。”想到什么,他叮嘱道,“豹子的基因没事别随便露,小心被人抓去做实验。”
季欢撇撇嘴:“我是有身份证明的合法异变者,法治社会抓我犯法,你有点没常识。”
岳佩星叹了口气:“行吧合法豹子,赶紧滚上车。”
翠蓝作为全联盟顶尖院校,坐落在首都的中心地段。从三区过去,车程要两小时左右。
季欢在车上又眯了一小觉,醒来时看到外面到处都是送人的车子,他让司机将车停在了相对人少的地方,下车取行李。
少年动作利落,岳佩星靠在车门前看着,脑中忽然浮现出多年前在雪夜里捡到小孩时的场景,不禁嘀咕道:“小崽子突然就长大了。”
季欢没听清:“什么?”
“没事。”岳佩星给自己说出一身鸡皮疙瘩,摆摆手轰人,“赶紧滚吧,跟梁少爷搞好关系的同时记着好好学习啊,岳翩翩。”
搞好关系比学习难了不是一星半点,岳佩星哪壶不开提哪壶,烦得季欢咬牙切齿威胁:“......说了不要在外面叫我那个小名,等放假回去我要在你新买的地毯上磨爪子!”
学院内也到处是人,季欢办好手续去找宿舍楼,按着新生手册上的地图选了条僻静小道走。
道路两旁不知名的深红色花朵开得正盛,在碧空下随风肆意晃动,火焰般热烈灼眼。
季欢边走边掏出手机给花拍照,发到和岳家两兄弟的小群里。
-翩:遇到了和你们眼睛颜色很像的花。
-K:这么快就想哥哥们了?
岳佩星秒回,看来在车上应该挺闲的。季欢嗤笑,正要打字调侃,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怒吼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聚集着几个人,有人嘴里正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
季欢不爱看热闹,但那些人把路堵住了,他只得犹豫着继续往前走。
人群正中间站着两个男生,正在骂人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另一个背对着季欢,个头很高,身形挺拔。
他应该是对光头说了什么,光头脸色突变,狠狠推了他一把。
周围的人嬉笑着躲开,那人跌坐在地,光头又冲过去拽住他衣领,对准他的脸扬起拳头。
季欢从人群缝隙中看到了男生的侧脸,顿时瞪大了双眼。
来不及多想,他快跑几步,起跳同时猛蹬旁边的路灯杆借力,整个人在人群上空旋转一圈,落到那两人旁边。
“住手。”季欢抓住光头胳膊将他拉开,顺势扭身调转方向,把坐在地上的人挡到自己身后。
光头正在气头上,挣扎着转过头怒骂:“你他妈谁啊,敢拦老子?信不信连你一块揍!”
“我为什么不敢拦?”这人力气不小,季欢暗中加劲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反问,“欺负同学可以吃处分吧?”
“......”看清他的样子,光头神色一怔,忽然脱力般往他身上倒去。
季欢立刻用力推开,光头往后退了几步,踉跄着站稳,泛满油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同学,也是新生吗?我叫郝沐风,认识一下?”
季欢眼皮都没抬,淡淡道:“没兴趣,赶紧滚。”
“靠,你拽什么!”
光头身边的一个人闻言想冲过去,他抬手拦住,目光仍直勾勾盯着季欢:“不急,早晚你会有兴趣的。”
他故意把兴字说得很重,有几个人发出龌龊的笑声。
季欢皱皱眉,不明白他们的笑点在哪儿,但他欠缺耐心,只想这帮烦人的家伙赶紧离开,便道:“需要我送你们走吗?”
郝沐风瞥了眼坐在地上未曾出声的人,笑着摇摇头,掉头走出几步,才挥手示意其他人跟上。
等他们彻底不见身影,季欢转身弯腰,朝地上的人伸出手。
“没事吧?”
一阵风奔来,撩拨着林叶发出“沙沙”声,从二人中间穿越。风吹起对面人的发丝,季欢的视线直直对上了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
和照片上不差分毫。
“没事。”干净好听的声音响起,对方轻握住他的手站起身,有礼貌地道谢,“谢谢你。”
冰冷的皮肤触感令季欢抖了下,他随即松开手:“不客气。”
又问:“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其实是想问要不要一起去宿舍,但他怕太奇怪,就换了个问法。
对方保持礼貌:“没有了,谢谢。”
“......行。”季欢也不勉强,想了想道,“我叫季欢。”
总之先做个自我介绍,留下温和亲切的形象。
对方也报上姓名:“梁策。”
看得出他没有继续交流的**,季欢点点头,说声“再见”,拖着箱子走了。
风也一并离开,周围重归于安静。
梁策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坐到附近的长椅上。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
火星亮起,他岔开两条长腿,整个人向后靠去,懒散地望着天空。
烟雾从口中散出,缓缓飘摇上升,梁策沉默地看着,顺手把袖口里差点就被当作“飞镖”弹出去的石子儿扔回草坪。
作为一名高中时期各项成绩都倒数的学生,郝沐风怎么进的翠蓝,他心中有数。
想到那死秃子比从前更为嚣张跋扈的态度,梁策冷笑:“十年如一日地选中个废物,也算种本事。”
将燃到一半的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他起身离开。
星:孔伯,岳翩翩回来前记得把我新买的毯子收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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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