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收假的最后一天,姜乘踏着轻快的步伐,满心欢喜地回到了家。
但是,家里的气氛却和他预期的截然不同。
姜之酒拽了拽姜乘的衣袖,递给他一个眼神。
姜乘不解,视线在沙发上的姜暖和程煦身上来回切换,“咋了这是,你们三个玩什么游戏整我呢?”
啧。
要是有棒槌,姜之酒真想给姜乘来一棍子。
好好的人,怎么就偏偏长了一张嘴呢。
“别说话了,”姜之酒压低声音,在姜乘耳边轻语,“他们吵架了。”
姜暖和程煦吵架?
姜乘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怎么见过两人吵架,他以为,像程煦这种性格,一辈子都不会和姜暖吵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气到姜暖。
难不成,是因为原则性问题?
不可能啊,这明显说不通,因为程煦对姜暖的占有欲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虽然他话少,可他对姜暖的情感从来都没藏着掖着。
这个猜想,在蹦出不到一分钟,就被姜乘给否定了。
“你们两个,回房间去。”姜暖冷冷出声。
“哎,我刚回来,还没吃……”饭呢。
姜乘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姜之酒强行拽走了,“快走了。”
姜乘房间内。
姜之酒搂着一只狗型玩偶,胳膊肘撑在它后背上,掌心轻轻托着腮帮子,目光直勾勾盯向坐在书桌前吃泡面的人。
姜乘吃一口,看一眼姜之酒,吃一口,看一眼姜之酒。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柜子里还有呢,想吃我给你泡一桶?”
姜之酒垂下眼眸,摇了摇脑袋,“我吃过了,不饿。”
“那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一副馋嘴模样。”姜乘咬断面条,又端起泡面桶喝了口汤。
吃得还蛮香。
姜之酒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这个家都快要散架了,你还吃得下去。”
姜乘将最后一口汤喝完,用纸巾擦嘴,“怎么可能呢,他们俩可能就是闹了点矛盾,没那么严重。”
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如果真有那么严重呢。”姜之酒抬眸,目光锁在姜乘身上,“爸爸的真实身份,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姜乘一滞,而后猛地站起身,“咱妈也知道了?”
姜之酒点头,“不然,你觉得妈妈会因为什么,跟爸爸吵架。”
“完了完了完了。”姜乘开始在房间转圈圈,“她要是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不得打死我。”
这好像,不是现在的重点。
重点是,姜暖知道了程煦的真实身份,恐怕不会轻易原谅程煦的隐瞒。
在段尘提醒她,他们家会发生一件大事后,姜之酒便开始着手调查。
不过,还是比姜暖晚一步。
说来也奇怪,她已经动用了姜家在宁和的所有人力,却还是比姜暖晚了一步。
程煦,原名秦应煦,出生于临海秦家。
临海秦家看似光鲜体面,内里却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纷争,关系更是错综复杂。
它与京城段家不同,京城段家虽血脉至亲,却人人从骨子里透着狠戾,表面便是狼性毕露。
可就是这两个盘根错节的家族,偏偏与安城樊川的姜家皆有纠缠。
姜家并无显赫家世背景,祖祖辈辈靠着粮油营生,经年累月,在全国各地搭建起属于自己的产业链。
秦家和姜家之间的纠缠是什么呢?
那就要从姜之酒的奶奶万蔓蔓说起。
姜之酒的奶奶曾经是红遍大江南北的著名舞者,万蔓蔓。她在受众人爱戴的同时,也给自己引来了恶狼。
秦关是当时秦家的掌事人,他有一位原配妻子,以及很多女朋友,秦家历代掌事人皆是如此花心。
故事说到这里,大家应该都能猜到,秦关的意图是什么。
可万蔓蔓不是一个贪图权贵的人,她自小在安城樊川长大,与姜梧是青梅竹马。她在成名那天,肚子里已经有了她这一生唯一的孩子,也就是姜暖。
那时,为了不影响她的事业发展,她与姜梧选择隐婚,姜暖的到来也并不在两人计划内。
可为了拒绝秦关,她在媒体面前自爆已经结婚。
原以为秦关就此不会再继续纠缠,但没想到他非但没有就此放弃,甚至从中作梗,彻底掐断姜家在临海地区的产业链。
他得不到万蔓蔓的心,便试图强占她的身体。
不过,最后,他当然没有得逞。
安城樊川的皇甫家,是一个武学世家,与同处安城樊川的姜家是世交。
皇甫家出手,秦关受了重伤,养了好几年才好。他之所以没有对外公布这件事情,是因为觉得丢脸。
万蔓蔓回到了姜梧身边,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重创,她选择隐退。
从此,将自己封锁在姜家的小院里,不再踏出门半步。
“这些,都是我们听到的经过美化后的版本,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奶奶自己知道。”姜之酒抱着狗型玩偶倒在了手型的单人沙发里,“为什么爸爸偏偏就是秦家的人,哥哥,你说,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如果换做是他,他会怎么做呢。
很难抉择。
因为程煦,不是秦关,他是一个贤良的丈夫,也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那你呢?”姜乘反问回去,“你会怎么抉择?”
姜之酒沉默了许久,最后深深叹了口气,她说:“我才刚回来不久,我不想失去爸爸。”
姜乘的脑海里忽而浮现出姜之酒初来的时候,问程煦是否有计划再要一个小宝宝的画面。是啊,她才来宁和不到三个月,还没好好体会他们对她的爱呢,家里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就像是一种凌迟。
想到这里,他的眼眶里瞬间蒙上了一层薄雾,为了避免让姜之酒察觉,他扭过身子,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望着自家哥哥强忍情绪的背影,姜之酒眉心轻皱,鼻头一酸,一滴泪越过眼眶低落至狗型玩偶的脑袋顶上。
如果她没有来到宁和就好了。
这样的话,段尘就不会见到姜暖,姜暖也不会去查程煦。
他们这个小家就还在,即便她会缺席。
.
夜色漫过街巷,天地一片清凉。
今夜的风很凉、很冷。
女孩儿单薄的背景穿梭在车辆稀薄的大街上,她眸光冷淡,全身的气场寒得骇人。
她来到一个别墅区,保安非但没有上前阻拦,反而自觉地替她开了门。
女孩儿踏进门后,脚步稍顿,回头,淡淡出声:“谢谢叔叔。”
“啊?不……不不客气。”
该有的礼貌道谢不能少,即便人家是奉命办事。
这是程煦教她的。
想到这里,姜之酒眸子里的光黯了黯,内心里支撑她来到这里的那股力量似乎在渐渐壮大。
等站在那人面前时,姜之酒压了一路的情绪似有崩溃的迹象。
她强壮镇定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眼前的女孩儿红着一双眼睛,语气轻颤地质问他,这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很难说重话。
但,段尘例外。
“不许哭。”
冰冷的三个字一落,姜之酒紧皱眉心,鼻尖迸发出的酸涩怎么都阻挡不住,“我明明没有打乱你的计划,都是按照你所说的去做,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妈妈那些。”
她忍不住哭泣着声音:“我刚来宁和,我刚回到他们身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女孩儿低垂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哭声都压得细细软软,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旁边的助理有些看不下去,想要上前递送纸巾,但又迫于自家老板没有发话,所以只能站在原地,一脸心疼地看着女孩儿自己调节情绪。
两分钟后,段尘轻抬手指。
助理立马会意,连抽了好几张纸巾递过去,并顺便将人带到办公桌旁边的椅子坐下。
而后在自家的老板的示意下,他默默退出了房间。
“哭好了?”
“没有。”
姜之酒抽纸擦眼泪,抽纸擤鼻涕,自己折腾了好一会儿。少顷,她垂着脑袋,出声道:“哭,好了。”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话语间的啜泣却没藏住。
段尘又给了她一分钟,见女孩儿彻底平静下来,才启唇道:“这么晚过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姜之酒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静静坐在椅子上,目光低垂,没什么情绪。
女孩儿这副模样,说明还在生气,从小带大他可没少见。
段尘动了动薄唇,放轻了声音:“有些事情,不揭穿,未必是好的。”
姜之酒动了动瞳仁,看向坐在她右前方的男人。
“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告诉姜暖。那个时候,是否会被添油加醋,可就说不准了。”
这句话在理又不在理,姜之酒沉浸在悲伤的脑子有点无法做出判断。
她说:“是不是,我要是没有答应你,没有来到宁和,就不会发生这些。”
段尘轻轻扯了下嘴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回去被宠坏了?”
“才没有。”得到了心里想要的那个答案,姜之酒心底的雾气稍稍散了点。
“我不想他们分开。”她的声音闷闷的,听得人心里也闷闷的。
“只会是暂时的,相信我。”段尘的目光划过女孩儿的脸庞,而后抬手轻轻在她的脑袋上点了两下,像是在安抚。
姜之酒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心底的阴霾渐渐消散。
“都想起来了吗?”段尘问。
姜之酒如实回:“我哥哥不肯告诉我那天的事情,从他对雷雨天的应激反应中,我也只回忆起了一些细碎的片段。那场车祸里,有我、我哥哥、迟阿姨还有段亓聿。我的记忆里,原本对于段亓聿的片段是模糊的,但他几次三番试探性地询问,让我想起了少许的片段。”
段尘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姜之酒,“记不记得这个人。”
接过照片后,姜之酒在记忆里搜寻,但最终无果,"想不起来。"
段尘抬眸,将视线投了过去。
姜之酒也坦荡对上他的视线,“不信我,你自己去问段亓聿啊,我本来就不想记起那段记忆。”
听到女孩儿坦言,段尘也不好继续逼她,收回照片,他说:“这件事不急,慢慢想。”
姜之酒瘪嘴,舔了舔干涩的唇瓣。
“回去吧,很晚了。”
“哦。”
得到驱赶令后,姜之酒也没犹豫,起身就走。
只是,在她即将踏出门时,背后传来段尘的声音:“最近别乱跑,盯着你的人,可不只一个。”
姜之酒转身,露出一个笑,“谢谢提醒,让他们尽管来。”
来到一楼客厅,一股香味萦绕在鼻尖。
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小阿酒,过来吃你最爱的可乐鸡翅。”
姜之酒愣了愣,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按在了餐椅上。
“别发愣了,快吃快吃,吃完我还得送你回家呢。”
说话的人是段尘身边的助理,张彦。
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不婚主义者。
在他的注视下,姜之酒夹了块鸡翅塞进嘴里,“@#¥%¥……*#@?”
张彦沉默了半响,而后开口:“那当然是我老板允许,我才给你做的,不然我哪敢在这里下厨啊。”
“@#$%¥@#@#¥。”(翻译:那他刚刚还赶我走呢。)
“哎,他口是心非又不是第一天了。”张彦从旁边的恒温壶里给姜之酒倒了杯温水。
他撑着胳膊,眉目柔和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儿,“最近,是不是瘦了?”
姜之酒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没有,我暑假的时候还因为吃太多发烧了呢。”
“还发烧了?”张彦眉心蹙了蹙,“你在樊川的时候可很少生病的,稍微有点咳嗽,姜老爷子就带你来医院,我老板也会叮嘱医生好好照顾你,怎么一来宁和就发生这么多事。”
姜之酒垂下眼睫,“张叔,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该来宁和,我就应该安分待在樊川,等他们回来看我。”
“这是什么话?”张彦将纸巾递过去,“我刚刚那话的意思,是觉得他们没照顾好你,跟你来不来宁和有什么关系,你以前可不这样的奥。”
姜之酒不说话了。
张彦说:“我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但这都不是因为你来宁和才会发生的,即便你不来宁和,这些事情还是会发生,没有必要将责任全推到自己身上。”
“你就是一个小姑娘,干嘛给自己身上背负那么多不该由你来承担的责任呢。”他走到姜之酒背后,娴熟地替女孩儿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别担心,天塌下来,有姜家给你顶着呢,再不济,还有我老板和皇甫家,他们都是你的底气,别怕。”
..
一个多小时前。
“先生,小阿酒她,一个人来找你了。”
段尘敲击键盘的指尖顿了顿,“让人远远盯着,别让她出事。”
“是。”
“给门口的人说一声,别拦她。”
“好。”
“我记着,冰箱里还有点鸡翅。”
“明白,我这就去做。”
【甜酒度小剧场22】
张彦将姜之酒送到小区门口时,正好撞见了出来寻人的程煦。
在见到姜之酒时,程煦没有责备她乱跑,而是将她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有没有磕碰,满眼的担心和自责。
“爸爸,我没事。”姜之酒抱住程煦的腰身,将脸贴在他臂弯处,语气软糯着主动低头认错,“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出来的时候应该给你们说一声的。”
程煦扣住她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没事就好。”
张彦在姜之酒下车后便驱车离开,未做停留。
“送你回来的人,是谁?”
姜之酒挽着程煦的胳膊,与他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坦然自若应对着:“不认识,滴滴出行上随机匹配的司机。”
程煦神色稍暗,没再追问。
两人回到家里的时候,姜暖和姜乘还没有回来。
餐桌上,程煦一边给姜之酒把脉,一边说:“以后别乱跑了,你妈妈会担心的。”
姜之酒点头应着,“爸爸,那你会担心吗?”
程煦抬眼,对上女孩儿那道视线。
他轻抿了下唇瓣,“也会。”
“爸爸,”姜之酒轻唤了声,“妈妈生气了,你要哄她,耐心地哄。”
说完,她又急切补充了句:“我帮你一起哄。”
程煦眸色情绪复杂,艰难地滚动了下喉结,“好。”
“已开锁。”
伴随着一道机械女声而来的,是姜暖风尘仆仆的身影。
她喘着气,来到姜之酒面前,将人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事后,才开始生气,“姜之酒,你才来宁和多久,都敢给我离家出走了是不是!”
“我没有。”面对真正生气的姜暖,姜之酒说话的语气弱了许多。
“妈,你先别激动,”姜乘走过来,试图缓解气氛,“阿酒这不没事嘛。”
“你闭嘴!”姜暖一声令下,姜乘禁了声。
倒不是他真怕姜暖,只是刚刚找姜之酒的路途中,姜暖劈头盖脸地将他骂了一路,他现在有点不敢多说话。
“妈妈……”姜之酒采用着老方法,试图唤醒姜暖的母爱。
可这一次,似乎不管用了。
“你别喊我。”姜暖不知为何红了眼睛,声音里也裹进了颤音,“你是不是,帮着你这个爹一起来骗我!”
一句话落,姜之酒愣在原地,眸色里染上震惊。
空气瞬间静得骇人。
“暖暖,”程煦最先反应过来,他出声,“没有。”
姜暖垂下眼睫,转身回了房间。
“砰”得一声,空气重归寂静。
被程煦和姜乘轮番“教育”后的姜之酒,洗漱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和饱腹的肚子瘫在了床上。
“叮。”
她刚刚出去的时候没带手机,此刻再次翻开手机,看到姜乘给她拨了16通电话,程煦给她拨了19通电话,姜暖给她发了37条信息,以及段亓聿的5通未接电话,心里顿然有点不是滋味。
今天去找段尘质问的这个选择,是有些冲动以及仓促,起码得跟他们说一声的。
她点开微信,看到了段亓聿给她发来的几条消息。
DQY:去哪了,你哥在找你。
DQY:看到回我消息。
DQY:姜之酒。
DQY:别让人担心,他们都在找你。
DQY:回我消息。
DQY:好好休息。
姜之酒眉心微微动了动,将手机反扣在枕侧,仰头看向天花板。
啧,好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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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sweet 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