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冬扶着徐经理出来时天色已晚。
她也喝了酒,脑子雾蒙蒙的,但是意识是清醒的。
她把徐经理暂时安顿在阶梯上,撑着墙壁操作着手机打车。
甲方得知徐经理今年是第一次来京城,十分热情的把餐厅订在了市中心,带她们玩了一通再去吃饭。
玩是玩开心了,结束打车也是真的难打,各个打车软件轮番上阵,都显示无果。
结束时甲方有说过把正在休假的司机喊过来送她们回去,祝冬拒绝了。
现在有些后悔。
入秋的晚上还是有些冷,她只穿了件风衣,里面穿的还是衬衣裙子,再加上一双高跟鞋,显得很有气质,唬人是真的唬人,冷也是真的冷。
一阵秋风吹过,把她混沌的脑子都吹的清醒。
好一点了,她没有再撑着墙壁,踉跄的扶起徐经理,走到路边,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打到的士,哪怕是天价的士。
可路边过去几辆的士都显示有人,她等的无聊了,有些自暴自弃的想要随手拦停一辆车,看有没有哪位好心人送她们回酒店。
就在蓄势待发,鼓起勇气想要拦下来刚从停车场上来的车时,她眼尖的瞅见了副驾驶上坐着的男人。
那个她五年没见了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的男人。
——裴绍安。
一瞬间,她大脑一片空白,直接被吓得酒醒了,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在灌木丛后面蹲下。
异乡遇故人。
如果是一般的故人,她一定会大大方方的把人拦下,客套几句,然后十分不客套的请求送她们回酒店。
可是遇见裴绍安如同碰见鬼,要不是担忧徐经理的安危,把一个醉鬼丢下确实不礼貌,她一定会窜的更远。
那台宾利在路边停下,裴绍安从副驾下来,左顾右盼着什么。
藏在灌木丛后面的祝冬更加紧张了。
“绍安,你是不是看错了?”刚刚忙着缴停车费的李唯昭并没有察觉到祝冬的身影。
“我不会看错的。”裴绍安冷声道。
祝冬忍不住又小心翼翼的往旁边的灌木丛挪了挪,她一身黑,与影子融合在一起,乍一看还真认不出来。
两人没找到祝冬,但注意到了在街边蹲着醉酒的徐女士。
李唯昭蹲下来,道:“女士,需不需要帮助?”
徐经理抬头朝四周往了一眼,没看到祝冬,只当她是后劲上来了,去卫生间吐了。
祝冬是一位很要面子的人,不会随地大小吐,除非是忍不住,要不然都会撑到去卫生间。
徐经理摇摇头:“不用了,我朋友会照顾好我的。”
“你的朋友……”裴绍安试探的询问,“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祝冬心猛地一揪,以她对裴绍安的了解,他多半是看见她了,甚至可能已经认出她来。
就在她思考要不体体面面的绕到餐厅门口,再若无其事的往这边走过来,最后一脸惊讶的相认时,徐经理开口了。
“Ayla.”
祝冬松了口气。
在外出差,徐经理一般喊她的英文名,尤其是像京城这样的一线城市,英文名会让人感觉更高级专业一些。
经过近一个月的连轴转,徐经理喊她这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两人只好离去,再待下去,有骚扰女性的嫌疑。
见两人走远了,祝冬才敢鬼鬼祟祟的站起身来。
徐经理猛的看见祝冬从灌木丛里站起来,以为是自己喝醉了看花了眼。
揉揉眼睛,确定是她,抱怨:“你干嘛躲灌木丛里啊,遇见天敌了?”
祝冬没回答酒鬼的话,因为她好不容易在对面的车道上看见了一个正在下乘客的的士。
她挥挥手,大喊:“师傅,这儿,我们要打车!”
的士司机注意到她,鸣笛示意,把车开了过去。
车窗外的夜景在祝冬的眼前划过,京城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这点和星城无二。
穿梭的夜景,仿佛和星城重叠,让她把思绪拉回星城。
祝冬喜欢这样的夜景,所以她把房买在了星城的中心地带。
虽然吵了点,但是放眼望去闪烁着霓虹灯的街道,有种置身于热闹之中的错觉,冲散了她心底的寂寥。
每晚下班洗完澡,在阳台上看夜景,是她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
这次依旧。
她看着夜景,点燃一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在空中飘曳,正如她晃动的心。
只有在闲暇时刻,她才敢去光顾一下裴绍安的朋友圈,只是这一次,裴绍安剥夺了她窥视的权利。
她正色起来,蹙眉连着几次刷新都无果,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立马叼着烟,返回聊天面,点击转账,万幸的是备注后面的括号的**安还在。
祝冬松了口气,点燃今晚的第二支烟。
回过味来的她有些后怕,裴绍安是认出她来了,所以才会把朋友圈屏蔽。
好在他没删,够了。
窥视了五年,她已经知足了。
祝冬在藤椅上坐下,眺望着万家灯火。
隔着烟雾慢慢变得模糊,一阵风吹来,吹落她眼眶的朦胧,一滴泪落下。
再不舍,也只能退出了他的朋友圈。
该放下了,裴绍安推着她走了五年,已经够了。
她迟早要学会自己走的,她也早就能够自己走了。
她收了手机,抹去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推开了阳台隔断门。
下定决心走向没有他的未来。
宿醉后第二日醒来头是很痛的。
祝冬还好,尤其前晚在阳台上吹了半小时的风,脑子在睡前就是清醒的。
她照例打开手机,准备给徐经理点杯蜂蜜水理醒酒。
只是意外的,沉寂了五年的对话框在凌晨三点传来裴绍安发来的信息——
【今天晚上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