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成放寒假还要训练,老罗让他们训练到腊月二十八,江玉成告诉杨飞飞她们的时候一阵哀嚎。
“羡慕哦,成成,过年还在操场上吹冷风。”陈奕接着唱:“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我靠 ! 陈奕 ! 你是不是人!良心呢! 不痛吗!”江玉成对着她大声咆哮。班上好几个同学都回头看着她们,江玉成都给瞪回去了。这会儿应该没人敢惹她。
“没有怎么会痛呢?”
“你欠不欠啊。”杨飞飞拍了她一巴掌“今年运动会是不是就都让你们体育生上了啊。”
“是吧,校运会还早呢,前面还有县运会,县运会打的好还要派去参加市里的。”
“这多好呀,好好练,考个大学没问题的。”杨飞飞接着说。
“嗯,我爸妈就等着我光宗耀祖呢。”
“那不得去祖坟放挂大鞭炮!”陈奕接着打趣。
“哼 ! 还要放大烟花呢! ”
“哎呦,江宝宝就是不一样!”
何篱听着她们聊天,同时也在捕捉着杨飞飞的表情,有那么一秒是暗下去的。
年前的一个下午陈奕在QQ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和一个视频,视频里江玉成面目狰狞龇牙咧嘴的扛着杠铃深蹲,一张两杯奶茶和一双跑鞋和一双白鞋,两个剪刀手。
杨飞飞:可以呀!
江玉成:可以个屁,这娘们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陈奕:……
杨飞飞:这杠铃不是压着肩膀吗?怎么把成姐脸都压变形了。
江玉成:滚蛋,一个个没良心的玩意儿!
王梦冉:这多重啊,看着怪吓人的。
江玉成:50kg
陈奕:都赶上我家过年的猪了!
杨飞飞:你脑子呢?你家猪一百斤就杀啊。
江玉成:她说她自己呢。
陈奕:泥马
杨飞飞:差不多了,这脑子算赶上了。
陈奕:你再叫,我放何篱咬你 !
江玉成:何篱人呢?这狗是真狗每次都潜水,窥屏。
杨飞飞:你俩狗叫什么!
何篱:人不会咬狗。但狗会咬狗还会咬猪。尤其是猪屁股。
杨飞飞:哈哈哈哈哈
陈奕:哈你妹
江玉成:@何篱你最狗!
何篱:……
何篱看着她们在群里聊天的时候,杨飞飞消息弹过来
“在干嘛呢?”
“躺着呢。”
“明天去爬山。”
“好,什么时候。”
“中午吃完饭,我来接你。”
“OK!”
何篱早上去小卖铺买了两瓶水和一些饼干辣条旺旺小小酥什么的,放进书包里。吃完午饭,杨飞飞给她发了消息她就出门了,在那颗树旁等着杨飞飞。杨飞飞没一会就骑着车来了,她接过车,指着树对杨飞飞说:“这棵树有意思吧。”
“嗯,上次来就看到了,挺别致的。”
“我小时候会爬上去,想象自己是鸟,看着水还真有飞的感觉。”
“这叫物体的相对运动。”
“你这物理不挺好的吗?”
“嗯,我要去感受一下!”
“啊?”何篱话还没有说完,杨飞飞就已经爬上去了。
就听到她喊着:“呜呼 !起飞啦! 北冥有鱼! 其名曰杨飞飞 ! 飞飞起飞咯!”
何篱四周看了一下没有人,又看着她噗嗤笑出来。
“你笑什么?”
“没。”何篱伸手接了一把她。
“你包里背了吃的吗?”杨飞飞看着她背着书包问。
“早上去随便买了点。”
“真默契,我也买了些。”
“那等下我背着。”何篱把包塞进车肚子里,骑上车。杨飞飞爬上后座,拽着何篱的棉袄。
“你的衣服不是黑色就是灰色,你暗黑系呀!”
“什么?”
“我说你衣服都是深色系的!衬得你冷冷的!”
“衣服还有什么色系吗?小姨拿来的,表姐的,看着合适就穿了。”
“你还真是不挑啊,不讲究。”杨飞飞顺手揪掉了何篱棉袄上缝里的一小撮棉絮。
“衣服不是能穿就行吗?”何篱发出致命疑问。
“我靠,都像你,厂家都得倒闭。”
“哦。确实不太讲究。”何篱回。
“你这样显得我败家。”
“啊?”
“啊个屁啊。找个时间去一趟市里买件新衣服吧。毕竟过年了。”杨飞飞把手插进何篱兜里。
“好哇。”
何篱把车停在山脚下的一户人家旁边。杨飞飞问坐在门口的老奶奶:“奶奶,爬山是从哪上呀。”奶奶指着屋后的小路。何篱把车肚子里的吃的都塞进自己书包,背上。杨飞飞朝奶奶指的方向走。
山不高,都是土路。何篱一直跟着杨飞飞身后,杨飞飞手机外放着歌。
这次的歌都是蛮激励人心的: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但此刻的何篱有点不想飞,她慢下来,喘的也有点厉害。她看着杨飞飞都不带喘的,想着自己确实缺乏锻炼。杨飞飞回头看何篱:“你这不行呀,这才一半吧,就累成这样。”
“行!”何篱发出的声音有些抖。
杨飞飞停下来,把何篱的包扒拉下来。开始何篱没让:“没问题呀!”
“你得了吧。”看着杨飞飞的眼神,何篱就没有推托了。何篱跟着杨飞飞后面看着她背着包马尾一甩一甩的,她一如既往的有劲。看来真的要锻炼了。
到了第一个峰,庙就在这个峰。
“欸,快来看!这有口井。”杨飞飞招呼何篱。
何篱硬撑着加快了一点步伐。
“龙王井,这山上打井怎么还有水呢,这要钻多深啊。”
“还真是,会不会是雨水啥的。”杨飞飞望井里看“唉唉唉快来看,里面还有很多硬币,一块的五毛的还有一分的。”
“谁这么抠,许那么大愿,就给一分钱。”何篱凑近看井里的硬币。
“要不要也扔一个?”杨飞飞问。
“没带钱,要不我捞一个然后再扔。”
“傻逼吗?你隔这白嫖呢。”
“算不上吧,我没捞起来放自己兜里下去买辣条就算有点道德底线了。”
“无语了。”
“菩萨不就是满足众生的愿望吗?我的愿望就是想下去买辣条吃,那我摸点,算不算菩萨帮我实现愿望了。”
“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能说会道的。”杨飞飞翻了一个白眼。
“平时装呀!”
“装什么?”
“装十三 ! ”
……
何篱拉着杨飞飞往庙的方向走。
“你相信这个世上有神吗?”何篱问。
“可能吧,人活着总得相信点什么吧。”
何篱挠了挠头,心里想相信什么?信有神,奶奶最相信,楼上还摆着好几尊佛像,也不耽误她瘫在床上好几年。叔伯为照顾的事情争来吵去,甚至大打出手。
“可能是一种寄托吧。”杨飞飞接着说。
“可能吧。”何篱接过杨飞飞书包“喝点水,吃点辣条。”
“你不是说捞钱下去买了,你自己都带上来。”
“这叫举例子!”两个人找了庙门口一个较低的围墙,爬上背着庙坐着,整个乡镇一览无余。
何篱拧开水递给她。自己也开了一瓶,又拆了饼干递给她,自己拆了包辣条塞嘴里。
杨飞飞看着她,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把辣条推到杨飞飞面前:“来根?”杨飞飞摇了摇头,转过头,看着远处的点点乡镇,晃着腿。好一会儿。
“要是真有神,我还挺想问问,她在那边怎么样,后不后悔生为儿子把自己命都丢了。会不会后悔把我送走。”杨飞飞一点点诉说着:“应该是不会后悔的。”
何篱听她表面语气虽没有起伏。就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
“没事啊,就是突然想到。”
“我爸结婚,年前办席,找我奶说让我也去。”
“你怎么想的。”
“不去。他们都和我没有关系。”
“嗯嗯。”
“你是不是把辣条油蹭我身上了?”
“没有。”何篱从包里拿了包辣条,起身进到庙里。把它放到供台上。
“你干嘛去了呀。”杨飞飞问。
“我贿赂菩萨去了。”
“你说人也是蛮奇怪的,我都没怎么见过她,我有时候还是蛮想的。从来没有梦到过她,就是偶尔会想。”
“嗯。”何篱没有如此深刻的感受,她知道自己和母亲虽然算不上多么和谐。但血脉这个东西刻在基因了,是永远无法抹灭的。
杨飞飞站起来,看着远方指着她家方向“这是我家!”然后转了方向“那个应该是你家位置。”
“世界好小啊,我们站在山上看那些房屋都很小很小。”何篱看着远方说。
“是呀,可世界也很大呀,你看我们站在这么高,我们视野多广阔,我们可以看的很远很远,很多很多!”
“是哦。”
“啊啊啊啊啊啊,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杨飞飞用双手拢着嘴喊了起来。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何篱跟了一个,然后她还学了个猴子叫:“呜呜呜咦呀呜呜呜!”
杨飞飞捂着肚子笑骂了句:“傻子!”
“像不像?我在动物世界里看猴子就这么叫的。”
“像 ! 傻不拉叽的猴子。”
“上面还去不去?”何篱问。
“去呀,来都来了。”
上面是一个最高峰,有块大石头上刻着“重阳登高”在这个最高峰往下看到一个水库。
“那就是我们去的那个水库。”杨飞飞说。
“这么看,还是蛮好看的。”
“是呀,视角不同了。”
“嗯嗯。”她俩站了一会就下山了,山上的风还是有大的。下山何篱边走边对杨飞飞说:“我家旁边有个孬子。”
“嗯哼?”
“天天晚上站在枫树底下,吓到好多人了。”
“吓到你了吗?”
“没有,我晚上不出去,白天倒是碰到过。”
“青面獠牙吗?”杨飞飞开玩笑地说。
“哪里,就一个瘦瘦的中年人,收拾还蛮利索的。”
“那为啥孬了。”杨飞飞又问。
“传言说是和老婆离婚,两个儿子都跟着老婆走了了。好像说他还是大专毕业的,那个年头大专也很不错了。”
“然后就疯啦。”
“受刺激了吧,成光棍了。”何篱喘了口气接着说:“也怪可怜的,天天在路上晃。”
“嗯,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吧。”杨飞飞叹了口气。
“好像是的。不过我们村里也有人羡慕他。”
“羡慕他什么,羡慕他没有老婆孩子?”
“还真是,夫妻一吵架就这么说。”
“靠,无语了。”
“图啥呀。”
“什么图啥?”杨飞飞问。
“结婚啊。”
“不知道,传宗接代吧。”
“你呢?”何篱问。
“什么?”
何篱想了好一会组织语言:“你怎么看婚姻?”
“要相濡以沫吧。”
何篱没再说话,她有点后悔问出这个问题。相濡以沫,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杨飞飞以后会和一个人相濡以沫步入婚姻她就很难受,此刻山风迎面吹着她脸,冷风很割人,割红了何篱眼睛。
“你呢?”过了好一会杨飞飞问她。
“不结,想到和一个人几十年的绑在一起就觉得累。”
“哦!”杨飞飞也没再说什么。
何篱骑着车,在那颗树旁停下。看着杨飞飞背影在冷风中消散。她转头爬上了树,坐在上面很久很久。也没有找到小时候飞的感觉,思绪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