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飞机在海城机场落地,此刻的海城已经是秋季,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伴随而来的是带有凉意的风。霍怜依在飞机上不知不觉睡着了,霍武却一直坐得笔直,飞机落地那会儿有些紧张,但基本已经适应,知道坐飞机是怎么一回事,便再没有特别情绪。
两人走出机场,霍家的车已经到了。他们被带到霍家在海城配置的艺术家公寓,这个公寓是流动型的,只要是霍家邀请或者过来海城办展的艺术家们都可以到这边入住,并不限制是霍家人。本来给霍怜依安排的是独栋小别墅,家主的待遇,但是霍怜依上车后坚持改住公寓,于是司机上报团队主管确认有空房后才送他们去艺术家公寓。
一路上霍怜依没有说话,她心情莫名有点郁闷,她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只能归咎于在飞机上没睡好,她咬着自己的上唇珠,偏着头一直看着窗户上雨水打下来形成的水滴,在心里描摹水滴的形状。霍怜依不说话,霍武便一路无话,笔直地坐在车里。
公寓是多层,一梯两户,霍怜依挑了二楼,霍武跟着挑了二楼,在她对面入住。下飞机后霍怜依就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也没看他,从二楼电梯走出直接刷门卡开门,进门,关门,连余光都没有给霍武一点。霍武站在电梯门前呆站着,后知后觉发现霍怜依在发脾气。自两人认识以来,霍怜依对他一直都带着笑意,霍武前霍武后地叫他,怎么突然发脾气了?霍武想不到原因,一度怀疑是因为他把她的手抓疼了,唐突了她。
公寓每户有两百多平方,全屋精致装修,每户都是不一样的风格,艺术细节拉满,霍怜依之前每次都住独栋别墅,这是第一次住艺术家公寓,但她没有心情参观,进门后鞋子随便一脱就往沙发走,直接趴下。她把头埋进沙发里憋气,直到憋不住,才翻个身仰头大口呼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胸口憋闷。
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霍怜依肚子传来咕咕叫声,她摸着肚子坐起来,饿了。霍家的安排一向细致妥贴,只要入住艺术家公寓都是有送餐服务的。霍怜依拿起茶几上的菜单准备点菜,门口传来敲门声。
“谁?”霍怜依不耐烦朝门口喊,饿了心情更不好。
“是我。吃饭吗?”门口传来熟悉的温厚嗓音。
霍怜依开门,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两边手里各提着一袋餐盒。
“吃。”霍怜依说了一个字转身往餐桌走,留下赤着脚丫子的背影。
霍武进门,他边拖鞋边匆匆把饭盒放在玄关台上,从鞋柜拿出女士拖鞋,跟上前。
霍怜依走得飞快,霍武跟上时,她已经坐在餐椅上。
霍武把拖鞋轻轻放在她脚边,提醒说:“天冷,要穿鞋。”
然后回到玄关处给自己拿一双男式拖鞋穿上,把地上脱乱的鞋子摆正,才拎起餐盒到餐桌落座。
餐盒一个个被霍武打开放在餐桌上,香味顿时飘满屋子。霍怜依有点惊讶,这是艺术家公寓餐厅的出品,一共三个菜,每个菜都是她喜欢吃的,松鼠桂鱼、海参炖蛋和带有柠檬皮擦丝的蔬菜沙拉。她不挑食,但是喜欢吃的东西很少,她喜欢吃海参那个奇怪的味道,喜欢吃柠檬皮的先香后苦,喜欢松鼠桂鱼的酸甜酥口。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霍怜依手撑在腮帮上,盯着眼前的菜,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猜的,每次有其中一样你好像都吃得多一些。”霍武用力扯扯嘴角,尝试微笑,他不自然地抬手摸摸自己后颈,随后起身去厨房拿碗和筷子。
霍怜依抬眼正好看见霍武那张笑得极为不自然的脸,她觉得霍武这张脸大概从未笑过,不然脸部肌肉和神经为什么这么不协调,就像在抽搐,这样想着霍怜依嘴角不自觉上扬,她胸口似乎没这么憋闷了,松活不少。
霍武和霍怜依认识到现在,是第一次看到霍怜依这种不太开心有点小脾气的样子,之前的霍怜依爱笑,动不动就笑,勾唇妩媚的笑,调皮眨着眼笑,开怀畅快的笑都有,今天这种情况,霍武想或许吃点喜欢的食物能让她笑,看着霍怜依弯起的嘴角,霍武觉得自己想对了。
吃过饭霍武回到对面公寓,他回去前问霍怜依能否拿一张她的门卡,他担心有什么紧急情况,有门卡放心一些,当然,如果没有异常情况,他不会轻易使用,会正常敲门。霍怜依同意了,他这保镖真当得尽职尽责。
第二天早上,霍怜依出席展会的定制礼服送到,是一件白色修身的吊带背心裙加一件白色镂空手工钩织的开衫小外套,她穿好背心裙,在落地镜前照照。镜子里的女子高挑纤瘦,修身长裙勾勒出窈窕有致的玲珑身形,修长白皙的天鹅颈下是一双精致锁骨,她皮肤光滑,肤色洁白,似要与那白裙子的白争冠,整个人感觉都在发光。
霍怜依很满意裙子,她挑选一并送来的项链试戴,却怎么也扣不上。这时敲门声传来,应该是霍武来了,霍怜依直接把项链抓在手里去开门。
“你来得正好,快进来,帮我把项链戴一下。”霍怜依晃晃手里的项链转身回屋。
霍武嗯了一声,耳尖蓦地红透,白裙子的霍怜依像一只精灵,美得纯洁通透。他机械地走进屋,霍怜依背对他,双手绕到颈后举着项链两头,正等他帮忙扣上。
霍武走近,动作有点僵硬地接过项链扣好,白皙光滑的背在他眼前暴露无遗。突然,他的目光聚焦在某一点上,瞳孔猛然放大,霍怜依的肩胛骨位置有个拇指大小淡粉色的红印,像兰花的剪影。这个形状很熟悉,非常熟悉。霍武脑袋嗡嗡作响,他不自觉抬手去触碰那个淡粉色的印记。
触摸上印记的一瞬间,霍武头颅里猛然传来像被撕裂的疼痛。他痛呼一声捂头蹲下。霍怜依本来感觉背后痒痒的,正奇怪,被这声痛呼吓一大跳。她慌忙转身,看见霍武半跪在地,一只手抚在额前,一只手撑在地板上,两边太阳穴青筋暴起,眼睛紧闭,嘴唇紧抿,看起来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霍武,你怎么了?你怎么了?”霍怜依吓得蹲上前扶住他肩膀。
霍武没有回答她,急促喘息着。
霍怜依急忙去找手机,她要叫救护车。
“你坚持一下,我叫救护车。”她终于在身边沙发抱枕堆里摸到自己的手机,按下幺二零,很快,电话里传来声音,而霍怜依举起电话的手被一只大手沉沉拉住,电话差点从手上滑落。霍怜依转头,眼里满是疑惑,不过此时他似乎比刚才好些了,霍武依旧喘着粗气,嘴唇发白,但很坚定地朝她摇摇头。
霍怜依明白他的意思,松一口气朝霍武点点头,跟电话里解释一下挂断。
她扶他坐到沙发上,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霍怜依记得之前周叔给他拍过脑部片子,没有任何问题呀。
霍武摇头,他弓着背,双手撑在额前,尽力平复呼吸。良久,他嘴角往上扯扯:“我没事了,不用担心。”
展会明天才开始,霍怜依今天只是试礼服的,下午没什么事,和霍武吃过饭便让他回去休息,并嘱咐说有不舒服马上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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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背后的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