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楼房后窗正对学校那一方小小的操场。
我虽然没什么好朋友,但我还是喜欢课间跑出来疯玩。
操场拐角水泥楼梯破碎砖块下的土堆是我六年的乐趣。
我喜欢一个人蹲在那里,抓起一把又一把的土碾握,然后又松下,堆出一个又一个的土堆。
我说,那是我的墓碑。
小小的我能想到最恶毒的报复就是用死去换取家长的后悔。
总是事事受约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言说自己的难过和失落。
只能用脑子一天天幻想着有一天他们会像其他家长那样,不再板着脸教我大人的道理。
学校里开始流行了一种玩法,打卡片。
小卖部五毛一包的圆形卡片被卖的火爆,我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玩。
女孩子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去打翻别人的卡片,怕被讲是粗鲁。
因此在玩这个游戏的,基本上都是小男孩。
课间小小的操场蹲满了一圈又一圈的男孩子。
女孩子都挤在教学楼下的水泥楼梯上做幼稚的游戏。
我消遣的土堆附近站满了同学,蹲满人的操场也没有足够的空间让我疯跑。
百无聊赖的我开始对这种男生的游戏感兴趣。
炎炎夏日里我总喜欢站在一圈又一圈的男孩子旁边,看着他们摔打得激烈。
这似乎,比土堆要有趣些。
我小小的身躯遮出一片阴影。
离背后大楼的影子仅有几步只差。
即使是夏天我也喜欢在太阳下暴晒。
因为我经常觉得冷。
惧怕的冷,失望的冷,反正就是好冷好冷。
我喜欢在太阳下晒个够再突然跑进阴影,温差来回切换刺激着我的神经。
似乎这么一件看似无聊的事有着巨大乐趣。
我知道女孩子和男孩子不是一样的。
我知道要注意距离。
但我没想到仅是站在男孩子身边在他们眼中就已经算得上逾矩。
面对爷爷涨红的脸和势要掀翻屋顶的吼声时。
我其实是不服气的。
但看见奶奶一脸无措和慌乱的喊着让爷爷小点声别吓到我,并且薅着我叫我认错道歉时,我默了。
护着我的人也觉得我错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他们不让我出去玩才导致没有同学愿意和我交朋友。
明明因为他们我才成为同学眼里的另类。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个热闹就成了没有廉耻的小孩子。
我小小年纪就知道,他说的廉耻,放在这件事上,太过了。
明明电视剧里的廉耻是情感上的,是行为上的。
我怎么和这两个字搭上边的…
我没有道歉。
我梗着嗓子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我也坚决没有什么错误。
我顶着同学们异样的目光重新蹲回我的小土堆。
对着她们的脚旁若无人的碾握着我的快乐。
台阶上的女孩子们窃窃私语着挪远了位置。
我的内心受到了一万点煎熬。
憋在嗓子口的梗塞终于转换成了两滴泪混进了土堆。
这里又添了一座新的坟墓。
我说。
我已经磊起了无数座坟墓,没几天就会被风吹散。
没人看到到底有几座。
只有我自己知道。
好多好多。
我下课不再出来玩。
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和老师面面相觑。
老师问及我为什么不出去玩的时候。
梗塞感顶着我的喉头。
我只一个劲的摇头。
我不知道怎么了。
似乎我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是对的。
我游走在学校的走廊里。
这样就没有任何人的监视和评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