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诡异的胶卷

沈栖深吸一口气,那股微弱的醋酸味似乎也跟着吸入肺腑,刺激着她的神经。

化妆间里惨白无影灯下的一切都显得异常清晰,包括那具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遗体,和挂在上方依然模糊的执法记录仪。

她必须创造一个不被监视的间隙。

她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假装寻找着某种修复用的溶液。

指尖在那些瓶瓶罐罐上游走,最终精准地摸到了一支用来补充生理盐水的针剂,那只是最普通的医用耗材。

她将针剂拿在手里,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已经模糊成一片白噪的执法记录仪,然后对着内部通讯器低语:“老墨,我的生理盐水快用完了,麻烦你从洗印室的备用箱里给我送一支过来。”

片刻的静默后,通讯器传来电流的滋啦声,一个低沉的声音回应:“好。”

沈栖知道,老墨明白她的意思。

洗印室是整个殡仪馆里监控最少的区域之一,也是唯一一个拥有独立备用物资的小库房。

约莫五分钟后,沈栖听到了洗印室的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将手中的针剂放回原位,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拿起一瓶用于骨骼塑形的树脂,一边对着遗体比划,一边缓慢地走向化妆间的门口。

当她走到门边时,老墨的身影正好出现在走廊尽头,他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纸盒。

“这么慢?”沈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老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并没有回应。

他只是将纸盒递了过来,在交接的瞬间,沈栖感觉到他指尖的微微一颤,像是在传递某种隐秘的信号。

“你自己拿过来吧,我手头正忙。”沈栖没有接过纸盒,反而侧身,用身体挡住苏秘书方向的视线,示意老墨自己走进化妆间。

老墨顺从地走了进来,将纸盒放在了操作台上。

就在他放下纸盒的一刹那,沈栖的指尖再次在他手背上划过,这次是一个更隐蔽的、带着些微刺痛的“印”字。

老墨的身体几乎不易察觉地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沈主任,需要我帮忙吗?”老墨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不用,你先去忙你的吧。”沈栖挥了挥手,然后转向遗体,开始清理死者眼睑下方的残余组织。

老墨会意,转身走出化妆间。

沈栖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知道,她和老墨之间的秘密协定,已经正式开始。

她回到操作台,拿起那枚被她发现的隐形眼镜,它静静地躺在洁净的纱布上,镜片边缘的日期如同一个无声的尖叫。

她将隐形眼镜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用来伪装“废弃胶片”的防水袋中,然后将防水袋藏进了自己的口袋。

沈栖没有立刻处理遗体,她走到化妆间最内侧的隔间——那是专为特殊遗体准备的消毒池。

她假装在检查消毒池的排水系统,实际上是在用身体阻挡住执法记录仪的拍摄角度。

在隔间的阴影里,她从衣襟内衬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秦建国给她的黄铜钥匙,以及那枚微缩胶片。

她将胶片放入防水袋,然后将防水袋放入怀中。

她屏住呼吸,指尖感受着钥匙上细密的划痕和沉重的分量。

这是一枚带着使命的钥匙。

她知道,她必须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潜入洗印间。

她再次拨通了内部通讯器,语气焦急:“老墨,我刚才忘记问了,你备用箱里的硫代硫酸钠是新的吗?这里的好像有些失效了。我需要尽快,这具遗体腐蚀严重,中和工作刻不容缓。”她特意拔高了声音,确保这句话能通过执法记录仪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到监控后台。

通讯器那边传来老墨的回应:“新的,主任。就在洗印室的备用柜里,最左边那格。”

“好,我知道了。”沈栖挂断通讯,然后转身,假装急匆匆地走出化妆间。

当她经过执法记录仪的镜头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仿佛在思索什么。

她故意让自己的脸暴露在监控下,嘴唇微动,像是在自言自语:“硫代硫酸钠……失效……看来只能去洗印室拿了……”

洗印室的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试剂味,混合着一种潮湿的霉味。

沈栖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一个垂暮老人的叹息。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远方传来老旧风扇“嗡嗡”的低语。

沈栖掏出秦建国给她的黄铜钥匙,凭借精准的触感,将其插入内侧的一扇小木门。

钥匙的齿形极其特殊,边缘那道非标准的凹槽与锁芯完美契合。

“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门后,是一个更小的,更压抑的密室。

空气中那股化学试剂的味道愈发浓烈,几乎令人窒息。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沈栖看到老墨正站在一个古老的洗印槽前,他的背影在手机的微光中显得异常瘦削。

老墨转过身,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半透明的底片。

底片上,模糊的影像在手机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沈栖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你把它洗出来了?”沈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老墨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张底片递给了她。

那是一张微缩胶片的局部放大图,上面清晰地印着一行数字和名字:2014-11-12,陈雨晴。

“陈雨晴……是我的女儿。”老墨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当年……火灾……她也在名单里。但她的遗体……器官……全部被摘除了。医院说她被救回来了,但再也没见过她。”

沈栖看着底片上的名字,又看向老墨那双浑浊却充满痛苦的眼睛。

她明白了,这枚隐形眼镜,这份微缩胶片,是老墨用生命守护的真相。

“我同意帮你洗印全部胶片。”老墨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坚定,“但我有一个条件。馆长的保险柜里,有我女儿的器官摘除证明。我要你把它拿回来。”

沈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底片。

此刻,化妆间内,苏秘书正在更换执法记录仪的电池。

他动作迅速而机械,如同一个精准的机器。

电池仓打开,微弱的电流声瞬间消失,屏幕上的白噪也随之暗淡。

这是沈栖等待已久的,稍纵即逝的时间窗口。

沈栖回到了化妆间,她将老墨配制好的显影乳剂装入气动喷笔。

这种乳剂带着一种幽暗的蓝色光泽,散发着淡淡的苦杏仁味。

她走到遗体前,用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剥离死者脊背上被灼烧的碳化组织,露出被盐酸腐蚀得发白的皮肤。

那皮肤,像一张张开的、等待书写的空白卷轴。

她启动喷笔,细密的蓝色乳剂均匀地喷涂在死者的脊背皮肤上。

乳剂与遗体残存的体温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几秒钟后,奇迹发生了。

胶片上的名单,像幽绿色的刺青,在死者的背部皮肤上缓缓浮现。

那些机打文字,带着冰冷的科技感,一笔一划地在□□上刻画出死亡的真相。

它们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逐渐清晰,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诡异美感。

沈栖的呼吸几乎凝滞

就在这时,化妆室外传来一阵刺耳的轰鸣声。

那声音沉重而低频,像某种巨兽在咀嚼。

化妆台上的手术刀开始瑟瑟发抖,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赵虎!”沈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种声音,她太熟悉了,是重型粉碎机启动的声音。

化妆间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赵虎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他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汗臭味。

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地落在遗体身上,眼神中带着一种嗜血的兴奋。

“沈主任,严总有令。”赵虎的声音粗粝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具‘高度腐蚀’的遗体可能携带致病菌,为了安全起见,必须在十分钟内直接送往焚化炉。”

沈栖的心脏猛地一沉。十分钟!这是要彻底销毁证据!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落在操作台旁边一盒高粘度的特技油彩上。

那是她前世常用的特效化妆材料,可以模拟出各种皮肤质感。

她抓起油彩,指尖几乎是本能地蘸取了大量油彩。

“赵虎,你知不知道,这具遗体被盐酸腐蚀,一旦进入焚化炉,化学反应会产生剧毒气体。这不符合安全操作规程!”沈栖厉声喝道,试图拖延时间。

赵虎冷笑一声:“严总说了,特事特办,特殊时期。沈主任,你只需要照做。”

沈栖不再废话,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她猛地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将高粘度的特技油彩,在死者背部刚刚浮现出幽绿色文字的区域,迅速覆盖。

她指尖飞快地揉搓着,试图将油彩与皮肤融合,形成一层厚厚的假皮组织。

假皮受热后会固化,名单将被永久封存在死者的真皮与假皮之间。

但前提是,她能拦截下焚化前的预热环节。

赵虎不耐烦地走上前,他一把抓起遗体推车,就要往外拖。

沈栖死死按住推车,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冰冷的金属。

“放手!”赵虎怒吼道。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广播里传来馆长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全体注意,一级焚化指令!重复,一级焚化指令!”

广播声未落,殡仪馆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撞击声,那是焚化炉的排气扇开始高速运转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敲击在沈栖的心脏上。

沈栖透过化妆间的玻璃窗,看向窗外。

漫天风雪中,原本应该在接应她的老墨,被几个黑衣人强行按在雪地里,他的身体像一摊破布,脸上是绝望的神情。

而化妆间通往焚化炉方向的通道尽头,那运送尸体的铁床已经自动开启了滑轨,在机械的“嗡嗡”声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缓慢而坚定地滑向地狱火口。

沈栖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看到了铁床前端那张巨大的,吞噬一切的焚化炉口,炽热的火焰在炉膛深处翻滚。

她知道,一旦这具遗体滑入其中,一切都将化为灰烬。

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弥漫。

她的目光锁定在那张缓缓启动的传送带上,那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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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妆不渡
连载中●若美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