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霍随，是死路。可是选雷策，就能活吗？上一次，雷策甚至死得比她还早。
简葵低下头，没开口。这两个，她都不选。
见简葵没选他，雷策有点慌了，他刚才只是想来杀杀霍随的威风，没想到霍随要赌命。可是此刻，其他学生都在校门口围观着，如果此刻怂了，相当于在上弦岬所有贵族面前丢尽颜面。
他硬着头皮回应：“要是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霍随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了简葵身上。越是举重若轻，越是显出不容置疑的自信。
霍随的无视让雷策愤怒到了极点。可他没说话，若是没定下赌注，这个赌约便不成立，他也就不用离开瑰丽之城。雷策死死盯着他，终究是在众目睽睽的围观下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霍随转过身，迈开长腿，那双嵌着白玉的高筒长靴不紧不慢地停在了正企图默默离去的简葵身侧。
“想逃走？”霍随的声音在简葵头顶上方响起，凉得像一条毒蛇。
简葵停下脚步，她抬眼望着霍随，眼神里有几分急切：“我……想去卫生间。”
虽然她确实是想逃走，可的确是想逃到卫生间的。
“校门左侧的长廊，走到尽头右边便是。不过，这里只有男用卫生间，把隔间的门关好。”
“好。“简葵大腿内侧传来潮湿的触感，和上次一样，这一天她的生理期来了。她快步沿着左侧的小路走了过去。
“一会儿，到穹顶之理大礼堂找我。“霍随径直走向校门，没看简葵，下命令般留下这句话。
简葵快步走在左侧的大理石长廊上，长廊尽头右转，一扇泛着哑光冷金属光泽的自动感应门无声滑开。
这里依然干净得没有一丝异味，空气中漂浮着用于杀菌的薄荷香气。洗手池由一整块纯白微晶石打造，上方悬挂着高能算力镜面。
镜面上，正用冰冷的蓝色荧光字体滚动显示着当下的环境参数：
【今日上弦岬含氧量：22% | 相对湿度：45% 】
简葵走到镜子前。镜面里的女孩面容清瘦，因为长年不见天日，皮肤透着一层营养不良的灰绿色。她抬起手，拧开那枚设计精巧的黄铜阀门。
哗。
清澈、冰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纯净水奔涌而出。
上一次，在第一次去卫生间的时候，她愣在了原地。因为这里太干净了，和黑礁锚地完全不一样。在黑礁锚地，所有女性都通过钢铁森林水管中的净化槽进行标准化的代谢，排泄物中的水分和微量元素会被完全回收，循环利用。
在那里，水是十足珍贵的东西。
而在这里，他被当做男人们便溺后的冲洗工具，肆意地流进下水道。
简葵抿紧唇，转身走进了最里侧的隔间，用隔间的墙壁上挂着的卫生纸擦干了自己，又厚厚地折了一叠，暂且垫住。
当她好不容易处理完这些，推门走回洗手池时，陆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此时，他镜片后的眼睛在镜子里冷冷地盯着推门出来的简葵。
陆执没有回头，声音刻薄得不带一丝温度：“霍随那个出了名的洁癖，居然大方到让你用这里的卫生间。看来，他是憋得不行了。据说，让女人进入帝国学院也是霍议长的主意。”
洁癖？上一次，简葵是在被霍随带回霍家时才发现这一点。这一次，剧情似乎加快了，陆执在第一天就给出了这个信息。看来，她的选择改变了剧情的走向。
简葵不动声色，走到水龙头旁，若无其事地洗手，思忖着怎么提前利用这个信息。
“这么快就学了一副高傲的样子？你真以为自己攀上了霍家？我劝你，还是早点滚回去吧。”陆执凑过来，俯视着简葵，又做出夸张的捂鼻子手势：“唔……好臭！“
“我臭？臭的是你们吧。”简葵开口了。
“你这个连大便都不会的低等人类，说我臭？”陆执瞪大了他那双本来就很大的眼睛。
“大便？原来那边没冲干净的东西叫大便啊。”黑礁锚地的摄入物只有营养液，所以那里是没有大便这种东西的，一来是因为缺乏食物，二来是为了减轻排污系统的压力。
“没冲干净，怎么可能？”学院的清洁系统一直是由陆家负责的，清洁度一度远超人类清洁员。
陆执径直走了过去，仿生手臂上面的小屏幕上显示了一个数字。马桶排污口的边缘果然有大便残留，但并不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
“你是怎么发现的？”若不是仿生手臂检测出了空气中挥发物的含量，即使是陆执也没发现。
“闻到的。所以我说，臭的是你们。”
陆执眼底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惊恐。上层门阀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暗流涌动。霍氏垄断了最高行政权，而陆家一直试图用仿生人的学术成果取而代之。
可陆家制造的清洁系统，竟然连简葵都能找到瑕疵。他不敢相信。
然而嘴上依然是对简葵的轻蔑：”你的嗅觉，还挺灵敏。可能其他感官也很灵敏吧。你是靠这个攀上了霍家，送你上来当玩物的吗？“
“你说这些话，是想挑拨我和霍家的关系？”
陆执扑哧一声笑了：”你和霍家，有什么关系可言？你会在意你家养的狗和关系好不好嘛？一个玩物罢了。“
简葵心虚了。他说得没错，霍家的确没把她当人。
上一次，她信了帝国学院的招生简章上写的，顺利从帝国学院毕业就有可能被选入最高研究院。她来这里明明是想要顺利毕业，去最高研究院，找到她的母亲。可最终，被霍随带回家，沦为他的玩物。
可为什么，陆执会在这里，和她说这些。难道陆执是她的第三个选项？
也不对，陆家是主张用仿生人代替女人的。招募她干嘛呢。
她有一种隐隐的预感，陆执看似在提醒自己，实则在诱使自己陷入了另一种圈套之中。她不能在这里让陆执把自己当成威胁。
“其实我知道我不可能和你们一样，我只是太自卑了，不知道说什么，陆执学长。”简葵换了一幅柔软的语调，“我的确对上弦岬一无所知，之前说话有些冒犯，你别介意。”
“不用叫我学长，我们都是一届的。”陆执有点惊讶，这女人怎么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你说我攀上了霍家，霍家，究竟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成为我的负责人？”简葵立刻装糊涂，话里话外在撇清和霍家的关系。
陆执看简葵的样子不像装的，也想探探她到底什么情况：“霍随的父亲，霍青鳞是内阁的议长。可以这么说，瑰丽之城的政策，包括你们黑礁锚地的人每天能分多少毫升的营养液，都得听霍家的。不过你现在还当不了霍家的人，虽然他是你的负责人，不过对你没有处置权。要等你从这里毕业，才会分配处置权。“
“那我，还可以找工作吗？”简葵忍不住问出最重要的问题。当上最高研究院的研究员，是进入那里最直接的办法。
“怎么可能？霍随不会让你工作的。他是个洁癖。到时候你就等着每天被关在无菌舱里吧。”陆执随口说道。
他本来是来这里羞辱简葵的，没想到和这个低等人类说了这么多。想到这里，他立刻转身走了。仿佛刚才他从未和简葵说过话。
简葵知道他不会再告诉自己什么了，侧身走出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剧情是上一次没经历过的。上一次，简葵直接在校门口就被霍随带去了穹顶之理大礼堂，根本没机会接触其他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只认识霍随和雷策两个人。
这一次，简葵还是走向了穹顶之理大礼堂的方向。
那里，还是老样子。
纯白的大理石阶梯逐级向上，仿佛直通天堂。礼堂的正面由十二根巨大的巴洛克式黄铜立柱支撑，每一根柱子上都镌刻着繁复的公式与法典。而在正中央的穹顶下方，那四个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散发着傲慢而冰冷的光泽。
那里写着：奥古斯特。那是瑰丽之城真神的名字。
简葵深吸了一口带有冷杉与阳光味道的空气，抬脚踏上了第一级阶梯。
她知道霍随在里面等着她，带着他那不容置疑的自信、高傲的白手套，以及将她视作私有财产的掠夺眼神。上一次，她就是在那里，亲手签下了自己的卖身契，然后被霍随带回了霍家，霍家对她进行了完全符合霍随“口味”的升级后，她再也没能逃出他的卧室。
但没关系。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跟他回霍家了。
不仅如此，她并不介意杀了霍随。毕竟，她不杀他，死的就是她自己了。
*** ***
简葵走到那里的时候，全部学生几乎都已经落座。
开学典礼正在穹顶之理大礼堂举办。礼堂穹顶极高，由高能粒子束交织出的蓝紫色星环在半空中缓缓流转。
讲台上，男人将一头金发背在脑后，梳得一丝不苟。干练的脸庞上是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标准的北境族裔长相。
他便是帝国学院的主任埃尔温，正在讲述着瑰丽之城的历史。
“瑰丽之城，是地球上唯一一座靠科学和真理建立的领土。
2030年，太阳发生了一次在预料之中的爆炸，爆炸后太阳系出现了两颗恒星，地球力场发生重大变化，海平面上升，世界上仅存两块露出地面的陆地：北境和东方，地球公转的轨道变为椭圆形，每转一圈为24年，前12年，北境露出海面，后12年，东方露出海面。人类建造的计算机、机场等基建设施会在海底浸泡12年后彻底损坏，人类无法形成连续的工业文明。
真神奥古斯特秘密建造了一座人工浮岛来解决这一问题，它不靠陆地作为承托，像一座大船一样浮在海面。它将这座浮岛起名为瑰丽之城。正因为真神奥古斯特，地球上才出现了瑰丽之城这样唯一能让人类长期生存的乐土。”
眼前的全息光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左上角的大块陆地上标注着“北境”，而在北境大陆的南部，则是大面积的海洋。在北境大陆的西侧最南端，离海岸42千米处，画着一朵象形玫瑰，那便是瑰丽之城。
而在右上角，也有一块陆地，那里标记着“东方”。
简葵望着地图，她很想知道上弦岬和黑焦锚地分别在这座岛的什么位置，但这张图里没有标注。
埃尔温在台上振臂高呼高呼：“所以，在这里，理性是唯一阶梯！是真理和神让我们如此幸运，生活在瑰丽之城！”
一阵海潮般的宏大声音骤然响起，淹没了站在靠近门口过道上的简葵。那是数不清的穿着深灰色制服的精英男学生，正整齐划一地起立，向讲台中央致敬。
简葵的目光像锋利的匕首般扫过那些男人的脸，没有霍随的。
“简葵。”那个低沉的声音从她正后方传来。
她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好戏在后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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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帝国学院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