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云知山特意把车停在距离附中一条街的停车场,步行去学校门口。不像从前,总是让那辆扎眼的豪车坦然接受其他学生家长的目光,还在离开办公室前到休息室换了身休闲装,看上去只是个整洁体面的年轻父亲。

这么一折腾,走到附中门口时,已经到了5点50分。站在行道树下,云知山伸长脖子张望了一会儿,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闻溪会不会已经走了?犹豫了几秒,云知山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很快接通。

“喂?”少年清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就在这时,他另一只耳朵听见了一模一样的声音,云知山一愣,循声望去,便看见宋闻溪正站在几米开外,目光穿过放学的人潮,准确对上他的视线。

隔着云知山为了低调而戴上的棒球帽帽檐,父子俩就这样彼此对视。云知山清晰地看见那双和他很像的眼睛——十七八岁时,他眼里的野心像火苗一样在瞳孔深处燃烧,而宋闻溪不一样。

他的眼睛像夏初的阳光,明亮但不刺眼,也有倔强和坚韧,但没有那种“必须赢”的执念,更像是自然而然从内而外生发出来的力量。

宋闻溪显然也愣住了,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朝云知山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没什么事,”云知山声音轻了些,“想过来接你放学。”

这话里小心翼翼的真诚,让宋闻溪的眼神软和下来。“那你来得真巧。”少年无奈地笑了笑,“以往这时候,我早都离校了,今天做值日才这个点出来。而且我们晚自习是自愿的,我今晚不打算上,你差点就白等了。”

云知山也笑了,晃晃手机:“这不是还有电话么。”

气氛有些微妙,两人都有点不自然,但又奇异地和谐。最后还是云知山先开口:

“你爸今晚要加班,走吧,我们去吃饭。”

宋闻溪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该说不说,你来得真是巧。”少年拍了拍书包,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今天刚发了奖学金,我先前说过,发奖学金就请你吃烤鱼,去不去?”

云知山的心猛地一软,这将是宋闻溪第一次请他吃饭,他开心地点头,“好,跟我上车吧!”

还是那家烤鱼店,桌椅挨得很近,空气里弥漫着花椒,辣椒和烤鱼的混合香气,正是饭点,人声鼎沸。宋闻溪仍旧是轻车熟路地点菜,除了报给老板娘的是微辣。

云知山反应过来,他一定是看见自己上回猛猛喝水,才这么说的,于是说:“我可以吃一点辣,没关系。”

宋闻溪摇摇头,“今天我也想吃点清淡的。”云知山便没再坚持。

等菜过程中,两人之间又浮现出那种微妙的沉默。云知山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话题,比如学习,打球,但每一个都觉得有些刻意。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宋闻溪先开口了。

“谢谢你。”

云知山眨了眨眼:“谢什么?”

“乔霖的事。”宋闻溪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安排他住进云氏的医院,安排最好的病房,还有专人送他回集训学校,这些全都谢谢你。”

云知山摆摆手:“小事而已。”

“对你来说,确实连举手之劳都不算,”宋闻溪的语气很平静,不卑不亢,“但对于我们来说,是帮了很大的忙。”

他把服务员拿来的矿泉水递给云知山,自己拧开可乐瓶盖,然后举起来,对着云知山说:“我敬你,让我即使因为上课没能去送乔霖,也能安安心心坐在教室里。”

面对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不属于他年纪的郑重和认真,云知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欣慰,心疼,以及一种作为父亲,被孩子如此郑重地道谢时,既骄傲又酸涩的感觉。

他也拿起矿泉水和可乐瓶轻轻碰了一下,“真的没什么。”他的语气也放轻了,“你和乔霖都是好孩子,我看你爸爸也很喜欢他,那我就多照顾一个孩子,这没什么。”

他停了两秒,补充说:“而且如果没人管他,他实在是太可怜了,也很危险。”

“他不会危险的。”宋闻溪放下可乐瓶,低下头,“我会一直一直保护他。”少年再抬起头时,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我太清楚,本身就比别人困难的人,如果再没人保护,是多么的雪上加霜。”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云知山心里最痛的地方。如果过去这么多年有人保护宋诚和宋闻溪,如果自己一直在他们身边……

云知山喉咙发紧,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烤鱼盘放上桌子中央,红油“滋啦滋啦”地翻滚着,香气四溢。配菜在汤汁里慢慢煮软,宽粉变得透明。

但两人谁也没动筷子。

云知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情绪里抽离出来。他需要找个话题来缓和气氛。

“对了,”他给宋闻溪和自己拆碗筷,同时装作随意地问,“你爸爸那个好朋友,谢天琦,是叫这个名字吗?他人挺好的。”

宋闻溪接过碗筷:“你知道我们和他怎么认识的吗?”

云知山摇头。

“小时候,爸爸带着我做兼职,那家店正好是天琦叔叔跟人合伙开的,有一天他来店里看看,一见我就很喜欢,但也很奇怪,为什么有人带个孩子来上班。”

他淡定地看向云知山,像在描述一件很普通的事:“爸爸告诉他,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天琦叔叔没说什么,但自那以后,一直很照顾我们。”

云知山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不过他俩也聊得来,就成了好朋友。”宋闻溪补充道,语气忽然变得有点促狭,“你可千万别多想啊!天琦叔叔和阿鑫叔叔情比金坚,跟我爸纯属哥们儿情谊。”

云知山哭笑不得:“我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是吗?”宋闻溪瞟他一眼,颇有点调笑的意思,“你那么喜欢我爸,我才不信你这么大度。”

云知山被噎住了,“是朋友还是别的意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放心吧!”

说着,他拿起筷子伸向烤鱼盘,准确夹起鱼肚上最嫩,刺最少的那块肉,放进宋闻溪碗里。他却没有动,低头看着那块雪白的鱼肉,又抬起头,直直地看进云知山的眼底。

云知山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我爸也是这样,每一次都把鱼肚子给我吃。”

烤鱼盘里的红油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隔壁桌的客人正在大声说笑,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而过。而这个小小的角落,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云知山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许久,才放下来,说:

“因为我也是你爸爸,或者说,父亲。”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闻溪的眼睛立即睁大了。他没有说话,仿佛第一次见面那样,用一种认真又陌生的目光盯着他看。

云知山也坐直身体,迎上宋闻溪的目光,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坦诚。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他渴望许久,却不敢奢求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烤鱼的热气在两人中间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轮廓。终于,宋闻溪开口了。

“那我可以相信你吗?”宋闻溪一字一句地问,“会对我爸好。”

不是“对我好”,是“对我爸好”。

云知山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点头,因为情绪激动而声音发颤:“你放一万个心。”

宋闻溪却还没问完,像在测试这道堤坝到底有多坚固:“那你的公司,你的家族呢?”

“小子,你别小瞧我的能力。”云知山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多了几分难得的耐心和坦诚,“我手下的商业版图,已经基本独立了,而且很多事情我没和你说,但你爸爸知道,我已经不止一次,和家里表露过我对他的决心。”

他回视宋闻溪,眼神坚定:

“而且你想想,如果我不是这个态度,如果我还摇摆不定,按你爸爸的性格,他能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宋闻溪点头,这是认可,是默许,也是近乎完全的信任。云知山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但他还有话要问:“你怎么不关心我对你好不好?”

宋闻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语气里有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从很小开始,我就只关心爸爸的伴侣对他怎么样,我无所谓的。”

云知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宋诚,那个总是把儿子放在第一位的男人。他的声音更轻了,“虽然我没问过,但你爸肯定也是这么想,他如果真要找个伴,首先一定要对你好。”

宋闻溪立刻低下头,用力揉了揉眼睛,像是在掩饰什么。等再抬头,眼眶是红的,嘴角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所以……你一定要对他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很不容易的,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到后面生了我,把我抚养长大……他是omega没错,人人都觉得omega都是柔弱的,需要alpha保护的,但他不是。”

少年的眼神骄傲又心疼: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人。”

云知山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他赶紧用手去擦,动作仓促,完全失去了平时从容不迫的风度。他觉得很荒谬,在谈判桌上向来面不改色的云氏总裁,现在居然在一个油烟味很重,卫生条件也一般的“苍蝇馆子”里眼泪簌簌。

但下一刻,他就释然了,因为眼下,他只是一个寻常的父亲,一个错失了爱人将近十八年,错过了孩子的成长,却又因为还有补救的机会而激动不已的,最最普通的父亲。

一张抽纸递到他面前,是宋闻溪,表情有些别扭,“你别用手,”他的声音有点硬邦邦的,像是在掩饰不好意思,“用纸巾,父亲还要儿子教啊……”

他叫他“父亲”。

云知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是啊……他没教过他,没教过他擦眼泪要用纸巾不要用手,没教过他吃饭要安安静静坐着,没带他去过游乐园,没陪他爬过山看过海,没在他第一次摔跤时扶他起来,没在他考试失利时安慰过他。

都是宋诚一个人,把这个孩子养得这么好——懂事,善良,坚强,又温暖。

云知山接过纸巾,用力擦了擦脸。再抬起头时,讲话还有重重的鼻音,笑容却是无比的轻快:

“今天是你第一次请我,我得多吃点儿。你也快吃吧,鱼都凉了。”

少年拿起筷子,夹起碗里那块鱼肉送进嘴里。在云知山看不见的桌子下面,他的手指用力掐着大腿,校服裤子都快被抠破了。

他在忍住不掉眼泪。

把宋闻溪送回家,云知山本来想去宋诚公司楼下等他,想到他认真加班工作的样子,不想让他分心,也不想因为被同事撞见两人的关系,而给宋诚带来任何麻烦,于是他直接开回公寓。大概是太疲累,在沙发上刚坐下,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庞。动作很轻,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指尖拂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边。

云知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模糊着,但他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昏暗的光线里,轮廓柔和得像水中的倒影。

是宋诚。

他正蹲在沙发旁,微微俯身,凝视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温柔得近乎神圣的笑意,眼里更是柔得像化开了的春水。

云知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心想,也许宋诚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在用这样温柔的眼神,描摹他熟睡的样子,而且,这肯定不是第一次。

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他的全身。云知山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宋诚,然后手臂用力,把人整个捞上了沙发。

两人面对面地挤在并不宽敞的沙发上,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云知山的手臂环住宋诚的腰,把他牢牢锁在怀里。

宋诚也回抱住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醒了?怎么在沙发上睡,也不盖个毯子,着凉了怎么办。”

云知山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深吸一口。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问:

“我们刚重逢那会儿,我反问过你,‘你凭什么拥有一个这么优秀的alpha儿子’,你还记得吗?”

宋诚一愣,然后笑出了声:“我怎么不记得?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可恶模样!”说着,还在云知山胸口轻轻捶上一拳。

云知山假装被打出内伤,夸张地咳嗽两声,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随后,他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盯着宋诚的眼睛:

“其实真正的答案是,你本身就很好,所以你会生出一个拥有你优良品质的好孩子。然后你教育得又好,培养得他越发优秀。”

宋诚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柔软,用指尖轻轻摩梭着云知山的脸颊:

“那全是我一个人的?他身上可有你一半的血液。”

云知山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又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可我没有陪伴他长大,都是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愧疚:“我也没有陪伴你……”

宋诚没让他说完,用吻堵住接下来的话。只是一个很轻的吻,像蝴蝶停留在花瓣上,一触即分,但里面包含着“都过去了”的释然。

吻完他重新把脑袋枕在云知山的手臂上:“都过去了,而且,宋闻溪不可能只遗传我一个人的,你也很好,聪明,有担当,有责任感。你以前只是被疾病和家里给的压力追着跑,心态有些失衡,也太焦虑了。”

“当然了,”说着,宋诚瞪了他一眼,“我当时确实很生气,现在想想,也有点气。”他的表情很生动,表情是有气,但眼底全是笑意:

“所以你以后,可再别气我了。”

云知山的心在这一刻,软成了一滩水。看着这个他深爱着的,错过多年又重新找回来的男人,一股强烈且无法抑制的冲动立时涌了上来。

他一个翻身,把宋诚的身体压进柔软的沙发,“宝贝,”他俯视着他,声音暗哑,带着一种危险又迷人的坏笑,“我怎么舍得气你呢?我爱你还来不及。”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诚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极其尴尬的事情,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且开始挣扎。

但云知山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怎么了?”云知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突然害羞什么?”

“谁害羞了!”宋诚直接别过脸,不敢看他,“你起开……重死了!”

云知山却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宋诚的。突然,他明白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哦——”他拖长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我明白了。”他低笑起来,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传到宋诚身上,让他的皮肤一阵发麻。

“宝贝,”云知山又喊了一声,这次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更缠绵,“我可贴着你呢,你有什么变化,我能不知道?”

宋诚刚想反驳“我没有!你别胡说!”,但身体是最诚实的,根本掩饰不住。

云知山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恼却无法否认的样子,心里那股子恶劣的因子被彻底激发。他在宋诚的鼻尖上轻轻勾了一下,动作亲昵得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

“原来你喜欢我这样叫你呀。”他开始喊个不停,声音又低又磁,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小钩子,“宝贝宝贝宝贝宝贝……”

他像念咒语一样,一遍遍地重复,让艾草香气不受控制地浓郁起来。

终于,宋诚受不了了,愤愤地怼他:“早知道加完班就应该回家睡觉!而不是跑到你这里找不自在!”

他把话说得咬牙切齿,又凶又急,但因为声音在抖,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要就快点!别搞太晚……我明天还要上班!”

宋闻溪和云知山,终于真正意义上的父子相认了!

宋诚和云总也是蜜里调油,而且原来宋诚喜欢被云总喊“宝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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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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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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