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本能地冲上前,用手臂紧紧箍住儿子将他拽停。怀中的身体紧绷——年轻的肌肉蓄满了力量,像一张拉满的弓。
“宝宝,停下。”他的声音很轻,但宋闻溪立刻停下动作。少年粗重地喘,眼睛死盯着面前的男人。他愣住了。
云知山没有躲。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甚至没有闭上眼睛。黄昏的光线从客厅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脸上,那些疲惫的痕迹变得更加清晰——眼下的青黑,眼里的血丝,还有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这个男人,在第一次见面时,连正眼都不屑于瞧他们父子一眼,浑身上下写满了傲慢与自大。此刻却毫无防备地站立着,仿佛甘愿承受这一拳,承受来自亲生儿子的所有愤怒。
宋闻溪干咽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他还看见那双眼睛,红肿的,布满血丝的——不是哭泣,而是明显由于长期缺觉和精神高度紧绷所造成的生理性充血。加上他脸上未完全消退的疲劳神态,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不可思议。
少年没再往前,但身体仍保持戒备姿态。他看看云知山,又看看抱紧自己的父亲,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宋诚的手还按在儿子肩上,能感觉到手掌下肌肉的轻微颤抖。他紧张地观察着宋闻溪每一个表情变化——从暴怒,到疑惑,再到某种更深的审视。
云知山也正看向宋闻溪,两个父亲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仿佛都在等待他的裁决。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良久,云知山缓缓开口:
“宋闻溪。”
少年对上他的视线。
“我对你爸爸,”云知山一字一句,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十分清晰,“是真心的。”
宋诚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信息素依赖,不是责任或者补偿。”云知山的目光越过宋闻溪,落在宋诚脸上,又转回少年眼中,“我要和他过一辈子。无论要面对什么,无论需要多久。”
空气立刻凝固,宋诚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不是解释,不是道歉,在眼下这种情况下,在儿子愤怒的质问面前,云知山竟就这么向他告白了!
一瞬间,许许多多被忽略的细节突然涌回脑海:前天晚上,那个粗暴的吻……是的,他们吻过了。只是当时太过混乱,太过恐惧,以至于他下意识地不去回想那段记忆,假装它不曾发生。
可现在,云知山说的每个字都像锤子,敲碎了那层自欺欺人的外壳。
宋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的脑子乱成一团——羞怯,困惑,生气,还有一丝他自己不愿承认但无法否认的——悸动。
三个人僵持在客厅中央,最后,是宋闻溪首先打破沉默。
少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的目光在云知山脸上停留很久,久到宋诚以为时间静止了。
“这是我家。”宋闻溪顿了顿,眼睛毫不畏惧地直视云知山:“我暂时,还不想见到你。”
闻言,云知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宋诚捕捉到他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男人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好。”他说。
他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笔记本电脑,文件夹,动作有条不紊,甚至有些过于从容。宋诚站在原地,看他做完这一切,想说点比如“路上小心”,但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云知山走到玄关,打开门,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春季的凉意。但在迈出门的前一刻,他停住了。
在宋闻溪的注视下,他转过身,来到宋诚面前。宋诚微微仰头俯视他的脸,仍是英俊的,这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云知山没有拥抱他,没有说再见,只是深深地看向他的眼底,然后伸出手,将他的手轻轻握住。
那只手掌心有薄茧,手指修长有力,但握得很轻,轻到宋诚随时可以抽走,但他一动不动。云知山停留了三秒钟,这三秒,仿佛三个世纪一般漫长。
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客厅顿时静得可怕。
宋诚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还残留着云知山手指的温度,烫得他身体发直。
“爸爸。”
是宋闻溪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宋诚这才注意到,儿子的行李箱倒在脚边,他脸上激烈的情绪早已褪去,只剩下奔波的疲劳和困惑。
“先坐下吧。”宋诚挪开眼,回避着他的目光,去倒了杯水。宋闻溪接过来,没有喝,捧着杯子盯着水面发呆。
沉默依旧在两人中间蔓延,但不再紧绷。宋诚问他,语气很轻:“眼睛怎么肿了,是乔霖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爸爸都不知道你会提早回来。”
宋闻溪眨巴眨巴眼,又恢复了平日的少年模样,还有些不好意思。
“乔霖那边,老师临时换了课,”他低声说,“本来周一的课调到了今天下午,乔霖得去上课,我就改签提前回来了。”
他说得别别扭扭的,“我很舍不得他,所以在高铁上……哭了一路回来。”
宋诚内心一软,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好宝宝。”
宋闻溪没有躲,任由父亲的手落在自己头上。过了几秒,他抬起眼,看向宋诚,问:
“那你呢?”少年问得直接,“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宋诚知道,该来的躲不了,他收回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柔软细腻的布料,许久,叹了口气:
“你走的那天晚上,他来了。”
宋闻溪的呼吸微微屏住。
“我以为他是找我要信息素来着,就……开门让他进来了。”宋诚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宋闻溪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掠过父亲脖颈上的红痕,又像被烫着似的迅速别开眼,随即耳根就开始发红。
宋诚察觉到了儿子的视线,下意识扯了扯领口,试图盖住那道痕迹,但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于是,他放弃了,把手放回膝盖上。
“当时,他情绪是有点激动,”宋诚继续说道,“但是没有真正伤害到我,真的。”
他回视儿子,眼神十分诚恳:“现在的他,还是很有理智的。”
“那他要是跟以前那样,彻底失去理智了,你怎么办!”宋闻溪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就像十七年前那样!爸爸,你——”
“宝宝。”宋诚打断他,伸手握住儿子汗湿的手,“看着我。”
宋闻溪的眼睛里全是急躁和担忧。
“我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十八岁的小少年了。”宋诚语气平静,却饱含经历生活锤炼后的力量感,“我现在,是个成年男人,还健身,我有能力保护我自己。”
他继续握紧儿子的手:“而且,那天晚上,其实主要还是我跟他之间,有很多事情没讲清楚,没理清楚。”
宋诚垂眼,视线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我应该和他好好明确一些事情的界限,比如告诉他,我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一些事情,慢慢理清自己的感情,慢慢……学会重新相信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良久,宋闻溪轻轻的声音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扭开了宋诚一直试图锁上的心门:
“你还爱他,对吗。”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宋诚猛地抬起眼,撞进儿子清澈的目光里。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解释,想找无数个理由——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一个清晰的点头。
随后他毫无预兆地笑了,笑容有些苦涩,有些无奈,还有些自嘲:
“宝宝,你不会对我感到失望吧,觉得我是那种……跟渣男纠缠不清的笨蛋?”
宋闻溪被逗得“扑哧”一笑,虽然笑容很短暂:“才不是。”
少年的表情认真起来,他缓了缓,才慢慢地说:
“他才不是渣男。”
宋诚却一下子怔住。
这句话太出乎意料,他以为儿子会愤怒,会不解,会质问。但宋闻溪的情绪始终很平静,甚至带着某种微妙的认同。
这时,宋诚才突然意识到,云知山在宋闻溪心中的地位和形象,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经过云宅那次的不愉快,他以为儿子会彻底厌恶云知山,但转念一想,他能答应在攀岩馆和云知山一起吃午饭,按他的性子,其实已经代表相当程度上的接纳了。
“其实从那件事之后,”宋闻溪的目光飘向窗外,“我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跟乔霖也讨论过。”
他慢慢组织着语言:“我们的结论是……他当年也是受害者,不是出于本意。而你也决定不去找他,独自生下我,于是事情就发展到今天这样。”
宋诚的目光始终牢牢定在宋闻溪脸上,仿佛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其实他和儿子之间,自打云宅的事之后,又何尝不是没有认真聊过彼此的想法和感受呢?
“我对他谈不上原不原谅,爸爸,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如果你觉得和他在一起会幸福,”少年的声音很笃定,“那我支持你。”
宋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温暖,还有难以言喻的愧疚——他从来没有想过,不到十七岁的儿子会用这样成熟的方式,来思考如此复杂的问题。
他吸了吸鼻子,宋闻溪便揽住他的肩,又问:“那他说要跟你过一辈子,你怎么想?”
这个问题把宋诚本就混乱的心湖搅得更乱,他想起云知山的眼睛,想起他握着自己手时的温度,想起他说,“我要和他过一辈子”时的语气,还有这大半年来所有的冲突,争吵,小心翼翼的改变,以及笨拙的靠近。
宋诚发现自己现在给不出任何结论,只说出一句,“我真的不知道。”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观察到相同的情绪——深深的无奈,还有心照不宣的清醒。
他们都清楚,即使云知山想,即使宋诚愿意,那个男人背后的家族,那座名为“云氏”的巍峨高山,也不是轻易能够逾越的。
云总当着儿子的面,向老婆表白心意了!撒花!
甜甜甜!赶紧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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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